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章 下山进京
楔子
奉天承运
皇帝敕曰：嫡长子宇文世澜，端敏质美，英资俊爽，堪任天命。
今授以册宝，正位东宫，谨告天地，以兴四海之地，繁九州之民，振万年之统。
初春，花坞。
早春三月，江南本应草长莺飞了，宇国的北方却还是略带凉意，而红水之北的花坞就更有几分峭了。
一株百年卧榆下，坐着两个女子，左边的端正坐着，右边的则懒散地背靠在树上，仰着头闭着眼，口中念念有词。
半晌，忆暖终于忍不住了，抬手拍拍初禧，“背好了吗？都小半个时辰了。”
“没，一个头两个大啊。”初禧叹了一声，“哎呀，真不是人干的事儿。”
忆暖“噗嗤”一笑，梨窝浅现，“那你还做得这么来劲儿？”
初禧摇头晃脑，长吁短叹，所答非所问，“青春苦短，韶华易逝，大好的时光都用来背心法了，悲哉！惨哉！”
她就是如此，爱说也爱笑，似乎不知害羞为何物，话题转换得也极快。此刻她略略正色，扳着手指头数，“还有几个月就试炼了啊，不得不抓紧些了…就我那两下子，也就‘游龙戏凤’还能看。”
游龙戏凤是花坞极上乘的轻功，心诀繁复拗口，整个花坞能完整做下来的也没几个，故而旁人都说她悟性高，灵性好，可其实…练剑太辛苦，她才不肯花心思在上面，倒是游龙戏凤啊，又浮夸又花哨，她这分明就是懒。
两人还在懒着，忽听到那边一阵喧闹：
“哎，那是京城人啊，快看！”
“哪个哪个？穿蓝衣的？”
“不是，是特别高的那个，刚刚和师傅说话的那个！”
“噢噢，看到了。倒是挺威风的，你看他的马都那么大！”
初禧抻着脖子看，确实看到那边有个身量极高的男人，衣着华丽，好像还真和“京城”搭上边儿，他身后另一名灰衣男子为他牵着马，那马膘肥体壮，似是神骏。
初禧抬手拨开挡在眼前的枝条，怔忪片刻。
京城，若真是京城…
她不自觉地坐直身子，单手托腮，若有所思。
忆暖瞧着她，也往那个方向看了看，却只看见一个男子高大的背影，不过虽只是背影，却也能隐约感到他身上的迫人气息。
“忆暖，你想去京城吗？”初禧忽然没头没脑地问了一句。
“想啊。”天子脚下，京都皇城，在少女眼中是多耀眼繁华的美梦。
“我也想呢…我们要不要去试试？”她说得干脆且自然，没丝毫的突兀之感，却让忆暖一愣，京城哪是那么容易试试就能去的？
她见忆暖没说话，直接起身问了身边正在议论的人：“他真是京城人呀？”
那人本来说的有鼻子有眼的，可一被问及也犹豫了，“我也说不好，可我刚刚听到他和师傅讲话了，他说他要去京城，那不就是京城人吗？”
他要去京城…初禧仔细琢磨这几个字。其实她并不在乎他是哪儿的人，只要能带她去京城就行。
她扭回身再次看了看忆暖，有点小心翼翼却又跃跃欲试，轻声问道：“真的不去试试吗？”
忆暖素来知她性子跳脱，想起一出是一出儿，而眼下显然也是如此了。
要是换了别人，早一盆凉水照初禧头上泼下去了，但忆暖嘴巴积德脸皮薄，居然还犹豫犹豫，口气里带着点遗憾，“你知道的…这东西试也没用，咱们还未经试炼呢，别人不会找我们的。”
“那好歹试试啊，万一呢？”她说的极为认真，一双眸子黑白分明，清澈见底。
忆暖也没话说，隐约被她说的有点心动，可脸皮却比她薄多了，怎么也不好意思在众人面前毛遂自荐，“那…你去试试吧，我在这里等你。”
“别呀。你陪我，咱们一起。我一个人去…这怎么弄啊。”话到底，她也不太好意思。
忆暖低下头，“我真的不去了，我武艺浅薄，去了也没用的。”
武艺浅薄…说的好像自己多厉害似的…
初禧有些气短，怏怏地坐回去，脑海中却不合时宜地浮现出一张风流俊俏的面孔来…
那个小少年…
哎呀…太讨人喜欢了…自己实在是没办法…
她咧着嘴浮想联翩，眼底透着些痴意，忽然就什么也不怕了，深吸一口气，朝忆暖道：
“那我就自己去啦！”
她一路小跑过去，眼看着离那主仆二人近了，反而突生胆怯。她回头看了看，忆暖正向这边张望，见她回头便做出了鼓励的手势。她稳了稳神，在他二人身后站定开口：“公子…等等。”
然，话一出口，她才发现声音竟因紧张而变得陌生了。
蒋沛寒果然停脚转过身来。
初禧硬着头皮与他对视，不禁愣了，一种…与其说是惊艳倒不如说是惊讶的情绪顿生：
他鼻梁高挺，眼窝略凹，眉目十分深邃，似是刀削斧劈而成，与常人有很大不同，尤其是那双狭长的眼，瞳孔居然是琥珀色的。
的的确确一张令人过目不忘的脸，硬朗冷酷有余，俊美柔和不足，倒像是胡人呢…
初禧幽幽地想。
什么？胡人？
他不是去京城吗？难道是去京城做生意的胡商？
蒋沛寒不知道她在想什么，就见她眼睛不停地转，半天也不吭声。他不耐道：“有事吗？”
他面无表情，声含不耐，初禧下意识就往前走了一大步，正欲开口，恍然发觉他真高啊，比自己高出一个脑袋还多。
而蒋沛寒性子冷淡，素来不喜人亲近，这次突然冒出来个莫名其妙的人来又凑得那么近，便忍不住皱眉：“何事？”
他这回是真的不耐烦了，连周身的气势都凛然，初禧从没见过如此的人，又些加上本就心虚，此刻更是慌乱，心中天人交战片刻，竟鬼使神差地伸手胡乱在二人中间一比划，顾左右而言他：
“公子你可真高啊。”
闻言，蒋沛寒转身就走。
耽误了他半天工夫就是为了说他长得高？
初禧这才意识到了自己刚刚说的话有多突兀，连忙快走几步跟上，飞快说道：“公子是去京城的？那公子带我走吧。”
她好不容易鼓起勇气说完，可人家却连头都没回，步子迈得又快又大。
初禧看着他们主仆二人的背影，顿时觉得自己被晾在了一边，尴尬得不得了。可她又一想远在京城的那个人，硬是下了决心，心忖：要是这事成了，那自然再好不过，要是没成，他又不认得自己，不过是个路人，丢脸就丢脸。
反正话都出口了，那干脆就再多说几句，哪怕听他哼哈几声，也不能就这么窝窝囊囊地被他晾了。
她一溜儿小跑追过去，把想要说的话一股脑儿说出来，在他背后一句接着一句：
“在下沈初禧，十二岁就在花坞习艺了，到现在都快五年啦，虽说还没经试炼呢，但是“游龙戏凤”还是不在话下的…哎，您听过游龙戏凤吧？那可是花坞最上乘的轻功了…”
她话还没说完，前面的人突然转回身，定定地盯着她。
蒋沛寒的目光在她身上逡了几逡。
这人高挑秀挺，眉目间也的确有习武之人的英气，不过她看上去似乎不像其他花坞弟子那般寡言守规矩。起码，寻常的弟子不会这么冒冒失失且厚脸皮地让他带自己走…
“咳咳，公子，行是不行？”初禧犹疑着对上目光。
蒋沛寒看着那双清澈眸子，黑白分明，野性难收，忽然改了主意。
自己这趟回去，老狐狸不会放心，势必要仔细探查，可若带着个女人一起回去，转移一下视线也不错。届时，那蒋纤蓉会是何反应，蒋家人又会是如何反应…
他眼中划过一丝算计，指着身边的沈玉利落道：“打赢了他，我便带你走。”
“啊？”初禧一愣，下意识看向沈玉。那人身材颀长，剑眉星目，看起来无处不妥帖，神色又沉稳淡定，而此刻他一张脸毫无波澜，似乎这事与他毫不相关。
他越是如此初禧越觉得他厉害，根本不知他有几斤几两，忙不迭儿地摇头：“这可不行。我来得匆忙，没带剑。”
话音刚落，就见眼前寒光一闪，他竟已拔剑出鞘，将剑扔给她，自己只拿了剑鞘。
初禧赶紧接过来，一时间怔忡无言。
她无语望了一会儿天，深深感叹自己作得一手好死。
她原想着，行就行，不行就罢了，反正要痛痛快快的，不要打打杀杀的，完全没料到回事眼下这个局面。
初禧有些僵硬地提着手中的剑，丝毫不敢乱动，生怕对方误以为她要出手而发起进攻。
沈玉等了半天也不见她有反应，嘴唇一动，还没等发声就看她伸开五指在身前晃动，做出一个阻止的姿势来：“等等等等，咱们先说好规矩。”顿了顿：“首先，不能耍诈，不能用暗器。”
沈玉点点头。
“其次，点到为止，不能伤人。”
沈玉接着点头。
“再次…没有再次，就这些。”
沈玉继续点头。
初禧急了，皱眉抠着剑柄上的纹路：“光点头不行，你得说句话，我才放心。”
沈玉面无表情地看她一眼，干巴巴地说：“好。”
话都说到这份儿上，她再拖延就真的太丢人了，她想了想还是决定先出手。
然，不出所料，那人接得很轻松，起势潇洒得没的说。初禧集中精神，尽量…不输得太难看。
其实初禧练剑有几年了，剑法数不上但还算过得去，可她向来都是和花坞里的弟子比试，从没见识过真正打斗，可今天…
那人的手法明显很娴熟，动作也精准，逼得初禧手忙脚乱，游龙戏凤根本无暇使出。勉勉强强斗了二十多招，她忽然看出一个破绽，几乎要喜极而泣了。她瞅准时机挽个剑花刺就过去。
那人没躲，还是平平常常的神色。
初禧吓得一抖，生怕真刺到他，硬生生将手里的剑地转偏转了方向，自己倒踉跄好几步。
沈玉看她站稳，好整以暇，平淡拱手道：“在下输了。”
他说完这句话又安静走到蒋沛寒身后，好像什么事都没发生过。
初禧惊诧地看着他，自己就这样赢了？简直不可思议，可事实又的确如此。
她这么一想就又高兴起来，磨磨蹭蹭地走到蒋沛寒身前站定，故作腼腆却又按捺不住得意雀跃，轻咳一声抿了抿嘴道：
“…那个，我赢了，咳，您说的，打赢了他就带我走的…我赢了啊。”
https://www.bqvvxg8.cc/wenzhang/86/86010/4400413.html
请记住本书首发域名：www.bqvvxg8.cc。文学馆手机版阅读网址：wap.bqvvxg8.cc