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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4章 半世浮华


平乐城是一座千年古都城,城中有许多凤凰木。

        叶如飞凰之羽,花若丹凤之冠。

        高大的凤凰木屹立于城中,鲜红的花朵如火焰一般肆意张扬。

        骨姬抬头,凤凰花簌簌飘落,脚下全是层叠的绯色,除了莲,她最喜的便是这凤凰花木,可这树偏生傲娇的很,无论如何,在长安楼也活不了。

        骨姬神色恍惚,叹了口气,有些无可奈何。她,终究还是来了平乐城。

        街道上的行人来来往往,繁华万分,而她一人却显得分外孤寂,与许多人擦肩而过,走着走着便走到了一个小巷内,骨姬垂眸,有些失落,居然能把人跟丢了。她转身正欲离开,身后却传来揶揄的笑声。

        骨姬转身,他的唇边挂着淡淡的笑意,一身素衣难掩那绝代芳华,右手握着一把扇子,倒是给人一种谦谦君子的感觉。

        他凑了过来,望着她道,“姑娘跟着在下七日有余了。”

        是了,她确实跟了他许久,原来他早已察觉。

        他将手中的折扇合起,勾起一抹笑,“在下羲寒,敢问姑娘芳名?”

        “帝莲月。”

        “莲月?”羲寒逼近她,略有疑惑。

        这应当是她第二次从他口中听到这个名字,不同于以往的隐忍,那种感觉让她觉得有些戏谑。

        “跟了这么久,莫不是……”他轻笑,眼底的神色让人琢磨不透,“姑娘喜欢在下。”

        骨姬不假思索的落荒而逃,如今的她已不会掩住自己了,陷入情中的人,只会一直沉溺。

        那日过后骨姬再没跟着他,一连住了几日客栈后,就到了平乐城的沐元节。

        平乐城民风开放,所谓的沐元节便是为那些未嫁娶的男女准备的,沐元节这一天,城中会热闹无比。

        黄昏时期,客栈中的人几乎都出去了,骨姬无事便也跟了出去,路边的摊位已经摆满了,有胭脂水粉,有珠玉首饰,琳琅满目。

        “姑娘,请等一下。”

        待那人跑到她面前时,骨姬方才知道那“姑娘”便是她。

        沐元节时,男子或女子遇到心仪的对象时便会持着手中的信物邀请与其共游沐元节,若双方对彼此都有好感便可交换信物,无论门第,皆可成就一段姻缘。

        骨姬向来不喜易容那种东西,所以在人间依旧以真容示人,她肌肤胜雪,未施粉黛已倾国倾城,只是满身的气势太过于冷冽。

        面前的男子一脸书生气息,不知怎的有胆上前找她。

        “在下万俟渊,请问姑娘可有时间?”万俟渊将手中的画卷捧起,满心期待。

        万俟?这应是人帝一族的姓氏,人帝万俟长风半生纵横沙场,他的孩子倒是一个文弱书生样。

        若是放在过去,骨姬管他人帝之子还是鬼帝之子,直接一掌拍死,可如今,骨姬暗自叹气,自己真是越发优柔寡断了。

        她垂眸,微微眯眼,是找个借口推辞还是干脆离开,亦或是变成骷髅吓死他?

        骨姬一时有些烦闷,不如直接拍死?正当她拿捏不定时,却被人揽入怀中。

        “娘子,为夫不过是去买了个木簪而已,你就跑远了。”

        身后的人挑起了她的一缕青丝,用发簪绾起,她突然很担心的看了眼这叫万俟渊的人。

        果不其然,万俟渊瞬间呆滞,不过他好歹也是皇室之人,很快反应过来。他后退一步,拱手行礼。

        “渊,打扰了,抱歉。”

        看着那落荒而逃的背影,骨姬眼中尽是无奈。

        “娘子是觉得那人比为夫俊秀吗?”身后人笑嘻嘻的问道。

        骨姬扶额,这人怎的这么无耻。

        羲寒轻笑,一手把玩着她的青丝,一手紧握着她的手,“娘子今日选的衣服真是不错。”

        骨姬侧身,只见羲寒里面一件粉蓝色中衣,外套菖蒲色长衫,两鬓的黑发落在肩头,其余的长发束起了一半。而好巧不巧的,她今日的长裙也是以菖蒲色泽为主。

        羲寒抬手将她发髻上不小心沾染的凤凰花瓣去掉,笑道,“娘子今日可愿陪为夫消遣消遣?”

        他的目光柔和的让人挪不开眼,总之不管怎样,在骨姬眼中都是惊艳无双,总之,她抵不过美色的诱惑。

        骨姬跟在羲寒身侧,两人边走边看,却彼此沉默着。

        枝头上的凤凰花如火凤凰的羽毛一样,花朵娇艳,那一抹绯红是道不尽的思恋,是相思之情难以诉口的无奈。

        不知不觉中,夜色笼罩了平乐古城,花灯点起,清澈的河水在月光下缓缓流动,犹如一幅绚美的画卷。

        一朵烟花上天,两人都同时停下脚步,抬头望着满天绚丽。骨姬转头,身边的人一直望着夜空,她看着他的侧颜,暗自叹气。

        羲寒眼睑垂下撞入骨姬眼中,片刻呆愣后,忽然笑了起来,“娘子终于认识到为夫风流倜傥了吗?”

        她感觉到好笑,这一世这人怎的这么贫嘴,她十分认同前两个字。

        朵朵烟花不停地绽开,点缀着原本漆黑的夜色,像不灭的灯火。

        “据说,在沐元节共结连理的人会受到神的祝福。”

        骨姬眼底有些戏谑,羲寒突然将她禁锢在怀中,似乎怕她再次逃离。

        “一谱缔言,永结姻缘,约于白头。以一城风花为谋,愿与怀中之人,朝饮晨露,夕归于室,生死同寝,天地以证。”

        他的唇在她耳边流连,眼底的流光比漫天烟花还要绚烂。

        观赏烟花的人越来越多,骨姬莫名的害怕,如今的羲寒没有任何记忆,时间一到,两人便各走各路,所谓的承诺谁会记得?

        羲寒不知她心底在想些什么,他只觉得这般仓促吓到了她。耳边传来了叹息,羲寒毫不掩饰他的失落。

        “走吧。”

        他拉着她的手,十指相扣,丝毫不给她回绝的余地。

        骨姬被拉到了城外,城内的繁华被遗落在身后,出了城不知多久,她方才看到了烛光。

        山谷中有一竹屋,竹屋前全是桃花,桃枝上挂着许多灯笼,格外明亮。

        靠屋的桃树下有一石案,羲寒将她安置在那里以后便开始忙碌起来。

        看着石案上的一堆东西,她方才明白,他要煮茶。

        炭炉上的火暖暖的,他的长发垂下,修长的手指握着瓷杯,动作极其优雅,茶水翻腾时一朵桃花飘到水中,风雅无韵。

        他抬眸,发现女子一直盯着他看,忍不住一笑,将瓷杯递给了她。

        骨姬接过,抿了一口,味道虽涩但回味起来却是清香甘醇。

        “如何?”

        “很好。”骨姬点头,却捕捉到他眼底一闪而过的玩味。

        他夺过瓷杯,也学着骨姬浅抿了一口,“味道确实不错,只不过……”他扫过骨姬略微疑惑的表情,不由好笑一声,“可看出哪步错了?”

        错了?骨姬看他,却发现他微笑点头。骨姬顿时有些头疼,她方才根本没有注意,呃,果然,美色误事。

        “我……”骨姬再次头疼,她该怎么说?

        “娘子不如煮一次,让为夫学学?”她往旁边移了移,为她留出一方空地。

        骨姬犹豫了会儿,提起长裙坐在他的身侧。

        煮茶又称煎茶,骨姬将茶叶投入陶壶后,大火煮沸。茶香很快溢出,她舀出一瓢水,用竹夹在沸水中搅动了片刻,茶碗中的茶水颜色浅黄,香气四溢。

        她做的很是用心,因此并没有察觉羲寒已经贴在她身边了。

        羲寒接过茶碗,入口便是馀甘。

        “都说茶可观人心境,刚才那茶可品出什么?”他嘴角擒着邪魅的笑,墨色的双瞳犹如云雾一般,透着神秘的气息。

        因为离得过于近,她可以清楚的闻到他身上的竹香,一时间,呼吸有些紊乱。

        “不知。”骨姬知道他想要什么答案,什么茶观人心境,骗鬼呢?

        “不知?”羲寒丝毫不理睬女子的窘迫,又将身子压低,“是不知还是不敢说?”

        “我……唔!”

        羲寒揽住她的腰,凉薄的唇贪婪的汲取她的气息。

        她睫毛轻颤,不知所措,本想要逃离却被人紧紧的束缚在怀中,羲寒捏住她的下巴,迫使她抬头迎合着他的唇,他时而放开让她呼吸片刻便又继续,如此反复,终于将骨姬折腾的软在他怀里。

        羲寒刚一松手,骨姬便跳了起来,暗夜中,耳垂的绯色清晰可见。

        “时候不早了,我先走了。”

        手被硬生生的拽住,那人根本不让她反抗,拉着她便进了竹屋,还一边絮叨着什么。

        就这样她被拉到屋内,直到人走出房间,门被关上,她才缓过神来。

        对面的屋里渐渐没了声音,她知晓今日是走不了了,亦或是不想走。幕启说过他只会在人界留上两月,如此,便放纵一回吧。

        骨姬将头上的发饰去掉,却在碰到那木簪时心口一痛。烛火下,骨姬手中的木簪看起来很是普通,簪身上雕着几朵莲花,莲花下刻着一月牙,那清晰的刻痕明显是刚留下的。

        “娘子,为夫不过是去买了个木簪而已,你就跑远了。”

        这人,既然用这么蠢笨的方式将发簪给她,骨姬心头一酸。

        “笨蛋。”

        屋外的琴声悠悠扬扬,如溪流般淌过心头,潇洒飘逸,缓如流泉。

        晨曦温和,骨姬推开窗坐在窗檐上看着他的背影,她抬手,手腕一转,陶埙便浮在手心。骨姬的埙声和着琴音,古朴浑厚。

        两人的合奏天衣无缝,幽谷之中回荡着靡靡之音,一曲罢,骨姬从窗头跃下。

        石案上摆着一把九霄环佩,琴身由杉木斩成,刻工精美。

        “莲月,我们以前是不是认识?”羲寒眼中第一次出现了疑惑。

        “不认识。”

        “是吗?”他略有些失望,方才那首曲子真的给他一种疑似故人来的感觉。

        “要去平乐城吗?”他立即转了话题。

        “不去。”

        羲寒面色有些诧异,“睡了一宿你不饿?”

        “我……”骨姬这才想起,羲寒如今正在轮回,身体与人无异,“那,走吧。”

        平乐城中昨夜的浮华似乎还未来得及平息,煦阳下,叫卖声此起彼伏,那些摊位上似乎永远都是人满为患,踏着铺满凤凰花的长街,只觉得安宁。

        看着客栈老板一脸殷勤的送上一桌饭菜后,骨姬不得不佩服羲寒,不过两个月,这人也要安排的如此细致。她不好扫兴,自己草草地吃了一些,大部分是陪着羲寒。

        两人出了客栈便又在街上乱转,羲寒不停地在一些琉璃珠玉上瞅,似乎比她还要感兴趣。

        “有没有看上什么?”

        “没有。”她淡淡道,并未打算理会他。

        羲寒苦笑一声,小声嘀咕了一句话。

        “嘶!”前面突然传来马的咆哮声,街上顿时一片混乱。

        那是一匹火红的骏马,四蹄翻腾,长鬃飞扬,它仰天长啸,嘶吼声响彻云霄。马背上还有一男子,眼睛紧闭,手攥紧了缰绳。

        “马疯了,赶紧逃啊!”

        骨姬下意识的拉起羲寒的手,将他带到墙角。哪知羲寒却突然挣脱开她,往那匹疯马跑去。

        “羲寒!”骨姬厉声吼道。

        人群骚动,一个如白玉般漂亮的小女孩躺在地上,因为那匹红色的马将近,所以无人敢上前。

        骨姬凌空转身跃至人前,羲寒将孩子抛向骨姬,那马撞开了他,马蹄又将踏在他的身上。

        骨姬眼眸一闪,左手抱着那孩子猛的将羲寒一推,右手翻转,银丝飞舞,将那火红色的骏马勒住,马上的人跌落下来。

        “嘭!”血肉四溅,那匹马轰然倒地。

        女子收回银丝,青丝散开,如恶灵一般,面色阴冷,“羲寒!”

        羲寒这才回过神,他的双目紧紧盯着女子,眼底闪过错愕,随即笑了笑,“娘子可否拉为夫一把?”

        她咬牙切齿,狠狠地瞪了他一眼。

        众人都去看那位倒地昏迷不醒的人,骨姬怀中一轻,只见一素衣妇女抱着那孩子,跪在地上痛哭。

        “那孩子……”羲寒瞟了一眼那面色苍白的孩子,欲言又止。

        “死不了!”她没好气道。

        “那就好,”羲寒这才放心,“我们走吧。”

        借着喧哗的街市,两人悄然离去。

        “娘子是不是觉得为夫刚才特别英俊潇洒。”他贫嘴道。

        “蠢货!”她自顾自地走在前面,懒得理他。

        “为夫倒是觉得方才真是英勇。”

        “疯子!”

        “娘子你这叫嫉妒。”

        “……”

        身后的人陪她沉默了片刻,羲寒的声音有些沙哑,“方才那是魇丝吗?”

        相传天界有一女子桑韵,掌管天丝阁,下界历劫时却爱上了鬼王,于是她带走了天丝阁的天蚕冰丝跑到了鬼界,而那天蚕冰丝被扔到鬼界的血池中几千年后才被鬼王取出。一旦被冰丝困住,无论人鬼,都会被做成傀儡。

        “你很害怕?”骨姬顿步,语气突然郑重起来。

        “若没有那魇丝,为夫岂不是要葬送在平乐城了。”羲寒笑的灿烂,白了她一眼。

        骨姬转过身,两人只有咫尺之遥,羲寒白皙的脸上布满了薄汗,她大惊失色,一个箭步便走到了他身后。

        鲜血染红了他的后背,骨姬顿时怒火涌上心头。

        “我说你蠢吧!”

        “唉!竟然让发现了。”他嘴角漾开笑容,“那就劳烦娘子扶我回竹屋了。”

        羲寒笑的很是明媚,骨姬无奈,只得挽着他的胳膊往回走。

        羲寒垂着头坐在床上,骨姬蹙眉,所幸屋内治疗创伤的药倒是备着。

        骨姬跪在床上,闭上眼缓缓解开了羲寒的衣带,宽阔的背上有一条很深的伤口,触目惊心。

        骨姬将伤口清洗后,撒上了一些药物。冰冷的手覆在他背上,骨姬提气,温润的白光渗入伤口,不过须臾那原本还在淌血的伤口便已结痂。为免起疑,她将灵力收回,拿起了纱布将那伤口缠了起来。

        羲寒自始至终都闭着眼睛,骨姬绕到他的面前,又将那纱布缠了几圈才准备打结。

        “莲月。”他的声音低沉沙哑,透着暖色的迷离。

        “嗯。”骨姬依旧仔细的绑着纱布,并未注意他的变化。

        羲寒扣住她,手落在她的腰际,一个翻身将她压在身下,咬上了她的唇。

        他的身上有着撩人的竹香,骨姬惊骇,这才反应过来。

        身上的人全部压了下来,贪婪的吻着她的脖颈。

        骨姬正欲一掌拍开他,却在碰到他肩上的纱布时一愣,她喘着气,语气无奈,“羲寒,你受伤了。”

        耳边传来了笑意,羲寒抬头,墨瞳凝望着她,勾人心魄。

        “乖,别动就好。”他在她脸上轻轻一吻,声音温柔好像在哄小孩一样,然后又恬不知耻的掠夺她的唇舌。

        羲寒压制住她,手指娴熟的解开了她的腰带,他霸道的撕咬着她的唇,让她大脑一片空白。身下的人似乎有些无助,他的手探入她的腰间,开始在身上游走,等到骨姬稍微有些清醒时,衣裳早已半褪。

        “羲寒。”屋内的气息撩人,她咬着唇全身无力道。

        “没事的。”羲寒轻柔的说道,蛊惑着身下的人。

        她时不时发出抗拒的声音,却终究抵不过那强烈的撩拨,情一旦被挑起,她便再也把持不住。

        骨姬浑身一颤,意乱情迷,两人缠绵的交织着,纱幔垂落,遮住了一室旖旎,也不知过了多久,羲寒才抱着她一脸餍足地睡去。

        阳光入室,床榻上的人才缓缓醒来,骨姬倒抽了一口冷气,浑身像是被拆开一样,她脑子混乱了片刻才调整好呼吸,昨夜,她好像把自己交代在这里了。

        屋内放置着一浴桶,水还是温热的,骨姬用热水泡了半晌才起身穿好衣服。

        门外,石案上摆了两碗清粥和几碟小菜,羲寒从另一房中走出,手上还端着一碟,他的眸子澄澈如水。

        “醒了。”他神色温和,抚摸着她的柔发,“先吃饭吧。”

        都说君子远庖厨,她实在想不到这人一身白衣立在灶台前的样子。

        桃花飘落,细水流年,一切都静好安然,骨姬突然感觉自己何其有幸,能在这盛世光年与他偷得了一时浮华。

        “你,不喜欢那木簪?”

        木簪?她今日只用了一条丝带绑着头发,那发簪,一想到昨日那混乱的局面,她叹息道,“许是昨日那时掉了。”

        昨日那情形,若是掉了怕是也没人注意。

        “我有事要出去,你且先呆在家里不要乱跑。”他凑近骨姬,幽深的眸子闪了闪。

        羲寒撩起了她的一缕发丝在指尖缠绕着,他将那缕发随意的绑着,然后便离去。

        苍冷的月光照进屋内,骨姬隐隐皱眉,清湛的瞳中满是不悦。

        门被推开,羲寒这才回来。

        骨姬神色关切地打量着他,确定他没事之后才松了口气。

        羲寒走到床边在她身侧坐下,抿着唇笑道:“那木簪怕是找不到了,我另买了个玉簪。”他一边说着,一边把玩着她的头发。

        “你去找木簪了?”她眸色微动,心中有些郁结,轻声道,“那木簪我很喜欢,丢了实在可惜。”

        羲寒敛眉轻笑,“改日我再做一支予你。”

        “好。”

        羲寒漂亮的眼瞳中漾开了笑意,他将头靠在骨姬的肩上,吮着她的脖颈,“莲月,不如我们养个孩子吧。”

        骨姬身子微颤,滚烫的手指在她的腰间不停地揉捏着,就在羲寒要解开她的长裙时,骨姬将他一把推开。

        “莲月。”他的声音魅惑,微微一笑。

        “我……”她握紧拳头,声音有些颤抖,“羲寒,我想休息。”

        “身体不舒服?”他担忧的捧起她的脸,只见她眉目间都是掩不住的疲惫。

        骨姬张了张口,却又摇头。

        “睡吧,我在。”羲寒褪去了两人的外衫,将烛火熄灭。

        冰冷的身体瞬间被灼热包围,眼前一片黑暗,羲寒抱着怀里的人,好像那是一件易碎的珍宝。

        暗夜中,骨姬眼底只有凄凉,痛彻心扉的凄凉。孩子,和她一样一直感受绝望吗?

        “娘,这是我做的花环,漂不漂亮?”六岁的女孩眸若星灿,她拿着手中的花环不停地炫耀。

        “莲月,娘说了多少次了,不要乱摘那些花草。”女子虽是呵斥,却也轻声细语。

        “良湮,她还小。”竹篱外突然传来了声音。

        “爹爹,爹爹抱。”

        小莲月迈着小腿跑了过去,帝宿伸手将她抱起。

        “帝莲月!”

        小莲月无视身后人的怒吼,伸出荧白的手指对着身后的人做了个鬼脸,又一脸委屈道,“爹爹,娘又吼我。”

        “你娘是为你好。”帝宿揉了揉她的头,开口解释。

        苍翠的白杨在风中摇曳,太阳从云端穿过,林中豁然开朗了。

        “娘我抓到了一条蚯蚓。”小莲月将手中的活物拉了拉,扭头看着身后的人。

        良湮看着她手中几乎被晃掉了半条命的东西,脸黑的都能滴下墨,她嘴角强扯出一抹笑,吓得小莲月后退了好几步。

        “帝莲月!”良湮周身散发着地狱般阴森的气息,“你个蠢货迅速把那条蛇放了!”

        “放了?”她的脸上出现了极不情愿的表情,“我们不可以煮汤喝吗?”

        良湮无语扶额,她拽过小莲月的后领,就把她往回拖。

        “娘,快松手啊!”小人有些惊恐的喊着“我这粉雕玉琢的美人胚子可禁不起您辣手摧花。”

        “啊——我的衣裙破了!”

        “啊!发髻,发髻,我完美无缺的形象呀!”

        身后不停传来咆哮声,等到她知道娘亲不会理她时才禁言,小莲月双手环着胸,任由她拽着。

        又是一天风轻云淡,帝宿有些无奈的看着树上倒挂着的青虫。

        “莲月,下来。”

        “奥。”几米高的树干上传来了声音,帝宿伸手,接住了跃下树的孩子。

        “你娘若是看到你这般又该罚你了。”

        “爹,莲月方才吃了一只蚂蚁,好酸!”她鼻头皱起,抱怨着。

        “以后不能吃了。”帝宿手捏着她的鼻子,没好气道。

        “莲月肚子好疼,四肢发麻,眼花缭乱,呼吸紊乱。”小莲月一脸欲哭无泪,“莲月不会要死了吧!”

        “呃……蚂蚁没毒的。”

        “那莲月就可以放心吃了。”

        “……”

        一道闪电划破了沉寂的天空,响彻云霄的雷声将大地都震的发抖。

        “杀了他们我们的村庄就安宁了。”

        乌云笼罩着天空,昏暗中,天地都有些狰狞。

        “莲月,看到那条路了吗?”良湮素静的脸上是掩不住的芳华,她跪在地上,声音有些颤意,“一直走,不要回头。”

        “不,娘,我带你走。”莲月哭得有些呜咽,“爹爹……他就来了。”

        良湮抬头看着那骇人的天雷,摇了摇头,身后传来了人们的脚步声。

        莲月抬头望着那火光,眼眸冷若冰霜,“杀了他们就没事了。”

        “啪!”脸上一阵火辣的疼痛,良湮眼底泛着血光,“我说了多少次了,别动那念头!”

        “娘!”她僵硬的唤道。

        “莲月。”她轻吻她的额头,“听娘的话,一直走,不要回头。”

        莲月的眼泪一直落着。

        “从今日起,娘不会再陪着你了。”她的声音温柔如水,带着宠溺与怜爱,“告诉你爹爹,我不求生死与共,长安楼那里还有很多人等着他呢。”

        “万物如尘,在时光的河流中没有什么是真正的永生,那些人在你眼中或许是蝼蚁……”良湮吐了一口鲜血,她的力道大的好似要将莲月的骨头捏碎,“记住,永生永世,不可由爱生恨。”

        莲月点头。

        “走吧。”

        莲月跪在地上磕了几个头,额头硬生生地磕出了血,她全身发抖,抿唇跑开。

        看着那消失的身影,良湮脸上才露出了释然之情。她紧闭着双眼,终于倒下,身影渐渐了消散,而在她消失地方留下了一株破败的君影草。

        帝宿再次见到莲月时,她一身血躺在荆棘之海,他也是一身血色,面色苍凉。

        “莲月,我们离开人界再也不回来了。”

        帝宿不知道,莲月被人逼得从山崖上跃下荆棘谷,而之后,她瞒着所有人让那座村庄成了空村,她,从来都是个爱忤逆母亲的孩子。

        六月初,这里的桃花终于有了凋零之意,一个多月来,两人基本上都呆在山谷中,远离了尘世喧嚣,倒真成了“朝饮晨露,夕归于室”。看花开花落,云卷云舒,一切都自在安好。

        “桑韵她想见你。”幕启那原本邪魅的碧眸中此刻全是睡意。

        “现在?”骨姬不懂桑韵为什么突然要见她。

        “嗯。”幕启打了个哈欠,似乎是有些不耐烦,“赶紧去和你家那位道个别,省得人担心。”

        骨姬眼珠一转,唔,她得找个好点的借口。

        看着那进屋的倩影,幕启原本迷糊的双眼突然淡远,然后身影消散在桃枝下。

        良久,竹屋的门被打开。

        “真的不用我陪?”

        “不用。”骨姬有些好笑。

        “好吧。”见她如此执着,羲寒也不好再说什么,只是揉了揉她的脑袋,“早点回来。”

        “嗯。”她踮起脚尖在他的唇角一吻,趁着他还没有反应过来便逃离了他的视线。

        “这丫头……”

        “桑韵那家伙怎么样?”

        “好着呢。”

        “也是,跟着你肯定被养的白白胖胖的。”骨姬揶揄道。

        “嗯。”

        “你让她什么时候生个孩子呀,我也好当个义母。”

        “嗯。”

        “……”

        “幕启。”身后的骨姬突然停下了脚步。

        “怎么不走了?”幕启心中咯噔了一下,但面上还是风平浪静。

        “你有事瞒我。”

        “怎么可能!”幕启愣了愣,却觉得脊背有些毛骨悚然。

        “幕启!”骨姬突然大声吼道,语气沉沉,“你,方才叫我道别……羲寒,他出什么事了?”

        “他可是一代战神,你操心什么。”

        “是吗?”骨姬后退,心跌落到谷底,“你不说我自己去看。”

        “阿月。”幕启看着她离去的背影,不由惊呼,“慕雪山的人要带走他了。”

        “你不是说有两个月吗?”骨姬声音一沉,眼底竟有些雾水。

        “雾月森林的邪恶势力已被查出……”他的嘴角泛起了一丝苦涩的笑,“是兵神蚩尤的神魂,所以仙帝急召羲寒。”

        “是吗?”她无力地跌落在地,双手环膝,凉风轻拂她的发梢,遮住了苍白的脸。

        万物骤然沉寂,很久之后天际出现了一抹流光。

        “我可以回家吗?”

        幕启闻言,心口一涩,他的声音有些哽咽。

        “可以。”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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