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41章 郁金香
苏遇一待就是半个月,本来只有一个星期的假,行程很赶,回去的时候就要开始另一个课题,可是他硬是和导师争取了再半个月的时间。
他每天优哉游哉地陪着季思桐,偶尔回家下厨给她做点东西吃,她看不清东西,他就给她读书给她唱歌,清闲得季思桐都看不过去了。
一次还特高情商地破天荒送了季思桐一瓶香水,是用郁金香提炼的,没有那种特别强烈的香气,而是带着花自然的香气。咱们苏医生说这是用纯粹的郁金香提炼的,50ml一小瓶居然要上百朵郁金香才能提炼出来,可稀罕了。当然,这可不是苏医生买的,而是他从别人那里蹭来的,就是上次种茉莉花的人,这次又买了另一块地,种郁金香。
当季思桐知道这瓶香水是怎么来的,她躺在床上差点笑岔气。事情是这样的,本来苏医生想去他那摘些茉莉花,可发现它们都被无良的主人卖光了。他丧气正想回医院,就看到桌子上摆了一瓶东西,瓶子刻着花纹,精致极了。
于是他就跟他那朋友商量,让他把那瓶香水卖给他,那人当然不干了。那可是他花了整整一个星期,浪费了他上百朵郁金香才提炼成的,说什么都不肯卖。苏遇就和他打赌,说要是他猜出来他用了多少多郁金香,就把这瓶香水无条件送给他。最后,当然我们苏医生乐呵乐呵地拿着香水回医院送女朋友了。
“你怎么知道他用了几多?”季思桐好奇地问。
“他以前有一次考试,对他特重要,那段时间他又整天打游戏不学习,怕自己过不了,所以就去庙里抽了道签,大师说让他找到一个三位数的幸运数学就能过了。然后回家的路上,灵光一闪,就想到了243,后来他考试真的过了,然后这个就变成了他的幸运数字了。所以,他这次提炼香精我猜也会用这个,没想到真被我猜中了。”
“他为什么会想到243啊?”
“据说他从回家的路上遇到了两个人,看见了四只狗,捡到了三个硬币,所以他就觉得这是天意。”
所以苏遇就这么一天天地陪季思桐待着,丝毫不理会自己在国内待了多久。季思桐的心情也随着他待的时间越久而越烦躁。
然而她不止一次烦不胜烦地问他什么时候回去,都被苏遇一句“你就那么想让我走啊”给堵回去了。天知道她有多么想让他留下来,但是他在这里多逗留一天,回去之后就要多熬不知道多少个晚上。所以季思桐宁愿他现在回去,也不想让他熬夜伤了身子。
但其实,想让他回去并不止这个理由。现在的她,跟高中失明那会儿其实没多大区别,无非是睁着眼睛不是一片漆黑。但是她现在的起居生活仍要人照顾,连喝水都要找人倒好,上厕所也要人在一旁看着。她觉得,现在的自己,就像半个废人,是他们的累赘。
这种消极的情绪,上一次失明的时候不是没有过,只是没这么深,那时的她也希望自己可以很快恢复,可如今,这种想法更胜从前,只因为苏遇。她迫切的想让自己恢复,因为苏遇眼里的季思桐,从来都不会这么软弱无能,不会沦落到如果身边没人什么都干不了的地步。而且苏遇为了她,延迟了回去的时间,搁置了他的学业,这是季思桐最不愿看到的,当初支持他出国,承诺等他回来,换来的不应该是这样的结果。
这些想法一直困扰着她,以至于她这几天情绪不佳,还特别容易发火。像今天,苏遇为她熬了补汤,舀了一勺正准备吹凉喂给她喝,如果是往常,季思桐肯定会笑得靥足地张开嘴,喝完后还会大加赞赏一番。可今天她冷着脸,撇过头,拒绝苏遇递过来的勺子,冷冷地说道:“我自己来。”
说完还伸手向他拿碗,苏遇当然不会答应,也不顾她的冷面,依旧温柔轻声说道:“我喂你,不然等会烫着了。”
季思桐听到他越发温柔的语气,心中的愧疚不断加深,一股气涌上来,她拔高了声音,“我是废人吗,连喝个汤都不会吗?”
苏遇被她发火的样子吓得一愣,他认识她这么久以来,他看过她的成熟稳重,看过她被谭糖气的跳脚的无奈,看过她偶尔的孩子气般的青春活力,看过她的温柔细心,平淡随心,看过她酒后的话唠,可独独没见过她发火的样子。
“怎么了,是不是哪不舒服了?”苏遇知道她不会无缘无故的发火,声音放的更柔了。
季思桐吼完之后就后悔了,她不应该那样的,他每天尽心尽力的照顾她,陪伴她,已经够累了,她怎么可以让他来应付她的小脾气呢。可是她控制不住自己的情绪,苏遇对她越好,对她越温柔,她的负罪感就越重,就更加不想让他看到自己现在的样子。
她蜷缩起腿,双手环过膝盖,下颚抵在膝盖上,眼里噙满泪水,看起来就像个无助的小孩。她抽泣着,断断续续地说道:“苏遇,我…我也不知道我怎么了,我…我不是故意的,不是故意要和你发脾气的。”
苏遇叹了口气,握住她紧紧抓着被角的手,另一只手抬起她的脸擦去她的眼泪,“我知道我知道,没事的,在我面前,你可以随意地发脾气,我保证不会生气的。”
季思桐听到他这样说,哭得更凶了,指甲掐着苏遇的手,下唇被咬的泛白。苏遇心疼地将她搂进怀里,安抚地在她头顶落下一个个吻,嘴里不断说着:“没事的,会好的。”
好不容易将她哄睡着了,苏遇站在床前凝视着她的睡颜。季思桐很喜欢吃他做的菜,所以苏遇几乎每天都会给她做一点,前些日子她吃的不亦乐乎,体重好不容易上去了一点,这几天好像又瘦回去了。
巴掌大的小脸上挂着还未干的泪痕,苏遇拧了条温毛巾给她轻轻擦拭。她最近情绪的起伏变化他不是不知道,治疗了半个多月了,她的情况依旧没有好转,担心害怕是在所难免的。所以苏遇才不敢在这时候离开,他不想让小丫头一个人遭受这样的害怕与孤独,他要陪着她,虽然不能让她的眼睛快点好起来,但至少他还陪着她,至少有一天她的眼睛好了,看见的第一个人可以是他。
一个晚上,季思桐睡得迷迷糊糊的时候,听到有人讲电话,而且还是用的英语。那个声音压的很低,似乎是怕吵醒人,不过依稀间还是可以听到一点谈话内容。
苏遇讲着很地道很流利的英语,虽然季思桐没出过国,但好歹英语八级是过了的,所以这点日常交流她听得很清楚。
大概是电话那边的人在催苏遇回去,苏遇却一直再说再给他一点时间,等他处理好这边的事就回去。那头的人似乎对他的一而再再而三的推脱有些不满,音量提高了许多,而且声音里带着些许薄怒。苏遇捂住电话,走出病房。
如果说被吵醒季思桐还有些迷糊,但是现在她已经完全清醒了。处理好事情?处理什么事,等她眼睛好了再走吗?
季思桐自嘲的想,连她都不知道什么时候才会好,更何况苏遇。
她闭上眼睛,眼角悄然滑下一滴泪。
第二天早晨,艳阳高照,苏遇扶着季思桐在医院花园里散步。行至一棵树下,季思桐突然停住了脚步,偏过头看着身边的苏遇,沉默了一会儿,才把自己考虑已久的话说出来:“苏遇,你回去吧,回美国。”
苏遇听到她说又要让他走的话,眉头微蹙“怎么又说这种话,没事,我过些日子再走。”
“不用,现在就走,这里不需要你。”季思桐原本想说她身边有人照顾,而且眼睛什么时候好还是个未知数,可情急之下就说成了这里不需要他。
季思桐看不到,也幸好她看不到,苏遇此时的脸色铁青,抿着唇,眼睛直直地盯着她,看起来很生气。
她不用看也知道苏遇现在的脸色有多难看,可是她就好受了吗。
“就这样,你明天就走吧。”
季思桐说完转身就走,却被苏遇用力一扯,紧紧锁在怀里,他低头,嘴唇急切地覆在她唇上。这一次的吻,和其他几次相比,毫无温柔可言,苏遇粗暴地撬开她的牙齿,舌头在她嘴里来回扫荡,用力地深吻着她,不给她任何喘气的机会。
季思桐从没有被一个男人这么亲吻过,而此时的苏遇也是她从未见到过的,褪去了平日里的温和轻柔,像一个黑夜撒旦一样狠厉。她一开始挣扎了几下,却被苏遇一把把手夹在腋下,越发用力地抱着她。渐渐地,她不再反抗,也没有配合他,双手被苏遇松力垂下,她发颤着,眼角溢出几滴清泪。
最后结束的时候,苏遇在她唇边用力一咬,季思桐倒戏了口凉气,直到一股浓浓的血腥味在他们嘴边散开,苏遇才放开她。
得到自由的季思桐连忙大口的喘气,苏遇看着她,用手擦拭她嘴角的血渍,略微喘气,声音里透露着无尽的疲惫,“疼吗?”
季思桐点点头。
苏遇笑了出来,心里无限心疼,却还是狠狠地想道:就是要你记住这种疼,才不会一直想着推开我。
“那还要赶我走吗?”
“不是,不是赶你走”,季思桐着急地辩解,“我只是不想拖累你。”
苏遇深深叹了口气,把她拥进怀里,双手抚着她的后背给她顺气,他何尝不知道她的想法呢,他在她耳边轻而坚定地说道:“思桐,你不是负担,更不是累赘,你是我喜欢的人,是我要一辈子守护的人,眼睛好不了有怎么样,你还有我,思桐,你不是一个人。”
苏遇放开她,动作轻柔地给她擦眼泪,“思桐,你不是一个人。”他重复了一遍:“你是叔叔阿姨唯一的女儿,是你哥哥姐姐们唯一的妹妹,是谭糖唯一的小姨,是赵起宁唯一的闺密,是你那些学生们唯一的季老师,是我唯一的爱人。”
他一连说了六个唯一,语气一次比一次重,因为他要她知道,她是那么多人的唯一,没有她,这些人的唯一该寄托在谁身上。
————————作者温馨小贴士
郁金香的花语:博爱,体贴,善良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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