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7章 受惊
“嘘！不要说，你只需记得这件事必须保密。”宁自凉牵过采桑的手，比她大不了多少的手掌上，布着细小重叠的小伤口，看得出这几年采桑受了多少的苦。
她看着采桑，“你是同我一起长大的，我也最信你，如今姨娘去了，我们就只能靠自己了，除了你我谁也不敢信了，采桑，你信我吗？”她的眼褪去了这些年的沧桑与世故，一如年少的她一样，通透而真诚的看着采桑。
听着这样的话，看着这样的小姐，采桑只觉得热泪盈眶，眼睛一动，眼泪跟连成串的珠子似得往下落，感动得不能自已，猛地跪在地上，“小姐，我信你！这辈子，我都只有你一个主子。”
宁自凉把采桑拉起来，握着她的手，“采桑，你信我，我们会过上好日子的。”
晚上用完膳之后，宁自凉却不想往日一样先行离开，她看着杜姨娘的眼里透着些些的愧疚，“姨娘，对不起，牵连到您了。”梧桐苑平静了多年的小天地终究因为她的回归而扰乱了。
杜姨娘如水雾一般的眼看着她没有说话，看不出是责怪她还是不在意。
直到她离开杜姨娘也没有说话，就连原本对她比较亲和的白薇都是一笑不笑的将她请出了正屋。
屋里多了几个陌生人，刚开始宁自凉还有些不习惯，不过好在芒硝并不常出现在她眼前，采晴又是个新进府的丫鬟，做事小心谨慎，也不让她费心，喜秋、月春几个她也不常见。适应了几天一切倒也进入了正轨。
这天，连下了月余的雨终于放了晴，宁自凉也难得来了兴致坐在屋里绣花，却突然院子里传出来的孩子嬉戏的声音。采晴站在软塌边一边团着线一边说，“听着像是二少爷的声音？”
采桑往窗外看了眼，却没有吭气，自那日她同小姐交了心之后，话变得少了些，人却稳重了不少。
“六姐姐！”有人在拍她的窗户，宁自凉忙将手里绣了一半的手帕放在一边，把窗户推开只个大大风筝，一个大大的蝴蝶模样的风筝，颜色鲜艳，看上去漂亮极了。只看了一眼，宁自凉就喜欢上了，而白月就站在不远处。
“六姐姐！”风筝一晃，露出了底下言笑晏晏的孩童来。
宁自凉看见风筝又看见宁玉舒清澈单纯的笑，她只觉得自己的孩子心性冒了出来，她已经很久很久没有放过风筝了，连忙欣喜地站了起来跑出去，“舒哥儿，你从哪来的风筝？”
宁自凉的手伸出窗迫不及待的摸了摸他手里的风筝，宁自凉就赶紧说道：“舒哥儿，我们来放风筝吧？”宁自凉瞪着亮晶晶的眼睛一脸期待的看着他，宁玉舒就笑着说：“本来就是要和六姐一起玩的。”
宁自凉高兴着下了塌，利索的出了门，捧着风筝跑远了“我们放风筝啦！”宁自凉高兴的眉眼弯弯，这恐怕是她这些年来笑的最开怀的时候了。
宁自凉矮矮小小的，宁玉舒也比她高不到哪里去。宁玉舒又任性不愿意让丫鬟们帮忙，再加上连月的阴雨让空气中水汽颇重，风筝吸了水又没有风。
忙活了将近一个时辰却还是没有放起风筝，接连放了几次失败之后，宁玉舒终于没了耐心，将绳子摔在一边，一把夺过在宁自凉手里的风筝往地上一扔，狠狠上去跺了几脚一边喊道：“我不玩了！我不玩了！”白月就连忙上前，劝着就怕宁玉舒不小心伤了自己。
看着怒发冲冠的宁玉舒不知为何以往那些可怕的记忆不由自主地又充斥在她脑中，宁自凉惊得倏得就蹲了下来，用手臂抱住自己的头，透过手臂间的缝隙看见发怒的宁玉舒和他脚下他脚下被踩坏了风筝。
那个人扭曲着脸看着自己的样子和宁玉舒此刻的样子交错在她脑子里出现，宁自凉咬着唇不敢让自己出声。
以前她在京城的时候，那个人稍有不顺心就会拿她们发火，时常都是非打即骂，在那个家里人人都是小心翼翼的活着，而她们活的就更加的艰难，也是在那样的环境里，宁自凉学会忍耐，心也变得越来越硬了。
可不知道是不是自己回到了小时候，心也跟着变得脆弱了，那些她努力想要逃避的过去，让她恐惧发疯的曾经，此时像潮水一样蜂拥而来，她似乎有些承受不住了。
采桑在宁自凉蹲下的瞬间就发现宁自凉的异样，连忙上前一看，宁自凉眼睛水润润的眼眶也是红红，嘴唇都要咬破了，看上去可怜极了，就赶紧劝道：“二少爷，可不要再发脾气了，您吓着六小姐了。”
宁玉舒脾气也发够了，听见采桑这么一说看向宁自凉，只觉得她就像一头受了惊吓的小鹿一样，怯怯喏喏的蹲在那里，眼眶鼻子红通通的，顿时愧疚不已，连忙说道：“六姐姐，你可别哭了。是我错了。我给你赔礼。”
宁自凉霍的抬头，眼神有些空洞，她看上去害怕极了。宁玉舒突然就有一个念头浮现在他的脑子：他要保护她。
“六姐姐，你打我吧，都是我不好，吓到你了。”宁玉舒把手伸到宁自凉的眼前，宁自凉缓了情绪，仓惶的甩开他的手，“不、不是你的错。”
“那六姐姐，你不生我的气了吧？”宁玉舒一听见凑到宁自凉的跟前讨好得笑着问道。宁自凉看着他，轻轻的摇了摇头，这不是他的错。
而在屋里的杜姨娘将这一切都看在了眼里，看来舒儿很喜欢这个姐姐。
当天夜里，用晚膳的时候，宁自凉对杜姨娘说道：“姨娘，明日我便去上早课吧，不好落下太多。”杜姨娘看了她一眼，然后说道：“你可以再休息几天的。”明明是关心的话，杜姨娘却说得没有丝毫的感情，就好像只是在陈述一个事实一样。
宁玉舒听见了欢呼一声：“太好了，六姐姐可以和我一起去上学了。”宁自凉也说：“该跟不上姐姐们了。”她也想早点看到策哥儿。
这天夜里，宁自凉躺在床上却失眠了，不知道五岁的策哥儿是长什么样子的呢？
策哥儿只比她小一岁，前世的时候，策哥儿才生下来没有三天便被夫人抱去了养在自己的身边，萧姨娘的身子也因为生了策哥儿而败落了，她那时候还小根本没有见到过策哥。
后来她养在林姨娘的身边，虽然常去夫人住的褚玉苑却也不总见到他，再后来她去了京城，离他更远了，虽然后来宁家也去了京城，可他们从没遇见过。
可以说这个弟弟自他生下来，她就没有见过他。多数关于策哥儿的消息都是她从别处听来的，那言论却并不很好。不知道他是什么样子呢？这可是与她最亲的人了。
一晚上的心都是忐忑着的，第二天早上醒的时候，眼睛下面就挂了两个黑眼圈。
采晴和采桑进屋里服侍宁自凉起身穿衣梳洗，芒硝在宁自凉的衣箱里翻了两下，前两天给宁自凉做的新衣服已经送到了，芒硝挑挑选选最终选定了。
“小姐，今天便穿这身吧。”宁自凉皱着眉看着那件衣服，一身色彩艳丽的鹅黄锦荣袄裙，心里暗自皱眉，这个芒硝实在有些太嚣张了，如今还在萧姨娘的丧期呢。
芒硝举着衣服放在宁自凉的身前，采晴见状就附和道：“小姐，就穿着件吧，奴婢也觉得好看。”采桑看了眼两个人却没有说话。
绕过芒硝，同这件鹅黄锦荣袄裙一同送来的还有一身青白杭绢对襟袄儿，浅蓝色水绸裙子，宁自凉拿起来，递给采桑，“今儿就穿这身吧。”
芒硝看着宁自凉的动作脸刷的就黑了，却强自忍耐着不发火，将手里的衣服扔到床上，转身就出了门，采晴低着头眼角看着芒硝离开的身影，又悄悄的抬眼想要看看宁自凉是什么反应。
却见宁自凉浑然不在意的模样，自顾地让采桑给她换衣裳，采晴赶紧收敛了自己的心神，忙去准备洗脸水了。
看见采晴走出去了，采桑给宁自凉系着腰带，一边说，“小姐，我这几天看着，这个采晴做事倒也认真仔细。”
“嗯，不过小心驶得万年船，还是小心着点吧。”
早膳很是清淡，宁自凉才吃了两口，采晴便掀了门帘站在门口：“小姐，二少爷在院子里等您。”宁自凉一惊，不知道宁玉舒等在她的门口做什么，“去问二少爷可是有什么事。”
采晴得了令转身就出去了，没一会儿便回来复命了，“没什么大事，只是在等小姐一同去书墨苑。”宁自凉这么一听那里还吃的下饭了，站了起来往外走去。
一出门，天又下起了雨，一阵风吹过来，到有些冷。
白月给宁玉舒撑着伞等在院子，宁玉舒看见宁自凉就迎了上来，与她并肩往书墨苑走去。“六姐姐，昨天是我的不是，你没有生我的气了吧？”宁玉舒想起昨天的事就觉得懊恼，他竟然惹哭了六姐姐，因此一大早的便等在了宁自凉的门前。
宁自凉听出他话里的歉疚，有些诧异的看着他，生气？她已经很多年没有生过气了。
两个人交谈了几句就到了书墨苑，两个人虽然是在一个院子里学习，但却不在一处上课。宁玉纱从一边的月洞门进去去了左院。
叹了口气，宁自凉抬脚进了书墨苑的右院，一墙之隔的左院便是宁玉舒等男子启蒙的地方，宁自凉沿着那墙角走过去，心跳变得急促，策哥儿便是在那里了吧？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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