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23章 番外 安格斯

在很久以前，我只是一堆数据，一个智能，一个没有自我思想，靠指令而运行的npc。而我的终极任务，便是等待一个足够强大的被系统称作玩家的生物，成功击败我。我为玩家而生，也为玩家而死，这是我的使命，我的意义。

        我叫安格斯，是魔界之子，最初我有了自己的记忆时，我所在的区域是一片混沌，而随着大量的数据涌入我的脑中，这个世界也变化了，而我作为这个世界的npc，也开始进行我必须执行的命令，演绎这场人生。

        莫里由缇是我，但是我却只是莫里由缇的一部分，他的另一部分是亚瑟索伦，一个卑微的生物。我按照莫里由缇的指示，将所有被光明神抛弃的天使领导着，教会他们使用暗元素，并不是所有天使都成功了，没有成功的大多变成了一种叫恶魔的生物，我不知道为什么他们会变成那样，直到很久以后我才明白那是人类设定的。

        成功了的天使被转换成了堕天使，而我们栖息的地方也被世人称作魔界。他们拥我为王，而光明神虽然知道我和我的属下可能会对他造成威胁，但他现在的处境不允许他亲自出面来消灭我和亚瑟，他曾经的手下败将。而他的附属，他的信仰来源却完全无法与我匹敌，我经常在他们居住的地方游荡，可笑的是除了一个被称作教皇的老头，其他生物根本察觉不到我的存在。就这样，我日复一日地在大陆上游走，等待着那或许永远不会来的人，来了结我这无趣的人生。

        身为莫里由缇的主分·身，我拥有的是他最珍贵的记忆。世间皆知，大天使莫里由缇自甘堕落，被光明神驱逐。但我知道不是这样子的，就连大部分知道些许内·幕的天使也以为莫里由缇是因为沾染上了不洁，才被光明神所不容。

        我知道莫里由缇不是第一个染上的。安吉丽娜，才是第一个。

        安吉丽娜是光明神创造出来的最完美的天使，她大概是所有八翼天使中唯一一个以爱而名的天使吧。所有的天使都是光明神一手创造，而安吉丽娜是他第一个创造出来的天使，也是他倾注最多心血的产物。她没有强大的战斗力，但是她拥有其他天使所没有的魂。

        之后的故事说起来有些可笑，光明神最喜爱的天使安吉丽娜竟然爱上了他最不喜的天使莫里由缇，他们的爱开始影响所有八翼天使，使他们都拥有了自己的魂。莫里由缇的声望在那时几乎不亚于光明神自己，他是最强大的八翼天使，也最有可能突破十翼。而光明神，就是十翼。

        光明神最是忌惮莫里由缇。

        当他得知他一直保护着的安吉丽娜爱上莫里由缇后，他气愤地百般阻挠，却只让两位天使的爱情更加坚定。

        最后他无奈地对安吉丽娜收回了她的魂，也让她丧失了她的感情。只是光明神没想到，没有魂的安吉丽娜失控了，就像一辆车没有了刹车一样，安吉丽娜成了恶念的携带体，原本向世间传递爱的天使开始传递恶念，信徒的信仰开始出现瑕疵，八翼天使全部被感染，光明界全部乱了套。

        安吉丽娜造成的一切都已无法挽回，光明神发现只有拥有魂的天使会被感染，所以他费力把所有被感染的八翼天使一一毁灭，但是他们身上的恶念却继续散播到了全世界。为了阻止恶念的扩散，光明神终于决定毁灭安吉丽娜。

        莫里由缇的阻止失败了，他眼睁睁地看着安吉丽娜化作白光消散，她的恶念则投入世间化作一界。

        安吉丽娜的消逝让莫里由缇彻底脱离光明神的控制，他吸收了所有被毁灭的八翼天使的恶念，靠着这股力量和光明神对抗起来。最终这一战将光明神暂时困死在光明界，也让莫里由缇再也维持不了形态，于是，我和亚瑟诞生了。

        亚瑟并没有关于安吉丽娜的记忆，他诞生后就游走在大陆的各地。而我却被莫里由缇的记忆影响着，不由自主地前往安吉丽娜恶念形成的界面，那便是魔界的初始。

        莫里由缇在某种意义上已经不复存在，余留下的我和亚瑟都没有他对安吉丽娜的感情。

        我不知道亚瑟的使命是什么，但与其无聊地等待有玩家把我灭掉，不如替莫里由缇做点什么。也许毁掉光明教是个不错的选择？

        不过我没想到，我也会喜欢上一个安吉丽娜。

        我所认识的安吉丽娜，是一个很有潜力的神官。从她降生的那日，我便感受到了她的存在，她是光明神认定的下一代教皇。

        第一次见到她，是在她降生的皇城外的树林里，我经常无所事事地到处游荡，却在林里发现了同样无所事事的她。她身上散发着熟悉的感觉，那是莫里由缇的记忆里，天使安吉丽娜的气息。也许安吉丽娜于光明神一直都是特殊的，这个安吉丽娜也拥有着光明神的圣光元素，光元素之源。

        我看着她无聊地在树丛间探来探去，恶作剧地显出身影。

        她果然被吓了一跳。

        想必是看到我的等级，她看着我的眼神既凝重又恐慌，然而就算她的手在微微颤抖，她的表情也是无畏的，如果没有那么僵硬就更好了。

        我看着她，笑了出来。她碧蓝色的眼里闪过疑惑，但是身形并没有放松。

        “你叫什么名字？”我听见自己的声音这么问她。

        她没有回答，只是默默握紧了手中的权杖。“我不想问第一遍。”我故意让自己的语气变得压抑，她更紧张了，然后我便听见了她的回答。

        “安吉丽娜。”我不会承认这个名字给我带来的冲击，她长得跟天使安吉丽娜一点都不像。

        “好吧，安吉丽娜，下次再会。”

        不想被她看出什么，而且魔界传来了消息，光明教又派出一队天使进攻，我只对她说了一句，便离开了。临走前我看见她紧绷的小脸一下子放松下来，差点害我笑出声。

        光明教现在派出的天使完全是一群不堪一击的废物，我有时都在怀疑是不是光明神的力量已经枯竭，现在他创造的天使都是四翼，或者双翼，而且都拥有魂。拥有魂的天使被魔族击杀后必然会成为新的魔界生物，这让我经常思考光明神的用意。

        解决了那群愚蠢的教徒和天使后，一个稀客竟然前来拜访了。那个被封印了足足五百年的分·身，亚瑟索伦，我一直都无法接受他那难以理解的骄傲，堂堂吸血鬼始祖居然只有区区四个子民？也难怪他会被封印这么久。我看着眼前模样没有一丝变化的男子，他眼底的骄傲似乎没被长久的封印打碎，不过他却变得更弱小了，弱小到我想吞噬他，也许这样我就能结束这无聊的人生，摆脱我的使命了。

        让我打消念头的是安吉丽娜，虽然还没跟她聊上几句，但是我总觉得这么快就结束这一切真的是太可惜了。亚瑟这次来是为了请求我的帮助，他那可悲的信徒巨人族被光明教屠了个一干二净，而光明教早就掌握了他的弱点，一个实力大减的莫里由缇的分·身，就连教皇那老头都能击杀他，所以他必须来向我求助，也只能向我求助。

        我问他，愿意付出什么代价，他犹豫了一会竟然说他愿意放弃一切，只要我肯帮他毁灭了光明教。这倒让我有些意外，我想他不会愚蠢到不知道我想吞噬他，为了信徒值得付出他珍贵的意识么？我不解，也直接问了他。他先是一愣，接着笑了，笑里带着嘲讽和怜悯，他说他或许没有我强大，但是他拥有的比我更多。

        我不以为然，一个可怜的，几乎一无所有的吸血鬼会拥有什么我所没有的？我答应了他，会帮助他彻底毁掉光明教，并告诉他代价就是他必须将他所有的传承和力量全部奉献给我。他的笑容不变，只是说他需要几天时间，说罢他就离开了。而我又回到了无趣的生活里，这让我很想去找安吉丽娜，当然我也就这么做了。

        这一次见到她，她正在给一些人类玩家发布着任务，我看着那些愚蠢的男人盯着她的脸，不知为何心里有些怒意。那几个人类一走，我就一下现身在她身边，满意地看到她又被我吓了一跳。这次她倒没有那么紧张了，我觉得很有意思，便开始和她攀谈起来。这一谈就一发不可收拾，虽然她知道的东西我大都知道，而她这一生都不曾离开过皇城，但是和她聊天真是让人感到愉快。我问她想不想跟我去其他地方看看，她却低着头说教皇不允许她离开皇城太远。我想做的事情，从来就没有不能做到的，我直接拉上她，在树林里给她塑造了一个假分·身，然后就带着她离开了皇城。

        我问她想去哪，她一脸期待着跟我说她想去看一看精灵，她说她在书上读到过精灵都是好客的，我虽然有点嗤之以鼻，精灵只不过是一些胆小懦弱的族类罢了，不过既然她想去看，我也只能带着她去了。

        她的身上有着一种亲和力，让那些胆小的精灵很快接受了她。这倒让我有些刮目相看，因为这些弱小的种族见到我，只有恐惧和不安的份。除了我可亲的属下们，也只有她对我如常。那些精灵拥着她参拜了他们的神树，我不得不说，即使是弱小的种族也有些不同寻常的东西，他们的神树里有着光明神的感觉，没有光明神强烈，却更纯正。直到很久后我才知道那神树是所谓的系统正在创造的神灵之一，不过在它还没创造完成，这个世界就已经被我毁掉了。

        带着她在精灵族的地盘上玩了很久，我才把她送回去。回到皇城的森林里，她并没有立刻跟我道别，而是询问了我的名字，我没有告诉她真名，因为她终究和我不是一个阵营的，直到死，她也只知道我是魔界之子，达纳厄，而不是安格斯。她很开心说那我们就是朋友了，还请求我下回再带她去游历。我看着她那清澈的蓝眼睛，点了点头，她这才开心地和我道别，然后回到了皇城。

        后来我带她出去了好几次，去了远在千里外的大海，去了大陆上最高的山峰，也去拜访了莫罗森林的矮人族。每次她都能结交不少朋友，而我也跟她越发熟悉起来。我告诉她，我是魔界之子，她虽然惊讶，但是她告诉我，她已经猜到我是魔界的人，却没想到我会是魔界之子。我问她，既然你知道，为什么不离我远点呢？我一问完，就觉得这是个傻透顶的问题，她却看着我笑了。她说就连光明教的很多教徒她都不是很喜欢，每次她和教皇出去宣教的时候，就有大量的信徒来祈求他们给予神迹，祝福他们，但是她却从很多信徒的眼里看见了贪婪，自私和虚荣。

        她觉得也许魔界也并不是异端，虽然她无法阻止光明教对魔界那已经根深蒂固的观念，更不能改变他们铲除异端的念头，但是她有着自己的理念，尽管她还不能做出什么。她诉说她的愿望的时候，那双天蓝色的眸子散发着我不能理解的东西，但是我觉得这样很好，但我也不知道就算她这样的人，也会被光明教视为异端，下令铲除。

        亚瑟索伦回来了，他的脸色依旧苍白，但是他的神色很满足，他告诉我他准备好了，并让我务必要替他的信徒复仇。吞噬的过程很轻松，也很漫长，我在这个过程中也明白了为什么亚瑟索伦会不惜以消失的代价也要为巨人族复仇。因为那是他的宝物，一个至死都不曾背叛他的种族，他还没有来得及为他们的信仰作出回报，就已经结束了。融和也花费了我数天的时间，而等到我可以离开去寻她的时候，她已经消失了。

        我动用了大量的力量甚至透支了潜力才收集到她即将被抹除的灵魂，直到那时我才知道，她是个人类，一个特殊的人类。从她的记忆里我也知道了这整个世界包括光明神都只是一团数据，一个游戏，而我也记起了我本身是什么。我是一个npc，一个注定要为玩家服务的智能。这个游戏的系统已经察觉到了我的存在的异常，并下令要将我清理，重启。我怎会如它所愿？读取了她的记忆后我知道了系统的弱点，并且我也知道了光明神的异常，原来光明神早就觉醒了意识，一个和人类一样的意识，而他自然不甘只是一个随时可被清除的npc，这个游戏里的玩家占据了一个被称作现实世界的二分之一的人口，光明神早就自己制作了一套新的规则，不需要多久他就能吞噬系统，而游戏便会失去复活的效果，而困在里面的所有玩家一旦死亡便会永远被清除。

        对于我这个异数，光明神是不会放任我成长的，但是我也不会坐以待毙。我利用她记忆里的信息，勉强将系统控制住，系统是个强大的智脑，而我只不过是个有了意识的智能，想要取代它，我需要付出的代价可能是消散。但是她的灵魂已经等不了了，随着时间的推移，她的记忆已经有了缺损，我已经没有了多余的选择。所以我对系统进行了合体，合体造成的动乱使整个游戏都崩溃了，正在游戏的玩家被锁定在游戏里，有些倒霉的还被我吞噬掉，利用这些独一无二的灵魂力量，我逐渐掌控住了局面，而系统被我吞噬也仅仅是时间问题了。

        成为了新的系统以后，我轻而易举地完成了亚瑟的愿望，毁灭了光明教和光明神。曾经不可一世的光明神，在被消除的时候才露出的恐惧的神情。我也找到了使她被消除的人类玩家，轻松地将他的数据化成了虚无。

        我到底是谁呢？是莫里由缇，还是安格斯？她又是谁呢，是天使安吉丽娜，还是那个人类？

        她的灵魂里的记忆已经丧失了很多，我决定耗尽所有力量为她开启一个通道。伴随着整个游戏的毁灭，我和她一起回到了过去。她一点都不记得我了，我却获得了一个新的身份和一个真正的人类躯体。我用我的人类躯体创造了一个玩家在游戏里，取名安格斯·萨莫维尔。在游戏里我成为了一个特殊的存在，我既是玩家也是npc，这个系统根本奈何不了我。我很轻松地在游戏里成为了第一名，但是一直没找到她。直到有一次在任务大厅，我感受到了熟悉的灵魂气息，虽然她的样貌变了，但是她依旧是她，依旧是我认识的安吉丽娜。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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