第29章 番2.宇智波斑的三年间
生于乱世的孩童，能存活多久？
早早上战场的孩子，早早夭折，仇恨的细胞无边际地滋长，传宗接代地让憎恨腐蚀下一代，然后这股仇恨化作战场的利器，又因为残酷的战争逝去，滋生出新的仇恨……就像个恶性循环，永无止境。
宇智波斑是幸运的，也是不幸的。
他是宇智波一族的大少爷，族长的长子，天赋异禀，是宇智波血脉的传承者，幼年时，家族的其余忍者为了不让宇智波的优秀血统陨落，多半会明里暗里地护着他，起码不能让这颗种子在萌芽前就凋零，因此，宇智波斑相较于同龄孩子，存活率大得多。
然而，正因如此，他稚嫩的肩头上便早已扛起了一族的责任，早熟的思想，以及为家族力所能及做到一切。
明明严格来说还算“幼童”的年纪，却不得不手持武器，收割活生生的性命。
血肉模糊、横尸遍野的场面，看多了，心里会产生一种“麻木”的心态。
不是那种习惯成自然、认命的麻木，而是对这个世界仿佛与生俱来的残忍，感到失望。
命中第一次的契机，是在六岁那年吧。
平滑光亮，镶嵌着精美丝边的明镜，捧在他由于练习忍术而略微破损的手掌中，然后静静地端坐着，心底的潭水似乎在这一刻沉寂了下来，安静地、呼吸可闻。
等待着、闯入生命里的一点不可思议的奇迹——
那双好奇的猫眼，好像能从其中观摩广袤星空，细碎的光点烁烁地闪，明明是昼日中天穹的湛蓝，却散发着漆夜里浓重的压抑，纯粹，但从不单调。
本该是白白嫩嫩的包子脸，却因为营养匮乏而显得瘦小，眼底淡淡的乌青，嘴边残余的一丝血痕，还有数不尽的大大小小的伤口，有的结痂，有的还在流血。
霎时间的感触，好似心弦被轻轻拨动，一颤一颤。
不知怎的，鬼使神差一样，斑和镜子里的女孩交换了姓名。明明还有很多疑点，镜子的由来、女孩的身份、出现的时机，值得怀疑的地方数不胜数，宇智波斑却好像在这时遗忘了族中的训导，和女孩平平淡淡地成为朋友——虽然她义正严辞地把这个词汇改成同伴。
和她打招呼，大概是宇智波斑此世的第一个冲动。
年仅六岁的斑，从此以后植入了另一个世界的概念。
他为流星街的惨无人道而震惊，伊玖的表现似乎这样的生活理所当然。
本以为他的世界的情况已经不正常到了极点。
他从未想过，世上还有像流星街一样，仿佛凝聚着世间所有负面能量的产物，代表死亡的、阴沉沉的灰色。
背叛、流浪、厮杀、相残。
在这里，亲情友情都是笑话，在这个以“活着”为第一目标的地域里，哪怕是为了一块发霉腐烂的面包，都能毫不犹豫地捅和自己血脉相连的家人一刀。
宇智波斑为此而震惊。
这面精巧绝伦的镜子，在她手里只会是烫手山芋，当时最好的抉择是扔掉，为了保障自己的生命安全。
可就像宇智波斑冲动地告知了她自己的姓名一般，伊玖藏着镜子，费尽心力，根本不顾它可能带来的危害。
这是她第一次的任性。
也许从那时候开始，这个女孩就以强硬无比的姿态，打破了他内心的防线，然后一步步驻入他的心间。
温暖是短暂的，八年来，两边世界的极度危险让他们在残酷中挣扎的同时也忍不住担心着对方，害怕、下意识地回避着……最可怕的可能性，当双手碰到镜子，即便是一秒没连接上彼此那边，都会禁不住提心吊胆，唯恐对方在自己浑然不觉的时候悄然死去。
好在，他们活了下来，拼尽全力活了下来——只要想到那个人还在等着自己，生存的欲/望、动力，源源不断地冒出。
他们熬过了这八年，直到伊玖被家人接走，他真心感到高兴。
被接走的伊玖从事的职业仍然不是什么光明正大的，适应了黑暗的她似乎对“杀手”行业得心应手，最大的收获是，生命安全有了绝对保障。
宇智波斑隐隐觉察伊玖和她家人的疏远，不过并未放在心上。直到很久之后他回首往事才恍然。
宇智波斑心里有着父亲，有着兄弟。
伊玖却只有宇智波斑一个人。
但随着时间变迁，伊玖终于慢慢接受了周围对她释放善意的人们，心灵的白纸上只有流星街和斑两种颜色的她，终于染上了缤纷的色彩。
宇智波斑通过镜子，真正了解到了伊玖的世界。
非常的奇妙。
蕴含无底黑暗，却始终保持着微妙的和平。
这是未被战火熏染的世界。
和他的世界不相上下的危险。
伊玖出了流星街后，她和斑度过了简短、却想都不敢想的快乐时光。
那是他的慰籍。
然而，单纯的快乐注定不会停留太久。
伊玖整整三个月的杳无音讯。
宇智波斑从来没有这么惶恐过，日日夜夜，寸步不离守着镜子，时间的锯齿却在逐渐拉长，在他的血肉中缓慢地剜下一块一块，撕裂的痛楚。
太过挂念，以至于他在战场上都频频走神、屡屡受伤，整个人的不对劲让父亲和弟弟都察觉到了，他只好强压下心里疯狂蔓延的担心。
一个月……两个月……
笨蛋，不要出事啊……
宇智波斑不敢让他的家人知道伊玖的存在，若是说出去，他的镜子可能都护不住了。
所以只能焦灼地等待着，一点一滴地磨着时间……
然后，在他都快要绝望的时候，三月毫无动静的镜子终于重新显现出了伊玖的容颜。
银发，蓝眼，稚嫩的面貌，白皙的皮肤。
宇智波斑愣愣地盯着她，一瞬间甚至想流泪。
太好了……太好了……
笨蛋……
他真的好担心……
庆幸放松过后，随即涌上的是无边无际的滔天怒火。
——明明活着，还不和他通话？
——你怎么敢！
宇智波斑首次在她面前露出冷脸，眼对她焦急的欲以解释不为所动，仅仅冷哼一声，赌气般地拿开镜子，只感觉愤懑灼伤了他的肺。
这个白痴，蠢货！
再之后发生了许多许多事。
宇智波斑很久都没去碰那面镜子，久到镜子上都蒙了一层薄薄的灰。
他在南贺川的河流边，遇见了一个笨蛋。
土气的打扮，土气的发型，土气的搭配。
却有着和他相同的夙愿。
结束战争，让孩童不必早早牺牲。
让和平……真正到来。
从另一个角度来说，的确见证过“和平”的宇智波斑很明白，真正的和平是不会存在的。像伊玖的世界，从没见过大型战争，但黑暗无处不在，这也算是一种和平。
可宇智波斑希望的……绝不仅仅如此。
他的兄弟相继战死，只剩下泉奈一人，这样的残忍现实，让他的愿望愈发地膨胀了起来。
建立一个村落，然后把弟弟放在那保护起来。
这是柱间和他商议过的，算得上是他们共同的理想。
宇智波斑没有反驳，虽然他总隐约认为事情没那么简单。
之后也好像是老天的恶趣味，他的第二个挚友，竟然是死敌家的。
哈哈……多么可笑。
伊玖啊…原本因为你无缘无故失踪三个月而开启的写轮眼，由于和柱间的决裂，竟然又增加了一勾玉呢。
这样想来，宇智波一族简直像是“被诅咒的一族”啊！
宇智波斑自嘲地抚摸着不自觉血红的双眼，里面的二勾玉让父亲和弟弟极为震惊。
对了，他们不知道伊玖的事，以为这还是他初次开眼……所以被一开眼就是“二勾玉”的他给吓到了吗？
宇智波斑决裂了相处才几个月的好友，他房间里的镜子被灰尘掩盖，看不出往日的明亮。
先前是三个月，这次是三年。
三年的离别，宇智波斑最后的一句话竟然只是冻到掉渣的冷哼。
当然，即使冷静下来，他最多也就是懊恼，后悔是不会有的。
宇智波斑，桀骜在骨子里。
比起那三个月的惊心动魄，宇智波斑可谓是“沉稳”了许多。
他想，他也许明白了，午夜梦回，惊醒时流淌在心中的细水长流。
她于他的意义。
像亲人，像挚友，又什么都不像。
唯一能肯定的是，当他有一日终究傲立于世间穹顶之上时，能与他并立的，只有她。
所以在族内暗暗塞给他那些乱七八糟的女人的时候，他才会说出这一番话。
“我承认的女人，只有伊玖一个！”
不怕族内高层听到这个陌生的名字是怎样的反应。
宇智波斑已经不打算再死瞒着了。
他只是想告知所有人，他的决策。
并且，不容置疑。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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