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39章 诸位贵妇
她削，他就看，一动不动地盯着。初禧感受到他的目光，好几次差点削到手。终于削好了，她递过去，岂料——
“切成一小块一小块的，本王拿牙签扎着吃，不想蹭一手汁水了。”
初禧举着的手一僵，实在忍不住瞪他一眼，一个大男人，怎么那么多毛病！又或者，他也不是毛病多，而是故意折腾自己！
初禧瞪之前还挺愤怒的，可瞪之后瞬间就火气全消：那人单手托腮，偏着脑袋看她，眼神温和无辜，浓密而纤长的睫毛微颤，勾勒出美好动人的眼形，真是…祸水！
色字头上一把刀，她忍了！
他忽然“噗嗤”一笑，笑得清醇诚挚，“你发什么痴！”
啊啊啊！
初禧她深吸一口气，语气尽量轻松，“这儿没干净的碗，切成小块也没地方盛，您就将就吧。”
“谁说要碗了，王妃切一块喂一口，哪儿用得着碗来盛。”
初禧几乎癫狂，半个字也说不出。
她就不明白了，以前看着瑾王挺好的，一直是斯文有礼的翩翩公子，今天这是怎么了。
她细细地将苹果切开，横一刀来竖一刀。宇文世漓大概觉得有些无聊，拖着长音没话找话：“王妃啊，你以前在花坞的时候是怎样的？给本王讲讲。”
梓昇原是花坞人，如今他今天或明天就回来了，他心里高兴，一高兴就把平日私下里和玄桐那套拿出来了，什么架子也没有，甚至还有点懒散，有点无赖。
初禧想了想，一边切一边慢慢道：“以前在花坞有一个姐妹，她人很好，性子很温柔。她和我一样不会针线，可她比我勤快多了，差不多都是她来收拾屋子…”
初禧口随心想，一点点说给他听，自己的嘴角也无意间翘起来，心中隐隐的暖。
那时她们练功间隙闲聊，天南海北什么都说，当然了，自己说得多，忆暖听得多。两个十来岁的少女，对情爱不是不向往的，她满心都是钟会，有时随口吟了一句，忆暖听了琢磨琢磨就笑，脸颊上两个小小的梨涡。
她们也曾问及彼此心中最中意的人的模样，初禧就照着钟会的样子隐隐约约半真半假地描述了一遍，忆暖居然也没听出来。而到忆暖说时，她微皱着眉一边想一边说：“他啊，最好安静些，不要太吵的…当然了，对着我活泼一些还是可以的…哎呀你笑什么…我不说了。”
她脸皮薄，是真的害羞。
初禧最喜欢看她似羞似喜的样子，笑得见牙不见眼：“那行吧，我帮你说，他还得长得好看些，个头儿高些…”
“个头儿不要那么高的。”她忽然插了一句。
“为什么？”
“因为…太高的话，我跟他在一起，一年到头都看不着他几回脸啊…”
她还没说完就被初禧的大笑打断了，然后她就追着她打。
那时候的日子，单纯快乐得简直没边儿。
于是玄桐回来时就看到了这样的场景：他的王爷和那沈初禧坐得极近，沈初禧一边往他嘴里喂苹果一边低声说着什么。沈初禧神色柔和，王爷则侧头听得认真，两人亲近十足，好像旁人插都插不进去。
玄桐当时就看得傻了眼。
他呆了片刻才道：“王爷，属下回来了。”
宇文世漓伸着脖子看了一眼：“嗯，时辰不早了，准备走吧。”他站起身，恢复了以往的样子，“本王去给祖母请安，王妃也应去西汀见见那些夫人。”
夫人…那也会看到钟会的夫人吧。
初禧第一反应就是这个。
“不去不行吗？”她直截了当。顿了顿，“妾身是说，跟您一起去给太后请安不行吗？”
宇文世漓折回身来，有些怪异地看她一眼，“当然不行，去的都是本王的兄弟，就你一个女人不方便。”
也对，宫里规矩多，男人和女眷哪能混着来，但是…她真的不想看见赵昕婉啊。
初禧在人的指引下别别扭扭地到了西汀，到得还有些晚，哪儿已经有一些女人三三两两地聚在一起了，雍容艳丽大都贵妇打扮。初禧看了看自己的一身儿，水蓝的长裙纯白的披风，也挺鲜亮，更何况自己比这大多数女人还要高挑纤瘦些…怎么着，也能和赵昕婉有一拼吧。
啧，自己什么时候这么小心眼儿了？
她端正了身子，从容走过去。
“瑾王妃到——”
太监尖着嗓子喊了一句。
其实她本是侧妃，可眼下瑾王还没正妃，故而那太监就机灵地直接叫瑾王妃了。
初禧倒是无所谓，却见那些女人的眼神交换了一下，似有诧异不屑。
初禧心中暗笑，不屑个什么劲儿，君臣有别，侧妃正妃还不都得给自己行礼啊。
果然，那些人十有八九都起了身，齐声道：“妾身给瑾王妃请安。”这声音整齐划一，听得初禧一愣，想当初在花坞喊口号的时候也没见得这么齐，天知道这些女人都是怎么做到的。
她虚扶起最近的一个，笑道：“姐妹们太客气了。”说完又向那个不起身的女人走过去请安。
她定然身份比自己的尊贵，而这里比自己还尊贵的自然就只有太子妃了。
太子妃略略丰腴，身量也不高，姿色倒是上乘。她将初禧扶起来，一声娇笑，“早就听说二弟娶了个不得了的媳妇儿，一直在府里养着，今儿总算见着了，果真花容月貌，也不枉他金屋藏娇这么久。”
这话似褒非褒，尤其那个“不得了”，真是不能深想。
初禧只道：“您说笑了，哪有金屋藏娇，不过是一直身子不好，畏冷得厉害。”
“果然呐，”她拉起初禧的手，“这人长得娇，身子也跟着娇，倒不像那将门里出来的。”
初禧皱眉，刚欲开口，又听另一个女子的声音：“那现在王妃身子可大好了？”
初禧顺着声音看过去，忍不住一僵：那开口解围的人正是赵昕婉！
她半倚着廊柱站着，身姿亭亭，楚楚动人。可她眉目间却有几分英气，在这些女人里显得十分出众。而此刻她正关切地看着自己，表面客套，实则解围。
初禧暗暗吸了一口气，冲她一笑：“开春了暖和了，身子也好多了”
”那就好，上次见面王妃突然不适真是让人担心。“她说着走过来，双臂摆动得煞是好看，手中的凝紫色的帕子也随着她的脚步前后摆，更衬得素手如雪。
初禧自己也不知道为什么就把手往袖里缩了缩。
“真是的，还劳你挂记。”初禧想了想似乎也只能轻松笑着说出这句。
赵昕婉也是一笑，明眸皓齿极为耐看。她不着痕迹地拉着初禧向另一边走，“刚下来的新茶，只在宫里有的喝，王妃快尝尝。”
初禧不知道她怎么突然说起这事，却看得出来她有意避开他人，于是连忙应了，两人直向西汀后面的亭子里去。
那里僻静无人，倒是个说话的好去处。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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