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三百零七章 欢喜冤家
那是一条街，很长很长的一条街，就如同张夫人说的那样，这里的确热闹的很。张夫人左看看右看看，无论看见什么都很开心，她好像从来也没有不开心过。不开心时她就一定会忧郁，忧郁的可爱，忧郁的让人心动。除了这两种样子外，她好像从来也没有过别的任何神情，但她却绝对是一个可怕的人，对于某些可怕的人来说。
“我要这把梳子，可以么？”
卖梳子的是位老婆婆，老婆婆见她看中了东西，便笑声道：“这位夫人真是好眼力，这把梳子可是个好玩意，要二两银子呢！”
张夫人却似乎根本没有听到她的话，拿起梳子就笑呵呵走开，好像早已忘了是在买别人的东西。
老婆婆急道：“钱呢？夫人你的……”
“钱在这！”
苗八鬼伸出手，手上是一颗十两的雪花白银，那老婆婆顿时面露喜色，眼中的光比银子还要亮，笑着道：“这些都给我吗？”
“是的，那你怕不怕砸手？”
“不怕不怕！”
老婆婆急忙伸手去拿，可是苏六邪的手简直比她快十倍：“不行！”
“怎么不行？”
“她是我的香盈妹妹，这个钱我来付！”
苗八鬼问道：“婆婆，你要哪个？”
“你那个！”
“那你怎么还不拿？”
老婆婆伸手去拿，苏六邪将二两散碎银子猛地一收，急道：“苗老八，你怎么还有钱？”
苗八鬼诡笑道：“也许你还不知道，苗八鬼从不缺钱！”
苏六邪冷笑不语，四处一看，又急道：“香盈妹妹呢？”
“香盈妹妹在大街上！”
“奶奶的，又是废话！”
这不是废话，香盈妹妹的确在街上，那里不是最热闹，也不是最冷清，她在那只是因为那里有一个总是笑着的老爷爷。
老爷爷也的确总是笑呵呵的，你打他也好，骂他也好，他都绝不会有其他的表情，因为他的头不过是一个用黏土烧成的瓷罐子。
张夫人的脸上也带着笑，甜甜的似乎开心极了，她缓缓伸出手，又突地一挥打向那老爷爷的脑门。老爷爷还是没有动，还是那么笑着。
她见老爷爷还是那个样子，便幽怨道：“咦？怎么每次打你你都一动不动？你是个呆子么？还是个只会傻笑的傻子？”她淡淡一笑，又好似想起了什么愤恨之事，冷笑道：“我曾经听过天上的神仙说，这世上啊有种无情的人，不管是别人哭，还是别人笑，他总是那一副心肠，总是那么一张脸，哼，我看你就是！”她似乎越说越气，巴掌一下挨着一下打下去，就好似一个顽皮的小女孩在打着早已玩腻的布娃娃。
这时候苏六邪已赶了过来，见她如此气愤不禁问道：“香盈，你打他做什么？”
“苏哥哥，你来了！”
张夫人又突地心生欢喜，脸上的气愤春风般一吹而散，就好像早已忘了老爷爷那回事，就好像根本不知道苏六邪在后面，而是冥冥之中巧遇的一般。
“嗯，妹妹！你怎么了，对这个大头爷爷撒什么气？”
听他这么一说，张夫人又突地不再生气了：“大头爷爷，你为何要被我打呢？你为何不藏到小花猫后面呢？”她的眼中又忽地流露出哀伤之色，手掌抚着那瓷罐轻柔道：“我是打疼你呢吗？你还疼么？”
苏六邪没有说话，苗八鬼的脸上却露着奇怪的表情，就好像看到了一只飞着的老鼠叼走了一只没长膀子的老鹰。
“香盈，我们走吧，一个破瓷罐，你搭理他做什么？”
张夫人不理他，“噗呲”一笑，纤细的手指又去抓那老爷爷的胡子，她很想揪下来几根，只可惜她连一根也揪不下。
“你为什么从来都不说话？你是哑巴么，还是你怎么也不敢说话？”
老爷爷还是没有开口，因为他一直都是在笑。
突地，张夫人脸色一变，变得冷酷可怕，就像是看到了杀死她全家的仇人！她抱起那瓷罐猛地一摔，只听“啪”的一声，那老爷爷的头早已碎成千万片！
“哼！你这个冥顽不化的老怪物、老东西，老不死的怪东西！呵呵……，以后你再也笑不成了，再也没法子看世人的笑话了！”她的脚又接连踢出，踢在散碎的瓷片上，破碎的瓷片顿时被踢得满大街都是。
苗八鬼却并没有看这些，从瓷罐被拿下的那一刻起，他的眼睛就没离开过那个姑娘。那是个美丽的姑娘，就在片刻前她的头上还带着一个总是笑呵呵的瓷罐子！现在她已消失在大街上，风一般没了影子。
街上也突地变得死寂，连一个行人都瞧不见。
因为就在这里，同样的瓷罐被人摔烂过三次，每一次只要瓷罐一碎，街道两旁就会立刻凌飞出十几个劲装大汉。他们身材魁梧，双手有力而灵活，所以摔烂瓷罐的人不是被扭断了脖子就是被打成了残废。但是这一次却绝没有人出现，连一个也没有，他们为何对张夫人这么好？
张夫人又笑了，笑得还很开心！她好像从来也没有记住过什么，快乐也好，悲伤也好，她的脑子小的很，过去的便是永远的过去了，再也记不起。
她又走在了大街上，苏六邪和苗八鬼还是跟在她后面。
前面是一家卖布的铺子，布也如人，分的个三六九等。不同的布有不同的用处，不同的布有不同的价格，它们的命运从存在的那刻起就以注定。做尿布的粗布，做锦帕的绸缎，酸苦或是得意，总有一个是没有选择的。
张夫人是想买布做什么？是想做衣服还是做鞋子？
现在她已到了铺子前，伙计见来的是一位貌美夫人，笑着招呼道：“这位夫人，我们这里的布料质地都很好，您看看，来点什么？”
张夫人脸上带着淡淡笑，看看这个又看看那个，然后欢喜一笑，选中了一块上好的丝绸。丝绸的颜色很好看也很考究，拿起来也很让人舒服。
“我想买这个可以么？”
“可以可以！只要夫人喜欢，这里的东西随便选。”
“宋哥哥，你看这个好看吗？”
“嗯，这个不错，香盈妹妹喜欢的东西大都错不了！”
张夫人更开心了，欢声道：“好啊好啊！我就要这个，我还要多买些呢，到时候给宋哥哥做花棉袄！”
苏六邪顿时面露喜色，眼神看上去比蜜还要甜。他为这个女人痴狂了一辈子，痴狂大都是件可笑的事，可他却绝不会觉得可笑。相反，他还会觉得很可喜，他这辈子，他爱的那个人终究还是在乎他的，希望他开心的。
他很开心，开心的说：“那妹妹可要做的暖和些，不然，我想你的时候怕是会冷……”
张夫人眼中又流露出忧郁，柔声道：“不会的，不会的！我不会让你想我的，我一直都是陪着你呀，我是你的影子，你的命，你身边一阵吹不散的风，是么？”
“是！妹妹说的对，你怎么会让我想你呢？”
苗八鬼又笑了，笑得很开心，就好似一个七八岁的孩子。
其实他在很多时候就是个长不大的孩子。
伙计见他相中，抚着绸子笑问道：“不知夫人想要多少？”
“三百二十一斤！”
那伙计面色一怔，脸上的表情就好像被鸡蛋硌了牙。
苏六邪也愣在那，那伙计又突地“噗呲”一笑，道：“夫人真是会说笑，这东西哪能论斤卖呢？”他缓了缓又道：“不知夫人想要几尺几寸呢？”
张夫人似乎又生气了：“我就要三百二十一斤！”
伙计也有些生气：“夫人要这么多想要做什么？”
张夫人又突地变得开心：“你想听？”
“想听！”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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