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2章 薄荷
苏遇从那天回医院后，就忙得天昏地暗，连喝水睡觉的时间都觉得奢侈，等他忙完，国庆长假已经过了三分之二了。
他回到家瘫坐在床上，觉得浑身酸痛，头昏脑胀，喉咙有些刺痛。
估计是这几天在医院忙完后直接睡在办公桌上，加上A市最近几天天气不好，一次醒来发现整个后背都被雨打湿了。
他看着空荡荡的家，突然有些心酸，好像这几年下来都是这样的。有时候下班回家，看见万家灯火都亮着，却没有一盏是为他而亮。他在想，什么时候也会有那么一个人，为他点一盏灯，为他沏一杯茶，陪他在闹市中漫步。
苏遇感叹着，自己真是老了，居然也想有个家了。
他吃完药，刚想睡下，就接到季思桐的电话，他看到手机屏幕上闪动的季思桐的名字时，嘴角止不住往上扬。
“喂。”
他的声音有些沙哑，不似平日那般温润，低低沉沉的，只一个简单的发音，却让季思桐捕捉到。
她有些焦急地问：“苏遇，你怎么了？生病了吗？”
苏遇在身后竖起枕头，整个人软软地躺在上面，回答说：“嗯，A市变天了，加上最近医院事多，没怎么顾及自己，就感冒了。没事，小感冒而已，过几天就好了。”
他一下子说了句长话，有些喘不过气，声音越发沙哑，还伴着几声咳嗽。
季思桐急了，连忙说：“你先别说话了喝点水。吃药了吗？身边有人吗？要不要找个人送你去医院？”
苏遇轻笑，这么被人关心着，刚刚的难过与孤独感好像都流走了。笑着问她：
“小丫头，你一下子问了几个问题，要我先回答哪个啊。”他顿了顿，说：“吃药了，身边没人，不用去医院。”
季思桐也觉得自己的反应有些过度了，觉得不好意，平静了一下，说：“那你好好休息吧，我先挂了。”
刚想挂断，耳边就传来苏遇急促的声音：“等等，思桐。”
认识苏遇到现在，他从来都是连名带姓喊她季思桐，听不出生疏，反而让人觉得他们很熟稔。可现在，他叫她思桐，因为生着病，声音沙哑，却格外软绵带磁性。
季思桐笑着，低低应了一句：“嗯？”
苏遇也不知道怎么回事，她的声音似乎有安抚作用，他的头痛貌似减轻了几分。听到她说要挂电话，心里不舍，那句话便脱口而出。
“我现在睡不着，陪我说说话吧。”
那边犹豫了一下，片刻后说了一个字：“好。”她停了一下，开玩笑地说：“和我聊天是要收费的，苏医生。”
苏遇笑着说：“好啊，等你回来了，我请你吃饭，嗯，我亲自下厨，如何？”
季思桐有些惊讶，愣了三秒：“没想到苏医生的手不仅拿的了手术刀，还会拿菜刀啊。好，改天我一定尝尝。”
两人絮絮叨叨聊了两个小时，季思桐怕他生着病支持不住便谎称自己困了要睡觉，让他也早点休息。
苏遇哪里不懂小丫头的心思，明明前一秒还说的很兴奋，后一秒就说困了。苏遇也没揭穿她，只是在挂电话后给她发了张照片。
彼时季思桐正站在院子的栀子树下，看到信息时，温柔浅笑覆上眉眼。
一张玉簪花的照片，下面配了两行诗：
临灯玉一簪，含情待何人。
含情不自展，未展情更直。
夜色正好，季思桐看完信息心情愉悦的往房间走，就看见自家堂哥倚在门边，一脸意味深长地看她：“思桐，和谁打电话呢，聊这么久，应该不是宁宁吧。”
季思桐刚想说赵起宁，就被他堵住了，敷衍地说道：“没谁，一个朋友。”
季思齐明显不信，挑着眉看她。季思桐被她看得心虚，连忙跑进房间。
季思桐在爷爷家待了两天后便启程回A市了。她坐在车上，身边是一位陌生人，她突然有些怀念那天苏遇送她回家。而现在身边换了个人，她觉得有些不习惯。
季思桐不禁苦笑，这才多久居然成习惯了。
她到了A市，没有直接回家，而是打电话给苏遇。
隔了很久，苏遇才接电话，他那边人似乎很多，很吵闹，苏遇的声音听来也不那么真切：“季思桐，怎么了？”
怎么又连名带姓叫她了呢。
“我回A市了，带了点蜜饯，还有薄荷。你不是咳嗽吗。薄荷润喉的，想给你送过去，可是……我不认识你家。”
苏遇应该是走到外面了，清净了许多：“你现在在哪？”
“车站。”
“好，站在那别动，我去接你。”
季思桐怕他病还没好，想说她自己可以过去，电话就被挂断了。她只好听话地站在原地等他。
陌上人如玉，公子世无双。这是季思桐看见苏遇想到的一句诗。
苏遇一身休闲装，迎着阳光，走的挺立。脸色有些苍白，估计是病还没好全，却也不影响他的英俊潇洒。
他走到季思桐面前，面带微笑地说：“等久了吧。”
季思桐摇摇头，带着歉意说：“是我不好，你还生着病，就跑来接我。”
苏遇揉揉她低着的头，安慰道：“没事，我好的差不多了。”他看了放在她脚边的两个袋子，问：“什么东西是要给我呀？”
季思桐翻开一个行李箱，从里面拿出一大袋东西，递给他：“诺，这些都是。”
“这么多次啊？”他苦着脸：“季思桐，这么多东西，你让我怎么好意思收呢？”
季思桐被他逗笑，拍了拍他的肩膀：“有什么不好意思的，放心大胆的收吧。”
“那作为回礼，我请你吃饭吧。”
季思桐摸着自己的肚子，早上出来就喝了一碗粥，现在也有些饿了，就没拒绝：“好啊，去哪吃？”
苏遇拿起放在地上的行李袋，示意她跟着走：“去我家吃，早上做了很多，请朋友。”
“可以尝一下苏医生的手艺了，不错。”季思桐很雀跃，手里空空的她走在前面，蹦蹦跳跳的，完全不像一个大学老师。
“小心点，别摔着。”苏遇在身后叮嘱。
季思桐挥挥手表示不会的。
约莫半个小时，他们就到了苏遇家。还未打开门，季思桐就听到里面热热闹闹的说话声。她有些奇怪，刚想问苏遇，门就被打开了。
“师兄，你终于回来了。”苏遇的师弟程澈开的门，余光暼到季思桐，问道：“这位是？”
“我朋友，季思桐。”
苏遇带着她进门，客厅里一大群人着实让季思桐吓了一跳。她有些紧张，转念一想觉得也没啥好紧张的，便落落大方地跟大家打招呼。
“大家好，我是季思桐。”说完，朝大家善意一笑。
“原来苏遇专程出去是去接你啊，没想到我们不食人间烟火的苏大医生也开窍了。”苏遇的一个朋友打趣。
听到这话，季思桐的脸瞬间就红了，眼珠乱转，就是不敢看苏遇。
苏遇见她害羞了，怕她不自在，忙解释：“你们别乱说，季思桐是我朋友。”说着还瞪了他们一眼：“一个个的，脸皮厚，以为人家跟你们一样啊，赶紧的，收拾收拾吃饭了。”
“哟，师兄护短了。”刚刚开门的程澈调侃道。
“你一边去吧，哪都有你。”
沐可上前拉开程澈，亲昵地挽着季思桐的手臂，笑得充满青春活力：“你好，我叫沐可。”
季思桐朝她笑着点头，说：“我叫季思桐。”
沐可看着眼前的女孩，温温婉婉，落落大方，看着每个人眉眼间都带着笑。沐可家里只有一个哥哥，从小就特别希望有个姐姐能跟她谈心说事，所以看到季思桐时，心底莫名地想接近。
“你是做什么的？”沐可问她。
“我是大学老师，学医的。”
“学医的啊，跟师兄一样诶。”沐可惊讶，“那你应该比我大吧，我可以叫你一声思桐姐吗？”
季思桐也是家里最小的，上面有哥哥姐姐，从小也是被宠着过来的。虽然和赵起宁在一起，也是自己时常照顾她，但是，感觉上是不同的。她也很渴望有个小妹妹，可以软糯糯地叫她姐姐；可以抱着她跟她撒娇；可以红羞着脸暗暗跟她说有喜欢的男孩子。
所以，当她面对沐可时，心里不免多了几分耐心。她忍不住伸出手摸摸她的头，说：“可以啊。”
于是，吃饭的时候，沐可全程陪在季思桐身边，不时说说笑笑，连程澈他们都觉得奇怪：小丫头什么时候变得不认生了。
吃完饭，季思桐帮苏遇收拾，目光时不时看着跟程澈斗嘴的沐可。她抬眼看了苏遇，用眼神无声示意。
苏遇顺着她的眼光看去，沐可正用手掐着程澈的脖子，他笑着解释：“他们啊，当局者迷，咱们呢，是旁观者清。”
季思桐点头表示清楚了。
在厨房洗碗时，苏遇突然开口：“刚才的事，你别在意，他们人都不错，就是喜欢开玩笑，你别往心里去。”
季思桐手里沾着泡沫，轻快地说道：“没事，我知道他们人很好，我不介意。”说完还抬头朝他调皮一笑。
刚才在餐桌上时，季思桐虽然表面上很平静，但是心里难免有些紧张。
苏遇家的餐桌是那种转盘，每次她想吃哪道菜，她都有些不好意思转，但是下一秒那道菜就转到她面前。她抬头去看时，每个人或低头吃菜，或与人说笑，仿佛都不是他们转的。一次是巧合，可两次三次季思桐就不觉得是巧合了。
还有，季思桐面前的被子从开始到结束，都是满的。她杯中的饮料喝完时，都会有人替她满上。所以，季思桐知道，刚才的话只是玩笑。
或许，他们中大多是医生，心思细腻缜密，总会在一些小细节上设想周到，对人无微不至。
洗完碗，苏遇给她拿了条干毛巾擦手，季思桐边擦边问：“苏遇，你家里有热水吗？”
“有啊。”
季思桐让他倒了杯热水，取出几片薄荷叶，放了颗冰糖，说：“这些薄荷是我爷爷种的，味道会有些刺，我放了些冰糖，你泡的时候加一颗。”
苏遇拿起一片薄荷叶，在手中摩挲，薄唇轻启：“薄荷，性凉，味甘辛，清上低痰，利咽膈，治风热。”
季思桐抬头看他，两人相视而笑。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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薄荷的花语：一种表示，美德，也有表示愿和你再次相遇。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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