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三十八章:哭泣的灵魂 6
大姐奇怪道：“怎么？”
我犹豫道：“那个老太太……”
大姐眯起眼，有些不理解道：“那个老太太怎么了？”
我不知道这事情该怎么讲。
因为，她们口中的那个老太太，我并不怎么了解。
只是潜意识里，我有一种感觉。这老太太，似乎和这件事情有些什么联系，但是具体是什么，我又不太好胡乱猜测，只得支吾一声道：“恩……这个，怎么说呢，我也不太确定，究竟是不是……”
见我讲不明白，大姐也不再多问。
她站在路沿上四下看看，手一指，问我：“是不是那个老太太？”
“在哪？”
我偏头顺着大姐手指的地方看过去，那边是个阴暗处，一片漆黑。
大姐说：“你仔细看看。”
马路的那一边有间二十四小时营业的商店，敞开门亮着灯。
商店门口，斜对着的地方有盏路灯。但是那路灯灭了，亮不起来，我仔细看过去，一个模糊的人影在阴暗处，似是靠着灯杆下面倚坐，如果不是仔细找寻，根本发现不了。
我急忙说：“我过去看看！”
说完，拔腿就往那边去，抬脚刚迈一步，大姐却伸手拽住我，嘘声道：“等会，你先别过去！”
我一怔。
大姐眼睛一眯，道：“你先仔细看看。”
我愕然道：“看什么？”
大姐既然这么说，那一定是有她的道理。
我心里虽然诧异，还是停住脚，没急着过去。
因为那边光线太暗，这里隔着远又看不清晰，我身子往前面凑了凑，站在路面，把手拢在额头，眼睛眯起来仔细打量，然后看出一点端倪来。
老太太呆呆地靠着路灯杆坐着，一动也不动。
我把眼睛使劲眯着，终于察觉出来，在这老太太身前，还有一团红色影子。
是那个小孩。
老太太可能看不见她，因为这小鬼刻意隐藏，连我这种稍微会点通灵手段的人，也才只模模糊糊看出一丁点影子，集中起精神来，才能粗略看清晰。
这时候，小孩和老太太对脸相望——只是老太太看不见红裙子小女鬼，这小鬼，却能看得着老太太。
我茫然看向大姐。
大姐皱着眉头望那边，也是集中起精神来，没注意我。
我只得偏头回来继续看。
头扭回来这当，那小孩有了动作。
她忽然抬起胳膊，小手贴上老太太的脸颊，那老太太忽然像是受了惊，抬起头看身前，不多时，她似乎又感受到些什么，也抬手对着前面摸一下。
老太太抬手的高度，正好摸在小女孩脸上。
老太太忽然一怔，又想使劲再试探一下，但是那小孩成了鬼，没有实体，老太太手一抖，胳膊穿过小女孩的躯干，摸了个空。
她手垂到地上，然后低下头，怔怔看着伸出的胳膊失了神。
“嘿嘿嘿……嘿嘿嘿……”
老太太忽然乐出声来，笑得有些渗人，然后又对着前面挥挥手，突然，她在怀里掏一下，似是拿出个布娃娃，胳膊直直地举起，杵到小孩身前。
小孩忽然瞪大眼睛，伸手去接。
我心里的推测，隐隐得到判断，嘴角不自然地抽一下。
也就在这当，大姐忽然在身后轻喊了我一声：“陈一二……”
我说：“啊？”
一道车灯远远地照过来。
那灯光先是照亮老太太，然后光线偏过，透过小女孩躯体，映出她的身影来，到最后，那灯光一拐弯，悉数照在我脸上，刺得我眼前一花。
这一瞬，我模模糊糊看到小女孩眼睛瞪得更大些，嗖一下没了影子，老太太手里的布娃娃，不知怎么掉在地上。
街面上刹车声刺耳。
一辆黑色轿车，车头点一下，停在我身旁半米。
我赶紧转头，一个大胡子司机从车窗里凑出头来骂：“你这人怎么回事啊？大半夜的站在马路上，看什么呢？不要命了？”
我看看这司机，冲他歉意一笑，抬脚往前走一步，给他腾出车道来。
“嘿！你这人真奇怪，傻了吧？”司机大哥奇怪地打量我，嘀咕出声道：“你这人怎么还在马路上站着？”他嘀咕完，一脚油门，只剩下车尾灯在黑漆漆的路面上留下一抹红。
“嘿嘿嘿嘿……”
“呜呜呜呜……”
老太太还在那边坐着，她先是忽地痴笑出声来，然后又哭起来，手里还捏着那个布娃娃，一个劲地哭，整条街道都听得清楚。
我又皱着眉头找寻过去，那小孩此时躲在草丛偷看，忽然瞥见我，往后退一步，又没了踪迹……
大姐走上来，埋怨我一声：“你看着点路。”
我跟大姐说：“我先去看看这老太太！”
快步走到近前。
这老太太又开始痴痴地笑，丝毫不理会人，我四下打量一圈，找不到小女孩的踪迹，于是掏支烟点起来，猛吸两口，将烟头弹出去，蹲在老太太身前喊她：“老太太？”
老太太目光涣散，听我跟她说话，缓缓瞄我一眼，紧抓着手里布娃娃，不应声。
我说：“你一个人？”
老太太听我问这话，怔一下，没有答话，但是涣散的目光顿时变得有些失落，目光下落，紧盯着手里布娃娃。
我又说：“这布娃娃……”
老太太忽然抬起头，一脸警惕地看我。
她将这个玩偶又塞回衣服里，惊出声道：“这个不能给你，谁也不能给！”
看她这反应，我沉默一下，然后又对着她和善地笑笑：“我不要你这东西。”我说：“这娃娃，是你孙女的？”
老太太眨了眨眼皮，又把这布娃娃掏出来，拿在手里看，忽然笑出声：“嘿嘿嘿，我刚才，好像看到她了，就是刚才……”
接下来，她翻来覆去的重复这句话，脸上表情，也是一会笑，一会哭的。
我说：“你家人呢？”
“家人？”老太太一脸诧异的望向我，忽然低下头，喃喃出声道：“家人……我不知道啊，家人没了，好几天了，连个信都没有，我不知道他们去哪了……”
我说：“你家里还有谁？”
老太太摇头说：“没了……”
“以前呢？”
“以前……”老太太想了想，小声跟我说：“我儿子，还有我孙女……”说着话，她又抬起头，继续重复起先前的话：“我刚才好像看到她了……”
她还问我：“你看到了吗？”
我苦笑一下，站起身来。
大姐站我身后，眉头皱得厉害：“那小鬼，是老太太的孙女，这么说来，这老太太，似乎隐约知道，那个男鬼和这小鬼，都已经……”
大姐声音压得很低。
这老太太虽然痴了，耳朵却挺好使，颤颤巍巍地站起身，忽然一把拉住大姐，进而满脸惊奇地问她：“他们怎么了？”
大姐盯着老太太看看，没往下说。
这话确实不太好讲。
我正寻思怎么说出来，这当，忽然刮起一阵妖风，吹得老太太眼睛眯起来，大姐莞尔一笑，跟她说：“老太太，你累了，天黑了，快回家吧。”
老太太呐呐道：“回家？”
大姐说：“回去吧。”
老太太站一会，像个木偶一般转过身，沿着马路边走回去。
我说：“她怎么走了？”
大姐道：“我对她用了幻术，这老太太，已经疯了，让她继续在这里靠着，别出什么危险，让她先回去睡一觉，就算告诉了她，她的精神也已经崩溃了。”
我点点头。
“那男鬼和这小鬼……”大姐眉头一拧，又跟我道：“真是奇怪，你说的那个男鬼，为什么这么长时间，他还未出现？”
我摇摇头说：“我也纳闷。”
大姐道：“你去打听打听。”她扭头看周围：“那小鬼还没跑远，我循着她身上的阴气，去找这小鬼的踪迹，先把她带回来，不能让她乱跑，这事情，没那么简单。”
我点点头，稍稍一思索，扭身就要往李晓雪家后面那片空地去，那里的鬼多，应该能问出些什么来。
大姐又叫住我，提醒道：“把你二姐那懒猫叫上。”
我说：“我二姐？”
“这懒猫，虽然不管事，但是也不能让她这么闲着。”大姐眼睛一眯，说：“让她去找那小鬼，我怕她追着老鼠跑丢了，忘了正事，这孙掌柜又跟你结了仇，我怕他使什么坏水，让你二姐跟你去。”
我点点头，然后就看到大姐身形一晃，一只白毛狐狸从我脚下溜走，张望一下，钻进那边草丛子里。
走进堂铺。
店里有客人，一个鬼站在那边数着纸钱，马屁精在一旁招呼，那傻鬼趴在地板上，看我进来，跳起来道：“呦！二老板！”
我撇他一眼，不搭理他，走到柜台边，二姐变的猫眯着眼睛趴在台面上，见我过来，问我：“这么晚了，你怎么又回来了？”
我说：“二姐，你得跟我出去趟。”
二姐打着呵欠道：“贼狐狸呢？”
我说：“大姐要去追个小鬼，她怕你追着老鼠跑了……”
“这贼狐狸，就知道说我坏话。”
二姐听完，埋怨大姐一句，眼睛眯了眯，蹭一下跳下来，舔着猫爪子问我：“去哪里？”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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