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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15章 远方火车


“气什么?怎么样?”夏天觉得这气氛不对,心里隐隐慌张,努力像平常一样嬉笑怒骂。

        静树轻轻松开搂她的手,她松了口气,却有隐隐的怅然若失。他望着那边的项左可人,说的云淡风轻:“别气他们两个人。”

        气他们俩?林静树这个大傻子,一句话就把她说的心胸狭窄,见不得别人幸福快乐。生生一个缺爱小气的妒妇。

        就这一句话,夏天忘记了刚刚的静树。二十年了,小时候没少牵手拥抱,刚才算个屁!

        “我气他们干吗?”夏天半侧身对着静树,不自觉提高声调,幼稚到嗓门越大越有理,一定要争一口气。

        静树忙捂住她的嘴,她一张脸被静树手一遮,只露出一双眼睛,气的瞪大。

        “他们听得到。”

        小时候捉迷藏,就要这样制服胡闹暴露自己位置的小伙伴。但静树说的温柔,好像是担心夏天被抓住。

        夏天眨巴眨巴眼睛,点点头,静树松开手。

        “我有可能对象,老许在暗搓搓地找个好时机跟我说个明白。估计下次见面就要成了。”

        这口气憋的夏天难受。

        没成?夏夜的蝉鸣轰轰作响,振的叶子梭梭,听来聒噪。他听蝉鸣不恼,越响,心越静。

        蝉鸣身后的夏夜有别样轻柔,与月亮喃喃耳语,与月亮共眠。月牙儿钩出静树的笑,浅浅弯弯。

        “下次。”静树认为不该有下次。

        “下次什么?”

        夏天心里正来气,什么都要追讨答案。踮起脚,想要跟静树一样高,那样更添气势。却还是矮了半个头。

        这个姿势很适合再轻轻抱她。他低头看她,路灯光摇着他的碎发,转过头去,偏不要回答她,指着那边的项左可人说:“他们走了,我们走吧。”

        什么意思?下次下次?说她没人要?每一次只要给他知道,肯定黄,还真是邪门了。

        不教训你我还姓夏?夏天攥着包就往静树身上甩,腻歪的小情侣已经离开,她毫无顾虑,放开声大喊:“你什么意思?什么意思!”

        每说一声“意思”,就砸一回。咬牙切齿,那劲头,像狠狠往地上砸石头。

        静树一躲,不说话往前逃。

        夏天看他跑,心里更气。双手叉腰,站那儿不动,深吸一口气。没追上来?静树回头看她。没想到她一步就往前冲,猝不及防地就给他一记重击。

        “我没人要?你是不是这个意思,是不是这个意思。”夏天越砸越重,“你小子,学坏了!心眼这么坏!”

        静树生怕她火气更旺,不闪躲,被砸的很是狼狈。“怎么会,我们夏天肯定有男人喜欢。”他急切地替自己辩解。

        她听来更恼火。对于一个女性,男性为了掩饰过错说的的好话更刺耳。

        夏天气到不说话,只管砸。静树向前小跑,她就紧紧追上去,包没消停过,就差没再用脚踹几脚更解气。

        静树逃上楼,夏天就把一层一层的感应灯砸亮。

        “该死,不会说话就别说。你以为我不知道?阴阳怪气。”

        “没有。”静树委屈地辩解。

        夏天接着砸。

        她愤怒的责骂和他小声的辩解飘出楼道,敲打今晚夜星。

        屋里又出了事。

        项天佑把自己锁在房间里,任谁敲门都不开,对外放话:“老子活的好着呢,别烦我!不会做傻事!”

        项左和静树心有亏欠,把他一个人丢在家里,被落寞中伤,现在发疯。别做什么大事,他俩招呼不起。

        夏天可人不介意,她俩坐在阳台上惬意地涂指甲油,风轻轻吹,掀起窗帘。

        “别理他,越理他越来劲。大男人,失恋要奋发。”可人满意地看着自己的指甲,懒得搭理项天佑。他是人来疯,她早就知道。人来疯?理他干什么?宠坏他了。

        指甲如主人。可人的指甲晃晃闪眼,有被宠女孩的任性。

        “你跟项左明天就走了吗?”夏天舍不得可人,可人比谷穗亲近,直接升级到有家有爱古灵精怪的聪明。

        可人拉住被风吹高的窗帘说:“不然呢?看项天佑一次次发疯?”

        “哦。”夏天这句话说的语意阑珊,有静树的味道。

        “这话说的倒是有他们528林木头的风味。”

        “一起活了二十年。”夏天补涂指甲油,她选的是透明色,自然无害,很适合她。用了这么多年,跟静树一样,习惯寻常,“像一句话很正常。”

        可人一脸浮夸的不可思议:“你,夏天,身在福中不知福。木头迷妹们的口号是什么你忘了?做不了静树的正牌女友,也要做夏天一样的静树绝佳好友。”

        “对不起她们。”夏天由衷地愧疚,“我这是什么狗屎运。”

        之前她从来不觉得静树有什么不一样。但读书时她替静树收情书,优秀女孩们小心翼翼问着静树的喜好,每一点都认认真真地记下。她知道,静树跟她不一样。他优秀英俊,是其他姑娘心尖上的宝贝,别人把他捧成天上的神仙,

        而她是地上沾着泥腥味的小蚯蚓。

        她看女孩们优秀漂亮,心中总是隐隐亏欠,自己何德何能。那一天帮了个小胖子而已,上天对她善心的奖赏太多,不知是否有天要收回。

        她暗暗祈祷上天保佑她,起码她是个患得患失的幸运者。

        “狗屎运?”可人抓住这三个字夸张地重复,用手比了一个大大的圆,“你要用狗屎运来形容?木头迷妹会把你五花大绑,送上西天的。”

        听可人一句话,夏天看指甲得意的眼神受了惊扰。

        虽然是患得患失的幸运者,可还觉得他只是当初的小胖子,她不能跟其他姑娘一样看他是天上不近人间俗事的孤独神仙。

        躲在房里逃下凡添乱的妖怪项天佑闻到夜宵的香味,破门而出,愤怒指责:“有吃的不叫我,你们是何居心?”

        夏天搅搅汤,瞥了一眼他,说:“你不是躲在房间里修炼让我们别烦你吗?”

        “我夜观星象,参破天机。此时正是我研究彩票的时机,我的运势已转。刚刚在屋里就是在研究彩票。”

        自己买了好几年彩票,一毛钱都没中。

        夏天嘲讽:“彩票你妈。”

        临睡前静树告诉夏天:“夏天啊,理下行李,我们明天出发。”

        有人告诉你,理好行李,走吧,我们去远方。你会憧憬远方,憧憬那个人。谁知道远方什么样?无尽的苍绿迷蒙在雾气里,万物模糊,混混沌沌。

        不可预知,诗意,散落。

        即使那人亲近如静树,她也期待他旅途里一个黄沙滚滚不同春风的笑容。

        他带她上了火车,轰轰作响,却开往B城。疯子,疯子。她竟然跟着林静树走。

        夏天听着火车前进机械轰轰的鸣声。这机器如果进了水,不知是否要半路停车,让一车旅客拎着行李下车,站在无穷无尽的山与荒野中。

        滑稽可笑。

        她脑子进了水,跟着静树走。

        自找苦吃。

        “喂,林静树。”夏天坐在卧铺上,盘腿抱胸。

        静树背对着她,幽幽月光的背影。一声“喂”,故做平静难掩怒气,他知道这是她第二次发火的前兆,没想好怎么回答。

        “说话。”水波不兴的愤怒前奏。

        “在车站的时候不是已经气过了吗?”

        用背影回答,从上车到晚上这是他说的第一句话。

        夏天放下双手开始敲床板,敲出她认为的重点---静树脑子坏了,静树脑子有毛病。

        “怎么我还不能生气了?我从B城逃出来才几天。你想想才几天。昨天晚上你说的倒好,我以为要带我去吃香的喝辣的,好好浪几天。脑子是不是坏了?老实讲,你脑子是不是坏了!”

        不说他,跟他待久了自己脑子也出了问题,夏天愤愤地想着。

        钢筋搭出的车站喧喧嚷嚷,人来人往没有感情,五湖四海的口音把一句话讲成不同滋味。来了又去,奔波疲乏,凝结成上帝俯视人间百态的怜悯。

        她得知要去B城,撒手就走,想方设法忘记几天B城的漂泊,他竟然要带她回去。

        “夏天,陪我。”

        反反复复听了二十年的声音,在喧闹的车站里竟然如此惊心动魄,她也不知道为什么。大海平静二十年,暗潮涌动却不为人知。小巷台阶,沾着雨水我们踏过无数次,有一天在那儿跌倒。

        被情绪淹没,人会变的迟缓,木偶一样看着世界大戏继续上演,就由事情发展,无意识地跟着走。

        她真的留下陪他去了B城。

        她回神过来,觉得那一瞬间的迟钝简直愚蠢。

        他转过身,要把话说的简单,数星星那样简单:“我要去B城工作。”

        火车隆隆地开,钢铁碰撞的声音钝钝地敲着人,让人产生一种这列火车要开五年,十年,甚至一辈子的错觉。月光影影绰绰地截着车厢,吻着静树的脸。

        “我想让你带我走走,你的城市。”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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