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五十章 忆回
她连抢三步，左掌急出，发力拍在一人后心。那人顿时腾空，胸骨前凸，头脚在后，猛地撞出，直将两人扑倒在地。叠起的三人之中，最上一人的背部烙着焦黑的掌印，与苗刃之同状惨死；当中一人虽未见有外伤，但其实已被内力震得肝胆俱裂，五官溢血，奄奄一息，实乃生不如死；最下一人除去口鼻流出几道鲜血，并无大恙，大叫着从两人身下钻出，连滚带爬地向远处逃去。
旁人大多四散而逃，却有两人趁秋梨不备，各执大斧，左右夹击。秋梨连忙向右闪躲，避开一斧，同时右手横剑又挡一斧，可惜剑术不精，长剑被那大斧一劈而落，掉在地上。只见大斧从她右肩掠过，划出一道血痕。
眼见情急，陆无涯强忍心脉疼痛，与夏饮晴一同挑剑疾出，将两人刺死。还未待他收招，只觉心脉那股闷热之感忽然爆发，顿时变得滚烫剧烈，灼痛不已。他牙关一紧，立剑在地，双手撑住，终于站住了脚。
“梨儿！”夏饮晴急忙回身替秋梨查看伤口，谁知拨开衣物，擦去血迹，却见她的右肩竟完好无损，伤痕全无，“梨儿你……”
这时，方才以大腿充当肉椅的两个大汉，一个将铁夫人背起，一个拎着大锤护在后方，再不顾其余手下，亡命狂奔。两个大汉腿疾如轮，秋梨虽然内力了得，无奈轻功平平，实在追之不上。见状，她怒意愈浓，正欲左手起掌大开杀戒，却听已跑出半里开外的铁夫人尖声笑道：“小姑娘，杀了计不灵的可不是我，而是你的陆无涯叔叔啊！哈哈哈——”
秋梨一寸一顿地扭过头，瞪大了水汪汪的眼睛，漾着恐惧与悲愤，颤声道：“无涯叔……她说的……她说的是真的？”
陆无涯的脸色已同死人一样难看，一时口齿不清，道：“你……你听我说……”
“你为什么要杀他？为什么……为什么！！！”咆哮着，秋梨一把推开夏饮晴，左掌瞬出，直向陆无涯拍去。
阳光明媚，微笑地看着哭喊逃窜的人们。
林叶摆动，却不足以发出一声哀求。
众人惊恐之时，计不灵闪身而出，挡在在了陆无涯身前。
他的脸色与陆无涯一样，煞白，难看，没有了嬉皮笑脸，也没有了胸有成竹。这是一场赌局，一场没有任何准备的赌局。
好在他总能赌赢。
秋梨的左掌在他胸前半寸之外顿住。她的内力全凭一个蛮字，并不懂得将其凌空发出，故而只要没有沾及人身，便毫无威力。
“梨儿……”计不灵咽了咽口水，“我还活着呢。”
刹那间，秋梨目光中的怒火一散而尽，终于恢复了之前的纯洁明亮。她怔怔地望着那只立在计不灵身前的手掌，只觉陌生，冰冷，只觉时间变得很慢很慢，她看向刚刚睁开双眼的陆无涯，想要说些什么，却被一滴眼泪悄然而落哽住喉咙。
紧接而来的，是一片吞噬天地的黑暗。
睡梦之中，她来到了一片阳光温暖的山崖。崖上建着一间木屋，简单，却足以御寒，门前的木匾上刻还有“梨花居”三个字。木屋旁边，有一棵含苞欲放的梨树，下面坐着一个年轻的男人，不怎么英俊，只是干净利落，满脸笑容。而在他的身边，还坐着一个不过六七岁的小姑娘，梳了两根长长的马尾辫，穿着一件粉色的花裙，可爱至极。小姑娘正抱着他的手臂，偏头依靠，望着崖下的风光，也是满脸笑容。
那是……那是无涯叔？和我？
小姑娘忽然看口，道：“无涯哥哥，你说……”
“不是说了要叫叔叔的嘛。”男人道。
“叫叔叔太老啦，还是叫哥哥好。”小姑娘偷瞄了一眼屋里，压低声音道，“我叫你哥哥，也就等于叫我娘‘姐姐’，是在夸她年轻，她听了开心着呢。”
男人怔了一下，轻轻地捏住她的小鼻子，道：“你呀你呀，小机灵鬼，明白得比我还多。”
“嘿嘿，那当然啦！”小姑娘道，“你说墨门厉害嘛？”
“当然厉害了。墨门由第四任墨家巨**羽，创立于六百多年前，传墨家学说与机关之术，后与善用暗器的唐氏一族结合，成为了武林之中最早存在，也是最为神秘的门派。我们现在所处的这望岳崖，这仁定山，乃至整个蜀中一带，都是墨门的地盘。”男人道。
小姑娘若有所思地微微点头。
男人摸了摸她的小脑袋，道：“怎么突然问起这个了？”
“因为我总缠着流苏哥哥，让他用暗器在山洞里给我表演‘星星闪呀闪’，他好像有些不耐烦，就说干脆收我为徒，以后就用不找他表演了。”小姑娘道。
“就凭他还想收徒？”男人不禁摇头微笑，“你要是真喜欢暗器，等你再大一点儿，我就把你推荐给古前辈，让他教你。”
“古前辈？是墨门的掌门古苍穹老爷爷吗？”小姑娘惊讶道，瞪着大眼睛看着他。
“是呢，梨儿开心么？”男人道。
小姑娘一下子站起身来，用力地点了点头，道：“那我不就成了流苏哥哥的师妹啦？”
男人翻了个白眼，道：“我已经可以想象到他一脸吃惊的表情了。”
“我都还没同意呢，你就擅作主张把梨儿卖给古前辈了？”屋里走出一位身着素衣的女人，对男人温声嗔道。
小姑娘冲上前去，将她抱住，义正词严道：“娘，你可别怪无涯哥哥，是我自己的主意！”
“无涯哥哥？”女人不禁笑了起来，一时间，花容难及，月貌自羞，“好好好，既是你的主意，那我依你便是。只不过到了练武的时候，无论是受苦受累，还是流汗流血，你都必须坚持下去。”同时看向男人，目中柔情似水。
“嗯！娘最好啦！”小姑娘兴奋道。
女人微笑着，忽然瞥见枝头待放的梨花，面露忧色，道：“好好的梨花，怎么在这入秋之季说开就开？”
“你在哪里，花自会开到哪里。”男人道，“别胡思乱想了。”
女人勉强地笑了笑，旋即黛眉微蹙，眺崖远望，轻轻叹气，道：“只怕是个多事之秋啊。”
娘？她就是我娘么？
就在这时，秋梨的梦境突然碎作数片，化为一个又一个的画面。她终于意识到，那不只是梦境，还是她服用忘忧草之前的记忆，两次服用忘忧草之前的记忆。渐渐地，她回忆起了秋织，回忆起了陆无涯，回忆起了宗政承锋和棠溪，甚至回忆起了她的父亲。
不……不可能……我怎么会是……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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