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37章 瑾王主动
琉璃阴沉严厉,对她从没有好脸色,可对蒋沛寒确实是尽心尽力的。但最后呢,听说她那日受完杖之后路都走不了,她能到哪里去?蒋府?他肯留下她么。
现在瑾王又弄来个人,性情与琉璃大相径庭,看着胸无城府,可初禧总是不相信瑾王的心思会多单纯。
初禧深深叹了口气,不知怎么又觉得身上发冷了,寒气似有似无地侵入,冷到了骨头里…
她忽然想起当时在落凤坡,自己终日躺在绿藤下的日子,百无聊赖地打发着寂寞,和着辛酸吞下去,也是冷到了骨头里。
她信步走到院子里,院里的榆树长得还是很好,榆树钱儿安安稳稳地挂在上头,再无人采摘。
花坞偏北,这时节榆树钱儿应落了该抽芽了,但京城偏南,所以榆树钱儿现在还是一副翠绿欲滴的样子,只是她再没那兴致摘了。
画眉出府,无人侍奉,她就自己动手把院里的躺椅拖拖到树下,又回屋取了把扇子遮在脸上。
如此光景,如此心境,最宜静静卧思休憩,在梦中追忆旖旎风光。
却只怕,良辰美景成辜负。
可惜。
思绪悠悠飘荡,却总也绕不开那段花坞时光。
那时的她,青衣素褂,静眸黑发,袅袅婷婷地站在山岗上,纯净如风,饱满如花。何须再加矫饰,少女独有的骄傲便是最美的风景,只一个回眸就已是顾盼生姿。
阳春三月,榆树绒纷纷扬扬,铺天盖地,树下的少女侃侃笑言,身畔更有唇红齿白的少年,身量未成却别有一番少年初长成的风流。他身不靠近,眼却追随,目光中情愫荡漾,让她的心忽然很软很软,直至沦陷。
情不知何时起,一往而深…
于是宇文世漓一进来便看到这幅场景:树下的躺椅上卧着一个女子,一把扇子遮住了她大半面容,袖口下一截雪白腕子,阳光在其上静静流转,有莹泽的光芒。渐渐地,扇子一寸寸地自手中滑落,露出光洁的额头,继而是清秀的眉眼。
那人不知做了怎样的好梦,在睡梦中居然是微微笑着的,且笑得真真切切,仅勾起一个极淡的弧度就让面容彻底柔和下来,与往日有很大不同。
她完完全全地酣睡,甚至透过这张脸,似乎能看到岁月静好的模样。
“嗒”的一声轻响,扇子坠地,阳光照在她脸上,似乎有些刺目。她当即就微微皱了眉。
鬼使神差地,宇文世漓俯下身抬手,用宽大的衣袖遮住了阳光,于是她便舒展了眉目继续睡着,并无察觉到有人来。
也不知过了多久,兴许是半刻,兴许是半个时辰,总之宇文世漓就那样举着,直到手酸了才反应过来,自己都不免吓了一跳,自己这是在干嘛?
他放下手,走到一边坐着,果然片刻人就醒了,身后传来一声细微的嘤咛,带着浓浓的睡意。
初禧醒来,看到有个人影坐在石凳上,细看竟是瑾王!她顿时睡意全无,起身下地,“您来了?”
何止来了,都来半天了。
宇文世漓点点头,开门见山,“过几日太后寿宴,王妃同去吧。”说完他就见她皱眉,于是他紧接着说:“这是七十大寿,宫里办得大,人人都携女眷,王妃总不能让本王孤零零地一个人去吧。”不知是不是听错了,他的言辞之间,竟还有点委屈。
不过初禧立刻忽略自己这错觉,小声道:“去年过年的时候也是如此,妾身就抱病未去,怎么这回就不行了。”
去年她敌友未辨,他还不能肯定她的心思,再加上她一直畏冷,故而她一说不去他也不勉强,可如今她真真的无害,身子也大好了,还能由着她一直拖着?让外人见了落个夫妻不和的名声,对仕途也无益。
宇文世漓下定决心,无论如何也要把她弄去了,他俊眉一扬,颇有些无赖道:“王妃这么一说本王才想起来,似乎王妃从去年起就没怎么出门啊,尤其是和本王一起,那怎么行,王妃可听过夫唱妇随么?自古贤妻都是如此的,可本王的王妃怎么就…一说和本王出去就百般推辞,千般不愿?和本王一同见人委屈你了?”
初禧不知道他今日怎么这么难缠,只得耐下心解释,“最近头疼得厉害,妾身怎么会委屈…”
“那就是觉得本王委屈了?你觉得哪里与本王不想称了?”他不等她答话就接着往下编:
“年龄?差七岁不算差,况且女人老得快。”
“…”
“相貌?本王不是以貌取人的人,从未嫌弃过你。”
“…”
“家世?本王虽贵为——”
“…王爷,”她赶紧截住话头,“妾身突然就不头疼了,想来是可以进宫的。”
闻言宇文世漓一笑,狐狸般的狡黠:“如此,甚好。”
正经事说通了,他准备随便扯两句就走,“对了,怎么不见别人?那新来的丫头还贴心吗?”
初禧只当画眉是他派来的,谨慎开口,“您费心了,画眉很好,刚刚出去替妾身买书去了。”
“买书?她原是鹿鸣馆的人,鹿鸣馆藏书众多,还要去买?”
其实宇文世漓不过随口一问,但初禧过于紧张了,听他这话像是追问,想都不想就胡乱解释,“鹿鸣馆的藏书妾身不爱看,太正经了。”
“噗——”
宇文世漓难得的失态,刚入口的一口水全都喷出来。不爱看,因为太正经了…那就喜欢看不正经的?
初禧见他反应这么大,也意识过来刚刚自己说了什么,顿时想找个地缝钻进去,亡羊补牢和他解释:“我是说阳春白雪非我所好——”正好外边进来个人,初禧简直见了救星般,顾左右而言他,转移话题,“王爷,画眉回来了!”
画眉捧着一大怀的书,向两人行了礼后小声对初禧道:“王妃,我买了些吃的,但一想到市井里的东西未必干净,就自己吃了,只拿了书回来…小书馆的老板精明,见我见我在大户人家里当差还多给我几本呢!”
她话语中不免几分欣喜得意,仿佛占了天大的便宜。宇文世漓听了只觉得好笑,原来玄桐喜欢这样的。
他随手拿了一本翻翻,一看,愣住了,再看里面的内容,更是面色古怪。
他把书“啪”的一声合上,朝她扬了扬:“王妃看这些?”
初禧定睛一看,封面上两个硕大的字:女则!
她下意识就想解释,可又注意道宇文世漓难得惊诧的表情,十足的罕见…且可爱。于是她也就摆出一副万分不在意的神情来,“是啊,这是妾身特意交代画眉去买的。现在到手了还要好好品读研习呢。”
宇文世漓好看的眉眼狠狠一抽,实在不知该说什么好了,却还是不死心,“那…你知道这里讲的是什么吗?”
“当然知道了,不就是为妻之道么。”
宇文世漓半句话都不想多说,直接走人。
他出去的时候拍了拍守在外面的玄桐,隐隐咬牙,“你说得对,她就是个混不吝的主儿!”
初禧看着他的背影突然心情大好,随手拿过他刚刚翻过的书,还真是女则。她接着往下翻——
女则不过三两页,而后面的则是满篇的画儿,其上有男女只着寸缕…
她只觉得整个人都要疯掉了,好像全身的血都往上涌,似乎比上回发作来得还要厉害。
“画眉!你给我过来!”
画眉见她如此便不解地看着她,初禧更加生气,瑾王派来的人就是这样让她难堪的么!
她把书甩到她手边,“这就是你买的书?你就看这样的书?!”
画眉接过看了,一张俏脸顿时涨得通红,“不是…不是买的…老板送的。他看出我是大户的人,就来搭话,问我是不是给家里的夫人买的,我说是,他就说这个夫人们最爱看的…还让我常来…”
初禧一点点听完,隐约明白了怎么回事,画眉也不像是装的,不过…夫人们都爱看?京城里的贵妇还有这癖好?还用女则来作幌子?那如此对照,自己还真算是纯洁的啊…
对了,她刚刚说什么来着?要好好品读研习?
初禧一个头两个大,无力扶额之余也不想追究太多,叹了口气吩咐道:“…还有哪些是他送的,统统拣出来扔掉,仍得越远越好。”
“是。”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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