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5章 失足黑店
出了城门,二人继续晃晃悠悠地向西行去。
山路崎岖,密林丛丛,一间小小茶棚,屹立于大树底下,招牌老旧模糊得压根看不清字迹。
长依正巧也觉得渴了,便要下马去喝上一盏茶。谢轲却是细细打量了四周一方,无意间瞟见几步开外的一棵松树枝丫上有着点点朱红。他眼神闪了闪,并没有多做言语。
茶棚里也没有什么小二,只有一个穿着青袄破布衫的中年男人。肩上担着条粗布巾,俩手衣袖撸起,露出青筋凸起的手臂,一脸的乡土之气。
那人一见长依与谢轲的衣着,当即笑的一脸谄媚的走上前来,要为他二人栓马。
长依便将马缰顺势给了他,笑着道了声谢。谢轲却是自顾自将马拴在了那棵松柏树上,趁那人不注意,伸手摸了摸。血迹已干,他手上沾了点点红色屑沫,仍是可以闻见血腥之气。他随手一抿,血迹消散不见。
谢轲皱了皱眉,随即又不动声色地转身回去,跟在长依身后进了茶棚。
长依望着那杯碧莹莹的茶水,不明白谢轲为什么不让她喝。难道他不知道她渴得喉咙冒烟,几欲抓狂吗?
谢轲不理会她的哼哼唧唧,伸手拿过她的茶盏,背着店家往里面加了些不知名的白色粉末。
长依看得莫名,忽然回想起他小时候捉弄小厮的不良行径,心中一个机灵,悄声道,“我们现在也不穷啊,这样坑一个茶棚的小老板不太好吧。”
想了想她又加了句,“何况这样只能免一杯茶钱,不如下次去个大些的酒馆。唉……你这招吃霸王餐确实挺不错的,我看的那本‘江湖救急三十六计之求生计’怎么没把你这一招给写上呢?”
谢轲轻飘飘瞟了她一眼,语气不冷不淡,“在你眼里,我其实是这样一个人。”
长依心里默默回了句,“不然呢。”然而脸上那笑容殷勤得比那店家还谄媚,“怎么会?你乃堂堂世子,哪能做吃霸王餐这等有失格调的事呢!”
谢轲无视她那过分明媚的笑,将杯盏推还给她,“喝吧。”
“唉?你这样不好吧,好歹我还夸你来着。”长依一脸戒备地看着他,“就算你心有不忿,也不能下毒谋杀啊。何况还是当着我的面下的毒。”
谢轲像看白痴一样看着她,“那本三十六计难道没告诉你,出门在外,饮食有毒?”
长依低头认真想了想,摇摇头道,“好像没有。”半晌了然道,“你这是为了考验我,给我一个血的教训是吧?放心,师兄你的教诲我一定会铭记于心的,但这杯茶我能不能不喝啊。”
谢轲有些恼火于她一心认定他下毒的想法,神情复杂地问她,“你觉得是我更有理由害你,还是一个素不相识的人更有理由害你?”
长依心中一番思量,觉得店家害她会少赚一壶茶钱,而谢轲害她则会少个拖油瓶,独吞全部钱财。呃……这么说也不太好,毕竟这钱财本就是他的。
总之,她一番衡量之下,看着谢轲不怕死地说了句,“我觉得你更有理由害我。”
谢轲愣是再沉稳的性子,也差点没被她这话气吐血,冷冷看着她,“你到底喝是不喝?”
长依当即服软,颤巍巍捧起茶盏啜了一口,心里无限凄婉而又自暴自弃的想着,“自己今日若真被他给毒死了,看他回去又如何同她师父交待。”
一旁的店家正贼兮兮地盯着他两不放,一见长依喝了茶,连忙又凑过来询问谢轲需不需要也喝上一杯。
谢轲心中一片了然,嘴角挽起了一个似笑非笑的弧度,好整以暇地拿过长依的茶盏,“有劳店家了。不过出门在外,能省则省,我娘子这杯尚未喝完,我喝她的便是。”
说完,便将剩下的茶水一饮而尽。
长依听着他那一声“娘子”,不由愣了一愣,又目瞪口呆地看着他喝完她喝剩的茶水,心中瞬间闪过万千情绪,一时气急,羞急,恼急,怒急,各种思绪纷呈复杂,交织不清。不由就喊了一句,“你做什么喝我的水!”
长依喊完才彻底反应过来,此店大有不对。而谢轲掺的也并非□□,估摸着是解药之类的。
想明白这层道理后,心中不由又是一阵后悔,只有她的水掺了解药,若是喝了别的水岂不是要中计。
“娘子莫不是还在生为夫的气,为夫这就赔个不是,还望娘子莫再动怒。”谢轲说完朝她温柔一笑,长依不由吓了一跳。
“你……你别对我这么笑啊。”说完长依又是一脸愤愤,“还有,别乱叫!谁是你娘子了?”
店家一见他两都已喝了茶,也不理会他二人的斗嘴之乐,放心地回了棚内,鬼鬼祟祟地准备着什么东西去了。
一旁的谢轲见店家走了,早收敛了笑容,嘴角勾起了一个高深莫测的弧度,认真道,“装死会不会?”
长依暗叹他变脸之迅速,听了这话又是一愣,摇摇头说了句,“没死过,实在没经验啊。”
谢轲无语,拿过店家新添的那壶茶递给她。
长依疑惑,“你做什么?”
“不是没经验么?喝了这个就有了。”
长依晓得自己又说了蠢话,连忙道,“那个……装睡行不行?”
谢轲打量她半晌,不信任道,“你先睡个给我看看。”
长依当即拿出往常骗师父时练出来的演技,手中杯盏一松,掉落在地,整个人也顺势瘫软在桌子之上。低垂着脑袋朝谢轲眨了眨眼睛,挑衅地看着他。
谢轲满意地点点头,示意她继续装下去。
“长依,你怎么了?”谢轲一直仔细留意着布帘之内的动静,听见有脚步声朝这边走近,也假惺惺喊了句。
长依听得那这一声呼唤,焦灼的隐含三分担忧,担忧中又隐含三分慌急,不禁暗叹,看不出来谢轲也挺会演的啊。
长依仔细一想,又觉得哪不对劲,歪着头问他,“为什么你不用装死?”
谢轲一把将她的头按下,明面上是探寻她的呼吸,实则却是堵住她的嘴,一脸惶急道,“长依,长依,你醒醒!”
她店家早听见帘外的动静,晓得是药效发作,当即拿着绳子乐颠颠疾步走了出来。
他一见谢轲还醒着,不由一愣,连忙将绳子藏于身后,笑得一脸憨厚的走上前来询问,“这位姑娘可是怎么了?”
谢轲一脸担忧,正要说上几句什么,不由也是一阵头晕目眩,意识模糊地倒下了。
店家见二人皆已昏迷不醒,这才放心的上前用绳子将二人困住,向帘内喊了一声,“吴爷,成了。”
帘内五人一听这话,纷纷一哄而出,对着谢轲二人上下其手,搜罗一番,将值钱的物什一扫而空,便是连长依头上的发簪也不放过。
长依正恼怒于头发披散而下使她无法偷窥,却听一人笑道,“看这两人的衣着模样,这次不仅回去能立个大功,咱们自个也能大赚一笔,可谓是一举两得。”
另一人则一直盯着长依,目光上下游走,一脸可惜道,“瞧这女的这身段模样,啧啧,真不知是个什么滋味。可惜了,却是看得碰不得。”
一人推了推他,“得了得了,将你那好色样收一收。这次咱们若是还交不出人去,二护法的手段你可是知道的。”
又一人不解道,“说来也奇怪,而护法最近为什么总让我们搜罗这些少男少女。”
一旁一直没言语的刀疤脸呵骂了一句,“上头有吩咐,咱们照做就是,废话那么多做什么?”说完便抽了一张银票票递给那个店家,“好好看你的铺子,有生意了再通知我们,不会少了你的好处。”
“是是。”店家欣喜若狂地将银票揣入怀中,点头哈腰道,“吴爷您慢走。”
那五人也不再多留,抬着谢轲长依二人便匆匆离去。
店家一脸欢喜地将银票又从怀中拿出,宝贝似的左看看,右摸摸,眼睛笑的眯成一条缝,亲了又亲,才又小心翼翼的将它放好。
长依被那人抬在肩膀上一颠一颠的,万分痛苦地觉得还是她的那匹小红马骑着舒服。
谢轲被捆绑得不好受,暗自将绳子松了松,随即一脸坦然地闭目养神,全当那二人是轿夫了。
长依看得一脸佩服,自叹弗如地闭目,觉得这神养得,不是一般的辛苦。
终于到了匪窝大本营,长依与谢轲纷纷被扔进了地牢。尽管如此,长依仍是觉得万分欣慰,好歹脚是着了地,不用再三颠簸反胃了。
谢轲将身上乱七八糟的绳子一扯,看向长依,“你的绳子呢?”
长依站起来拍拍自己的衣服,掸去身上的茅草,“半路上松着松着就掉了。”
“你没发现倒是很正常,看不出来那绑匪脑子也挺大条的。”
“唉?你做什么总这么损我,损人不利己晓不晓得。”
“可我就这么一个兴趣,我觉得挺利己。”
长依愤愤不平,“怎么没见你对别人也这样?”
“别人我不太熟,这么做我会觉得不好意思的。”
“我也和你不熟吧。”
“你吃我的睡我的,哪里不熟了?”
长依气急,又自觉理亏,只得重重“哼”了一声,转过头去不理他。
“我说你们两个,都呆地牢里了还有心情拌嘴,心态挺好啊。”角落里忽然传来一人嗤笑之声,长依定睛仔细瞧去,只见茅草堆里冒出一个人头。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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