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37章 兰花
季思桐每天学校公寓两点一线地过生活，终于在六月底盼来了心心念念的暑假。
走之前她回了一趟老宅，季爷爷拉着她促膝长谈了一次，说得无非就是让她好好照顾自己，体验生活是好事，但毕竟山区辛苦，要劳逸结合。
其实季老爷子是不大愿意让她去的，早些年自己去过，知道那里不比城市，一些最基本的生活起居都成问题。自己最疼爱的小孙女，捧在手心里养了二十几年，从小也没受过多大苦，突然说要去山区支教，到底是有些心疼的。可她身为小辈，都有那个决心和毅力，还有一颗想要为山区人民带去知识带去欢乐的良善的心，他这个作长辈的又有什么理由反对呢。
当然，最后不免聊到她的终身大事，季老爷子委婉地表示可以提上日程了，要是没有男朋友就抓紧，要是有男朋友了就带回家来看看。
季思桐害羞的红了脸，一来二去地将她和苏遇的事告诉了他。老爷子听完高兴地哈哈大笑，交待她等苏遇回来了要带他上门让他老爷子好好看看。
季思桐在自家爷爷笑得胡子乱颤中缓缓地点头。
从季爷爷房里出来，她一人走到了栀子树下，去年国庆的一个晚上，她就站在这里，给苏遇拍了栀子花的照片，和苏遇打了很久的电话。
时间过得真快，转眼间，又一年了，苏遇离开也有半年了，还有一年半，他就回来了。她突然很期待，期待以后和他一起的日子。
季思桐是在放假后的第三天到达山区的，进入里面只有一条小路，车开不进去，只能步行上去。
他们运气有些不济，这里前几天刚下过暴雨，小路上泥土还未干，满是泥泞，还有些碎石头。这次同来的除了季思桐外，还有其他系的几位老师，大家见状纷纷摇头叹息，这条路不好走啊。
过来迎接他们的是村长，五六十岁的老大爷，看见他们来很是高兴，季思桐他们朝他伸出手欲和他握手时，老大爷犹豫了半晌，最后将手在衣服上蹭蹭，腼腆的与他们握手。脸上挂着善意淳朴的笑，淳朴到令人心脏发酸。
他走在最前面，一边为他们引路，一边提醒他们小心脚下。因为这条路长年未修，坑坑洼洼的很多，再加上下了雨，坑陷的越深，一个不小心可能就崴到脚了。
老大爷经常在山上山下穿梭，对这一带自然熟悉无比，而且走的速度很快，步伐稳健有力。相比之下，季思桐他们就耐不住了。一开始还勉强跟的上，到后面完全是走一步歇三步的状态，幸好其中还有两个男老师，帮着几个女老师提行李，不然早就撑不住了。
村长走了一会儿看见他们没跟上，又折回来找他们，几个人都坐在路边的大石头上休息，面色潮红，汗水岑岑。再看他们脚上的鞋子，白色的运动鞋此时都沾满了黑色的泥土，脏兮兮的。
“对不起各位，我也不知道最近会下雨”，他骚着耳朵，笨拙地道歉，“你们在这休息会，等我一下。”
数学系的姚老师站起来想拉住他，说没那么娇贵，再走几步就到了，话到嘴边，人却一溜烟走远了，一干人只好原地等他回来。
约莫一刻钟后，村长带着几个差不多年龄的老大爷，一人牵着一头驴车，后面的平板上空空如也。
中文系的许老师疑惑地发问：“这是用来接我们的？”
“是啊是啊，大车进不去，这种还是可以的，”他看到许老师脸上复杂的神色，一时猜不透，以为人家不乐意，结结巴巴地说：“我知道…这个不比你们城里的车，但是你们可以坐着上去，不用走路。”
许老师知道他会错意了，连忙解释：“不不不，村长，我不是这个意思。”
“是啊，这样太麻烦了，我自己上去就可以了，不用劳烦几位大叔。”季思桐接着她的话。
村长给那几个人使了一下眼色，那几个人便拿起他们的行李上车，“你们能来我们都很开心，尤其是山里的孩子，这点不算麻烦。”
季思桐看着他们脸上真切的笑容，那么淳朴，眼神是那么干净，对他们毫无陌生人的防范，而是像接待亲人一般。她感叹道，这片土地该有多神圣，才能孕育出这么善良的人。
有了驴车的帮忙，上山速度果然快了许多，正午时分，他们便达到了山里。
这里留守的大都是老人孩子，还有一些行动不便的年轻人，村子不大，大约有十来户人家，还有几户住的远的，还要走几里山路。
他们刚进村子，在一片空地上，用几只方桌凑成的大桌子上，放了好几盘菜，几位上了年纪的老人牵着各自的孙子在一边等候着。看到他们时，严肃了很久的脸上浮现出笑意，从他们殷切的眼神中，季思桐读出了几分希翼，还有感恩。
她转头看了几位老师，他们跟她一样，红了眼眶，带着歉意微笑着。这一桌子的饭菜，他们要辛苦劳作多久才能得到，却因为他们的到来，毫不吝啬的都贡献出来。
村长把他们的行李拿下来，放在一处干净的草坪上，抱歉地对他们说：“粗茶淡饭，委屈各位了。”
这句话，他们怎么受的起，其中最年长的一位徐教授上前一步，牢牢握住他的手，哽咽着说道：“村长说的是哪里话，这么丰盛，该是我们不好意思了，劳你们破费。”
村长极为惶恐地摇头，拥着他们往座位上坐，他们各自坐着，各有各的心事，都没有心情吃饭，筷子动的频繁却是将菜夹到村民的碗里。
吃完饭后村长就带着他们前往宿舍，一座老旧的房子，里面一共三个屋子，他们六个人中刚好两个男老师，于是每两个人一间。
房子是被打扫过的，干净的没有一丝灰尘，家具也摆的整齐，房子中间有个空旷的院子，一口陈年老井，往下望去还可以看到自己的倒影，空气中还飘着若有似无的香气，淡淡的。
村长看到季思桐闭着眼睛在院子里深吸气，走到她身边慈祥地问道：“是不是闻到香味了？”
季思桐惊讶地点点头。
村长笑得更和蔼了，“这是兰花的香味，住在离着十几里远的一个老太太自个儿在家种了许多，我问她要了一些，放在你们这，给你们熏香，山区空气不好，还有点臭。”
季思桐感到于他们的细心，弯唇朝他道谢：“谢谢村长。”
“不谢不谢，赶紧去休息吧，累了一天了。”
“好。”
季思桐洗完澡后一个人坐在院子里发呆，手机一丝信号都没有，幸好刚下车时打过电话回家报安，不然这会儿，他们指不定多着急呢。
她独自坐了一会儿，同间屋子的许老师便出来，坐到她身边，关切地问道：“初次来，是不是不太习惯？”
季思桐望着满天繁星，低声地说：“不会啊，你看，这里看到的星星比在城市里看到的多。”
许老师被她这句无厘头的话逗笑了，转过头和她相视一笑，她长长地叹了口气，“诶，学校里像你这个年纪的听到来山区都是能有多远走多远，你倒好，居然自告奋勇要来。”
“这里没什么不好啊，条件是差了点，但是人很不错，淳朴热情又很善良，而且这里自然景观挺美的。”
许老师轻笑了一声，“也就只有你会这么想。”
“那您呢，许老师，您为什么要来？”季思桐看着身边这个三十来岁的人，她总感觉，她的眼神里，有种看遍沧桑的淡然。
“我啊，是因为我爸爸，他当了一辈子山区教师，把他的一生都奉献给了山区人民，最后也把命葬送在这里。以前他经常对我说，赚钱的地方有很多，可是赚到感情的地方却很少，山区虽然苦，但是人实在，感情也是实实在在的，当你看着那些孩子望着你的那些黝黑的眸子，你会知道，他们在向你传达爱的讯息。然后未来的某一天，你要帮他们走出去，同时告诉他们要回来，因为只有这里才是家，别处再豪华舒适都是房子，都不及家里温暖。”
“你说，他是不是很笨？”
她笑着，眼角却掉下两滴清泪。
季思桐听得感触良多，她和许老师接触并不多，平日在学校里都是冷漠淡然，很少与人来往，但是每年的山区支教她都会去。她话很少，几乎是不苟言笑，今天却一股脑把埋藏多年的事说给她听，或许是故地重游，这些往事压的她喘不过气来。季思桐没有发表任何言论，因为她知道，此时她需要的只是一双倾听的耳朵。
一阵铃声打破了安静的连掉根针都听得真切的氛围，季思桐的手机上不断闪现着苏遇的名字。许老师抹了一下眼泪起身，声音有些沙哑地说道：“对不起啊，打扰你这么久，快去接电话吧。”说完转身进了里屋。
季思桐从到达山区，心情便不佳，听了许老师说的这些，心情越发不好，接电话时声音也是恹恹的，苏遇一下子便察觉到了。
“思桐，怎么了？”
“苏遇，我难受。”听到他温柔如水的声音，季思桐觉得眼泪都要憋不住落下来了。
苏遇自然是知道她为什么难受，他初次到山区的时候，也是难受了好一阵，他安慰道：“没事的，你好好和他们一起，他们人都很好，待人也很好。”
“我知道。”
当然知道他们待人好，可就是这种好，让她觉得有点接受不起。只因为他们几个人来，全村子的人都开心的跟什么似的。几位年纪比他们大的老人牵着驴子，把他们从山下拉进山里，途中一句怨言都没有；村里人给他们准备丰盛的晚餐，为他们打扫好干净的屋子，还细心的放了兰花熏走臭味；怕他们不习惯隔天洗澡，专程给他们担来了泉水，干净的透彻。
“那你就尽你最大的能力，给他们带去他们想要的东西，去接受，去感恩，好不好？”苏遇温柔的声音再次出现在她耳边。
“好，我一定会尽力。”
苏遇笑了，“还有啊，要好好照顾自己，不要生病了，知道吗？”
“嗯，我知道的，没苏医生在我不敢生病。”心情好了些许的她跟打趣道，“对了，山里信号不好，我可能没办法天天给你打电话。”
“没事，你好好…”照顾自己就行，话还没说完，电话就断了，季思桐一看，又没信号，她叹气把手机收起。
大雨过后，今晚的月色不错，格外光亮。苏遇说的对，尽力去对他们好，在这两个月里，去接受，去感恩。
————————作者温馨小贴士
兰花的花语：淡泊，高雅，贤德。
https://www.bqvvxg8.cc/wenzhang/86/86040/4403189.html
请记住本书首发域名：www.bqvvxg8.cc。文学馆手机版阅读网址：wap.bqvvxg8.cc