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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22章 疯子劫持


疯子谨慎地踏着台阶,微微含着头背挺得笔直,拎着公文包,下一秒就可以走进日本电影里上班。他先到保安室,习惯礼貌地说了一声:“早上好。”像极了有风度跟医院上上下下打好关系的医生。

        因为夏天询问,保安心里起了兴趣,存心逗逗疯子,没有拒绝他,笑眯眯地看疯子,吊儿郎当地说:“哎哟您来上班了,早上好。”

        疯子第一次听保安跟自己问早,心情明亮起来,说:“是啊,我来上班了。”

        夏天先走进来跟保安说:“早上好。”

        疯子见她与自己都对保安礼貌地打招呼,产生了心理认同感,开口问:“你好,你是来看病的吗?跟我一起上去吧。”笑起来得体礼貌,是好心帮助病人的大夫。

        哄疯子玩归玩,让他上楼进了科室,他保安的饭碗就不保了。保安出来拦着疯子说:“不要上楼。”懒得跟疯子多说话,总而言之,不可以上楼。

        “今天是我值班。”疯子摆出的姿态就是一个敬业爱岗的医生。

        保安突然突然给了夏天一个眼色,哄骗疯子:“这位病人想跟你谈谈,你不跟她说说话?”

        要说什么最讽刺,一本正经地跟疯子讲话那种反差最讽刺。尤其是保安心里还完全看不起疯子,越正经,越可笑。

        疯子看了看夏天,点点头说:“好,走吧。”

        静树在门口抽着烟,看他们谈话,冷冷的,毫无感情。夏天不熟悉这样的静树,每次都下意识地在一旁观望,靠近也不行,远离也不行。

        她跟疯子出门时,静树掐掉烟往垃圾桶里一扔,跟在他们后面。

        夏天跟疯子坐在医院的长凳上,来往的人很多,如果不知情,谁也不会觉得那个身着西装颇有风度的男人会是一个疯子。

        夏天努力切入话题,试探地问:“你在这上班?”

        疯子说:“嗯。”

        “在什么科室上班?”夏天问。

        “我吗?”这个镇子从来没人问过他这个问题,他有些惊奇,后来回答,“我在外科。”

        夏天接着问:“你家人都跟你一起住这儿?”

        疯子有些落寞地把手搭在膝盖上,看着来往的路人,说着很渺远的话:“他们啊,我妻子女儿都去世了。”

        “去世了?”夏天故作惊异地问。

        “对,不然还有假吗?”疯子面色黯淡。

        夏天抱歉地说:“不好意思,让你伤心了。”

        已经很久没有人肯跟疯子好好说话。唯一的人是医院的保安。可保安哪里有真心?他只是打发自己的时光,把疯子的话当成笑话消遣。

        疯子更珍惜夏天,他觉得面前这个女孩很诚恳。长时间不被人遗弃,却得到关注的感觉包围了疯子。他对夏天有强烈表达自己的欲望。

        “我的老婆孩子,被人杀死了。”

        夏天说着心里的不可置信:“怎么会有这样的事?”

        疯子看夏天,不是温柔,是接受万般不幸后平静面对的温和:“我跟我的妻子是上学就认识了,读书的时候哪里想得可以走到最后然后结婚?想想都觉得不可思议。”

        疯子平淡追寻的口气让夏天不相信他是小镇人口中痴癫的疯子。他的怀念与追忆太动人。

        “上班前妻子为我准备好早饭,我开车上班送孩子上学,下班接孩子放学,吃妻子准备好的晚饭。虽然简单,但想一想,那真是我这辈子最快乐的时光。我真的非常爱我的妻子与女儿。”

        说到这里,疯子仰头看着蓝天,无限酸楚地说:“命运太捉弄人。那天我还是跟平常一样,白天上班送孩子,下午下班接孩子。回到家时候我跟妻子说,晚上我有一个饭局,晚一点回家。没想到,那是我们说过的最后一句话。”

        “最后一句话?”夏天问。

        “是的,那天晚上我回来,发现阳台都是血。那么小的阳台,躺着我的妻子和女儿。她们躺在血泊里,再没有站起来。我是一个医生,明明白白知道哪些刀口是致命伤,可我一点办法都没有。我回来的太晚了。”

        听到这儿夏天难受地看了看在一边的静树。他的表情只是代表存在,夏天猜不到他的想法。是同情,或者不相信,或者是将信将疑。对于静树来说,那只是一件发生过的事,跟一朵花绽放,一滴水流逝,都是一样的但泉泉流水下,有不为人知的波动,夏天捕捉不到,但她心里肯定,静树肯定有。

        “不好意思,真的很抱歉。”

        夏天没有把疯子当做不正常的人来看。他的每一丝悲痛,夏天都可以感受到。真实,太真实了。坐在寂寞无人的琴房里,你轻轻拨弄一声吉他,敲下一键钢琴,那空旷的,单单的一声音乐声,就这么真实,像疯子说的话一样。

        疯子不介怀,说:“没事。”

        短短二字,千言万语的情感。

        夏天心怀愧疚,一时不知如何作答,她还想再追问,是谁,是谁干了这么残酷的事?他有没有被绳之以法以命偿命?但她见疯子悲痛的样子,问不出口。

        但疯子第一个站起来告辞,他说:“我先走了。”

        疯子走后,夏天问静树:“你信吗?”

        静树说:“我信不信都无所谓。你信,对不对?”

        夏天无话可说,只应了一句:“对。”

        这一声小心和拘谨,好像是信疯子的话,自己就是疯子了。

        “夏天,我只是陪着你。”

        “谢谢。”

        昨夜之后,夏天有隐隐的惶恐,不敢像以前一样面对静树。静树难以捉摸的时候越来越多,让她觉得自己根本不了解静树。这可怕的想法,就像潜伏在房间里的蚊子,它偶尔吸了你一口血,你恨的牙痒痒,一心一意只记得身上的痒。但你睡熟了,完全就不记得这只蚊子。

        两个人回到旅社,静树跟夏天说:“你们先回去休息,我去买点吃的回来。”

        夏天愣愣地应了一声:“哦。”她想起昨夜的夜宵与莫名其妙的拥抱。

        上楼之后,夏天坐在房间等,好久静树都没回来。她想,怎么还不回来?她突然有一种莫名其妙的下楼在门口等静树回来的冲动。

        这冲动,明亮而愉快。让她“咚咚咚”地从楼梯往下跑,看到昨天讨厌的前台,都可以笑着说:“中午吃了吗?”

        前台不领他的情,还是低头看手机敷衍地说了一声:“吃了。”

        夏天以大人不记小人过豁达心态原谅前台,来到大门口,切切地望着静树回来。

        没等到静树,她看到了疯子。

        夏天礼貌而有分寸地对疯子说:“你怎么在这?”

        疯子不惊讶,告诉夏天:“刚刚忘记告诉你一件事情,返回刚好看见你走,就跟你来了。在门口踌躇了很久要不要告诉你。”

        夏天心中有不安颤动,问:“什么事?”

        疯子笑的太深太可怕,他说:“你长得好像我女儿。”

        夏天听到这儿马上就往楼上跑,疯子一把拽住她,不让她走。

        前台并不太在意这件事情,只管自己低头玩手机。前台每天都要见许多拉拉扯扯的事,太麻木了。

        夏天对前台大喊:“帮我!他是疯子!”

        前台小姐无动于衷,这种说法她听得多了。

        夏天拼命地想要甩开他的手,说:“放开我!你他妈放开我!”

        旅店除了夏天就只有前台一人,没有人可以帮夏天。手挣脱不开,夏天拿脚狠狠地踹柜台,踹的柜台整个震动,就像昨天想的那样,大喊:“你他妈的以为我在跟你开玩笑?”

        前台才觉得事态严重,上前拼命帮夏天挣开疯子,却被疯子一脚踹到地上。

        疯子之前的礼貌全是假的,每一次笑都是假笑。他明明不是天上肯随风飘去四方不在乎的云,而是大雨将至,雷声阵阵乌云滚滚,充满了戏剧的撕裂,令人恐惧。

        夏天惊恐地努力挣脱,但还是被拽出了大门。她对前台大喊:“快去叫人!快去!”

        前台拼命地翻记录找静树的电话,拿着手机往旅店外面跑,见到一个熟人就拉来,却发现夏天已经不见踪迹。

        一路上都没人。夏天心里的恐惧越来越深,动静越闹越大,但疯子紧紧的拽着她,死都不放手。

        这时她突然后悔自己为什么一定要亲自去见疯子跟这疯子讲话。她明明知道这个故事就好了,好奇心为什么那么强?为什么不听静树的话,离这个疯子远一点。

        可这一切都太晚太徒劳了。夏天,感觉到感觉到风吹来沙土扬起,每一粒沙土都杀气腾腾,充满仇恨与戾气。恐惧,淹没了她。

        到最后她也不闹了,生怕再把这疯子激怒了,下一秒他就要做出什么吓人的事情来。

        到了疯子家楼下,他语气却突然温柔起来,像长凳上那样平和。但手上还紧紧的抓着夏天,把夏天的手腕捏的通红。

        他笑着说:“上去吧,去我家看看。”

        夏天想趁这个时候使劲挣开他的手,却发现根本不可能,极力推脱道:“不用了。”又不敢说的太过火,四周无人,疯子要发疯了自己处境会太危险。

        疯子说:“我想带你看看我和我的家人住的房子。”

        夏天想到保安说疯子是从其他地方来的,心里愈加惊恐。

        这是要作什么妖法呢?难道要用幽幽暗暗的房子困住她,扎她手指头几根血,下个咒做她女儿的替身?

        逃,一定要逃。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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