文学馆 > 千禧一世 > 第34章 忆暖进府

第34章 忆暖进府


秋去春来,转眼间几个月就过去了。

        前一阵子突然天气转暖,院里院外的积雪似乎在几天之内就都化了。此时清晨,春暖方至,抽绿吐芽,□□正好。

        蒋沛寒宿醉刚醒,微微头痛,眼角发红。他昨日去阮侍郎家贺喜,恭喜他做了祖父,结果这老头儿开心难抑越发唠叨,拉着他絮絮叨叨个没完,他不好意思太过推辞于是难免多饮,下午一回来就睡了,结果今早醒来就开始头疼。

        再睡是睡不着了,他看时辰还早,就在府里转悠着,顺便醒醒酒。

        初春的清晨有点冷,还带着点湿湿凉凉的意味。他向来只醉心朝堂事,从未注意过自家别院里的花花草草。故而他今日无意间走到偏院一看,满园葱郁还是让他略略惊异。

        原来又是春到时,原来他回京已经整整一年了。

        他本打算看一眼就走的,可他一瞥之下竟发现院子里居然架着把梯子,有人就站在梯子上认认真真地摘榆树叶儿。

        那人只着白色的中衣,头发也未绾,好像刚从被窝儿里爬出来。这场景有点眼熟,让他忍不住想起了沈初禧。

        过年的时候他去宫中贺喜,没见宇文世漓带着沈初禧;阮侍郎家有喜事,宇文世漓到了也没见到沈初禧。

        宇文世漓娶了她,就好像跟没娶一样,该给她的风光一样都没给。对外说是瑾王的侧妃身子抱恙在府内休养,可实际上。。。他知道她过得不好。

        他当初逼她服下的“寒骨”极其伤身,又在她体内驻了半年,寒性深入肺腑,哪是一颗解药就能完全缓解的,若不好好养着定会留下病根。而她不情不愿地嫁过去,心情郁郁而伤身,宇文世漓也定然不会上心帮她调养,如此一来。。。

        那时她大胆忤逆,自己气急,一怒之下才如此,时间久了他反而有几分后悔。

        怎么说,她到底是无辜的局外人,却被自己拐进了火坑。

        回想往事,他不自觉地轻叹一声。

        然,这一声轻叹惊动了梯子上的人,那姑娘听到声音就扭身看,见了是他大吃一惊,当下就重心不稳,直接一头栽下来!

        蒋沛寒也难得地惊了,怔了一下才去接:一见自己就惊到这地步,自己长得是有多吓人啊。

        忆暖本来在梯子上好好的,她想着时辰还早府里应该不会有人闲逛,故而才穿的不整,哪知道不仅有人还是个男人,还是这里的主人蒋沛寒!

        其实她早在花坞的时候,就远远地见过这人一次,当时只记得他身量极高,再就没什么印象了,但此刻她倒在他怀里才看清,他竟然有那样一张令人难忘的脸。

        他的五官极为深邃,与其他人有很大不同,尤其是那双狭长的眼睛,瞳仁居然是琥珀色的。。。

        “看够没有?”她方才撞在他怀里,撞得他后退几步,脚踝有些痛,因而口气也不大好。

        忆暖脸一下子烧起来,连忙站好行礼,声如蚊呐:“多谢少爷。”

        蒋沛寒点点头,展平身上方才压出的褶儿,“你摘榆树叶儿做什么?”

        “老家习俗。。。”

        “你是花坞人?”他还记得初禧和自己唠叨的那些事儿,如今随意一问,就让忆暖紧张地抬头看他一眼。

        其实忆暖初来时是按照初禧的信中指示来到相府,然后就有个自称琅琊的姑娘找到她,上上下下打量自己:“你就是忆暖?初禧让我照看你。。。”她有点为难地说:“可你在这儿我怎么照看啊。再等两天吧,我找人把你调过来。”

        然后就真的有个男子出面把她从相府接到蒋府了。那人好像颇有威信,不说话时看起来很严肃,可一笑起来又让人觉得暖。他对自己说,“无需太拘束,这是初禧曾经住过的屋子,隔壁就是琅琊,她会照顾你的。”

        她环顾四周,简简单单的小屋子,打扫得很干净,很难看出住过的痕迹,“‘曾经住过的’什么意思?那她现在呢?”

        那人闻言敛了敛笑,“她如今是沈家的庶女,瑾王的侧妃。。。在下的妹妹。其中曲直不要打听了,只要记得一点,你与她在花坞相识的那些年,正是她流落民间的那些年。”

        忆暖听得震惊难言,却也不敢妄自打探,而此刻蒋沛寒冷不丁地提及花坞,想来其中总有初禧的缘故。

        于是她犹豫片刻,小声道:“曾经待过一阵子,不过好多事都不记得了。”

        蒋沛寒听她果然是花坞人,忍不住冷哼一声,“你们花坞人个个儿本事大,主意一个比一个正,可原来也有在蔽府当下人的啊。”

        忆暖不知哪里得罪了他,窘得头也不敢抬,“您说笑了。”

        她蛾眉螓首,说起话来细声细气,这倒与沈初禧那个家伙大相径庭。他口气缓下来,“看着面生,刚来的?在哪里做事?”

        “去年年底来的相府,今年一月才来这里,在芳姑姑身边做事。”她想了想,又大胆地加上一句,“奴婢忆暖,回忆的忆,温暖的暖。”说完之后脸突然又红了,头低得更低。

        这神情蒋沛寒自然看出来了,却没在意,只道:“为什么从相府来到这儿,在相府待得不舒服?”

        “不是。。。”究竟要怎样跟他说自己和初禧的关系?忆暖小心翼翼地开口,“奴婢与初禧相识,她说您待人格外宽厚。”

        蒋沛寒听了惊讶得一时不知该说什么好。若说忆暖骗他可她又确实认得初禧,可若说她说的是真的,那。。。沈初禧绝不会这样讲啊。

        “她真是这样说的?”蒋沛寒极其怀疑地问道。

        “是。”忆暖答得十分肯定。既然说谎了,编也要编下去。

        “。。。”算了,时辰差不多了,他还是上朝去吧。

        下了朝,蒋沛寒状似不经意地对沈玉道:“府里新来了个叫忆暖的丫头,是吧?”

        沈玉一顿,隐隐知道他要问什么了,“是。”

        “可她原本是在相府的,是你把她调来的?”沈玉在蒋府中虽然不掌管琐事,但很有威信,像这样的调动对他来说不过是一句话的工夫。

        “是。”

        “擅作主张!”他声音大了些,口气骤然一冷,说完之后自己也不知道为何会生气。

        沈玉没说话,直接跪下了。

        这正是刚下朝官员出宫的路上,他一跪,不少官员都看过来。

        蒋沛寒低叱一声,“谁让你跪了?起来!”

        沈玉没动,难得地坚持,“初禧临出嫁前只拜托沈玉这么一件事,沈玉无论如何也——”

        “出嫁前出嫁前,你还是不甘心!你分明还是怨我的!你敢说不是?!”沈玉跟了他十来年,头回违抗他的命令,让他格外火大。

        沈玉正欲开口,就听得一声戏谑朗语:“这是干嘛呢?蒋太卿纵然动怒,也要给小王个面子啊,沈玉怎么说也是小王的大舅子。”

        哪儿都有他!

        蒋沛寒草草朝宇文世漓行了一礼,“是,下官冒失了。”

        “无妨无妨。”他倒是挺大度,乐乐呵呵地一摆手,虚扶沈玉一把。“怎么近来不到蔽府坐坐?初禧还一直和小王念叨呢,说是想哥哥了。”

        这话说得假到家了,但瑾王又不是无故说废话的人,因而沈玉暗暗一惊,担心初禧出了什么事。

        宇文世漓还是那副无所谓的神情,自然地揽过沈玉的肩膀,亲近如兄弟,“择日不如撞日,干脆就今天去吧。”说完又看向蒋沛寒,“蒋太卿今日没什么事吩咐吧?”

        蒋沛寒不知他葫芦里买什么药,只不情愿道:“没有。”

        宇文世漓一笑,拉着沈玉就走。

        出了宫门,宇文世漓把手放了下来,神色也恢复了往日的样子。沈玉觉得他有话对自己说,又事关初禧也不敢怠慢,径直问道:“王妃想哥哥了,她真是这样说的还是王妃出了事?”

        “也不算出事,只是上个冬天太冷了,王妃过得辛苦。”他顿了顿,“王妃体质偏寒,到了冬天就畏冷。本王就想问问,她是从小就如此吗?”这几个月沈初禧一直呆在院中不出门,本来她以前就躲着自己,现在连院也不出了,更是一个冬天也没见着她几次,只是听人禀告说她房里的地龙都开着,还是冷得厉害。而这开春儿了一见她,果然身上穿得格外多,面色也不好,似有病态。

        沈玉又不是她亲哥,哪知道这些,不过他以前从未听她说过有这毛病,况且那年回京路上她还说自己是“抗冻人士”云云,又将她的外套披在自己身上御寒。

        难道是那“寒骨”的缘故?可她明明已经服了解药啊,还是她进了王府之后得的病?

        沈玉沉思不语,这情况能让瑾王跑来询问自己,估计病得不轻,那她这一冬天是怎么熬过来的。。。

        “你这哥哥是怎么当的?”

        “王爷怎么开春儿了才上心?”

        两句质问的话同时出口,口气都有点冲。宇文世漓没理他,自己独自往前走。

        两人一路上再无言。

        直到走到王府门口了,宇文世漓一回头,看到沈玉就在自己几步开外的地方跟着,有点吃惊,“本王都回府了,你还跟着?”

        沈玉快走几步上了台阶,“在下想看看王妃。”他一向谨慎,刚刚冒出的那句话只是一时情急,而他又实在担心初禧,故而一路跟了来。

        “她没醒,在睡。”

        “她一般何时醒?”

        “难说。”

        “在下可以等。”

        “她一般一睡一天。”

        “。。。”

        沈玉没话说,知道瑾王府的大门不好进,正想告辞,却突然看向瑾王的身后。宇文世漓回头去看,不知什么时候沈初禧竟然就在庭院里,此刻正往门口走。

        初禧今早一起来觉得身上似乎好受一些,于是就在府中四处走动,没想到沈玉也来了。她果断忽略掉宇文世漓,直冲着沈玉惊喜地笑,“沈。。。哥哥,你来了?”

        宇文世漓面不改色心不跳,没一点儿被拆穿的尴尬,抬手搂着初禧的腰就往里走,“是啊,不是你说想他了吗?对了,你今天怎么起这么早?”

        初禧闻言惊异地看着他:这几个月来他们都没见过几次面,也没说过几句话,可他搂着自己搂得无比自然。。。还有,她什么时候起得晚了?

        宇文世漓一边走,一边吩咐人准备早膳。玄桐会意,忙暗中叫人添两副碗筷,平日里都是王爷一个人吃的。

        很快菜都备好了,宇文世漓客套两句,招呼沈玉自便,又不经意般牵过初禧的手,放在自己的膝上轻轻磨挲。

        初禧这是头回和他一起吃饭,他又手脚不老实,弄得初禧莫名地不安,只随便夹了点东西吃。可菜还没送到嘴里就被另一双筷子拦下了。“苦瓜寒凉,不准吃。”宇文世漓说完又夹了一块排骨烧山药到她碗里,“要吃就吃这个,暖身子。”

        初禧无声地翻个白眼,又看看沈玉,他面色几分担心不安。

        也对,若不是出了事,他轻易不会来,既然如此。。。初禧反手握住宇文世漓的手,轻松笑道:“只知道让我吃着吃那,衣服都瘦了。”

        宇文世漓也笑,“衣服瘦总比人瘦好,塞不进去就扔了,又不值什么。”

        宇文世漓自小在宫闱长大,演戏是好手儿,而初禧对他毫无男女之情反而心里坦荡,故而两人一唱一和,既亲密又自然,看上去感情极好,一点儿也不像是装的。

        沈玉看着看着,固然放心,却也。。。微感酸涩。

        瑾王身份尊贵,年轻有为,初禧日久生情恋慕于他简直是再正常不过的事,而他能因初禧的事询问自己,也能看出他对初禧也的确是真心。那自己还有什么必要待在这儿?

        他匆匆吃了两口就告辞了。

        宇文世漓见他走了也没客套,甚至姿势都未变,“王妃反应真快,戏也演得好。”

        初禧抽回自己的手,低声道:“妾身只是不想哥哥担心,没想借机邀宠。”她想了想,斟酌着问,“这次哥哥来,是您找他还是他主动上门?”

        宇文世漓放下筷子,“本王不瞒你,本王在宫里看到他向蒋沛寒下跪,估计有什么为难处吧。。。本王也确实有事问他。”

        初禧叹了口气,沈玉对蒋沛寒向来忠心耿耿,可蒋沛寒那样的性子。。。

        “瞧你那心疼样儿,”他盥了手,拿了毛巾来擦,“你以为他沈玉是任人宰割的人?他是沈家之后,是将军不是武夫。表面上看他依附蒋家的权势,可实际上他又何尝不是利用蒋家的权势?一旦蒋沛寒大业成了,他光复沈家的目的还会远?”


  https://www.bqvvxg8.cc/wenzhang/86/86010/4400446.html


  请记住本书首发域名:www.bqvvxg8.cc。文学馆手机版阅读网址:wap.bqvvxg8.cc