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30章 如何饲养一只魅魔30
“路西恩。”宋姝开口。
“嗯。”路西恩抬起头，眼睛亮晶晶的。
“跟我回去吧！”
路西恩一下没反应过来，他觉得自己听错了。
难道宋姝不是和以前一样来待一会儿就离开吗？
就像之前每一次一样，留他一个人在这个小小的房间里，抱着那颗红宝石，等着不知道什么时候才会响起的电话。
直到路西恩回过神来。
路西恩的尾巴从身后一下翘了起来，桃心末端因为兴奋而微微炸开，就像一颗粉色绒毛爱心球。
“好啊！”
路西恩恩没有任何犹豫地答应了。
但就在这狂喜的同时又升起一股谴责之意。
路西恩的笑容淡了一点，他知道他对不起夏柠的。
难过的不完全，愧疚的也不完全。
因为还有一种更深的情绪。
如释重负。
他终于可以光明正大地待在宋姝身边了。
这个认知让他觉得轻松，而这份轻松又让他觉得愧疚。因为他知道自己没有资格轻松。他伤害了夏柠，他背叛了她的信任，他食言了，他变成了一个不守承诺的坏魅魔。
他想，也许这就是长大的代价吧。他刚来人间的时候，什么都不懂，什么都不在乎。他只知道饿了要吃，困了要睡，有人对他好他就开心，有人对他不好他就难过。他的世界很简单，简单到只有黑和白，只有好和坏。
可后来他学会了更多的东西。他学会了撒谎，学会了隐瞒。
他学会了一切让他觉得不舒服的、但又不得不学的东西。
可是，没办法。
路西恩抬起头，看着宋姝。她就站在他面前，离他不到一臂的距离。
但只要留在宋姝身边就好。不管是以什么身份，她对他是什么感情，他在她心里的分量有多重。
只要能待在她身边，能每天看到她，能听到她的声音，能闻到她的味道，就够了。
他不需要更多了。
哪怕他会变得越来越不像自己，哪怕他会继续变坏，哪怕他以后会做出更多让他自己都觉得陌生的事情——
也无所谓了
路西恩深吸了一口气，把那些复杂的情绪全部压了下去。
他重新抬起头，对宋姝笑了笑。
“我要收拾东西。”他说，“你等我一下。”
宋姝点了点头，往旁边让了一步，给他留出空间。
“挑必要的带回去，”她说，“缺什么到时候我让人送来。”
路西恩点头。
他走到衣柜前，拉开柜门。柜子里挂着的衣服不多，大多是颜色柔和的卫衣和T恤。
路西恩把卫衣从衣架上取下来，又拿了几件T恤，两条裤子，一套睡衣。他把这些衣服一件一件地叠好。
他在夏柠家住了这么久，每天负责打扫卫生，这些事情他已经做得很熟练了。
衣服放好后，他又走到床头柜前，拉开抽屉。
那颗红宝石被他用一块软布包着，安安静静地躺在抽屉角落里。
除了这颗宝石，他还有一些亮晶晶的小东西。
他把这些也拿了出来，小心翼翼地放在行李箱的夹层里。
宋姝站在一旁，看着他做这些事。她没有催促，也没有帮忙。
当她看到路西恩把那些闪亮的小东西也放进行李箱的时候，她的目光停留了一瞬。
“你喜欢这些？”她问。
路西恩的脸微微红了一下，有些不好意思。
“嗯，”他点了点头，“它们很亮。”
像小孩子喜欢萤火虫、喜欢星星一样，纯粹而直接。
宋姝没有继续再问下去。
东西收拾好后。
路西恩站在房间中央，环顾四周。
他想起了自己刚来时候的样子。
路西恩安静地站了一会儿。他没有说话，宋姝也没有打扰他。她就站在门边，靠着墙，双手插在风衣口袋里，安静地等着。
“好了。”他说。
宋姝看了他一眼。
“好了？”她问。
“嗯。”路西恩点了点头，“我就这些东西。其他的……其他的不带了。”
他弯下腰，一只手提起行李箱。行李箱不重，他提着很轻松。
路西恩直起身，另一只手垂在身侧感觉空空的，修长的手指动了动。
他想牵宋姝的手。
宋姝注意到了路西恩的小动作。
她没有多说什么，……把手从口袋里拿了出来。
既没有伸向路西恩，也没有主动握住他，只是把手垂在身侧，和路西恩那只想伸又不敢伸的手之间，只有不到一掌的距离。
路西恩盯着那只手。
他像是做了什么重大的决定，然后——
路西恩的手伸了过去。
先是手指碰到手指。冰凉的指尖触到温热的指尖，像两道电流交汇。然后他的手指顺着她的指缝滑进去，一根一根地插入，直到两只手严丝合缝地扣在一起。
宋姝没有收回去，任由路西恩牵着。
路西恩低头看着两个人交握的手，偷偷看向宋姝的脸。
宋姝的面色平静，好像被牵着手的不是她的一样。
但她的手指微微动了动，很细微。要不是路西恩正全神贯注地感受着掌心传来的每一丝触感，他根本不可能察觉到。
那一动，像是在表达宋姝的纵容。
路西恩的心像是被什么东西填满了。但是他又感觉太满了也不好。
有些不安地开口。
“宋姝，你会抛弃我吗？”
他需要知道。他需要知道宋姝会不会有一天离开他。
宋姝挑眉，似乎觉得路西恩问得很突然，但她还是回答。
“不会。”
路西恩应该高兴的。
这两个字从他认识宋姝以来就一直在等。他等了这么久，终于等到了。
可路西恩的心里，却同时涌上了两种截然相反的情绪。
一种是高兴。
另一种是伤心，很奇怪。
他不知道自己为什么伤心。宋姝明明说了不会，而且给出了他想要的答案。路西恩应该满足的。
他在听到“不会”这两个字的时候，闻到了宋姝身上的味道没有变。
和以前一模一样。淡淡的，温暖的，没有任何波动和起伏，没有因为“我在给你一个承诺”而产生额外的情感。
魅魔对人类的情绪极其敏感，尤其是强烈的情绪。喜悦、愤怒、悲伤、恐惧、爱意——这些情绪都会散发出不同的味道，浓烈到像香水一样，即使隔着很远的距离也能闻到。
可宋姝身上一直都是同一个味道。从他们第一次见面到现在从未变过。
这说明什么？
说明她的情绪没有大的波动。说明“不会抛弃他”这句话对她来说，不是一个会让她情绪波动的承诺。
路西恩不笨。他已经不是刚来人间的那个什么都不懂的小魅魔了。他学会了很多东西，包括从一个人的味道里读出她的真心。
宋姝的情绪表明，他对宋姝来说，也许并没有那么重要。
这个认知在脑海里带来一阵刺痛。
路西恩的手指在宋姝指间微微收紧了一下。
起码，宋姝没有松开他的手。
这就够了。
他对宋姝笑了笑，像往常一样撒娇：“宋姝你真好”。
宋姝的目光在他路西恩上停留了一瞬，似乎在辨认这个笑容背后的东西。被宋姝的目光盯着，路西恩平白多添几分紧张。
还好宋姝并不打算深究，收回了目光，握着他的手，朝房外走去。
客厅里，灯还亮着。
夏柠站在客厅中央。
她的目光落在宋姝和路西恩交握的手上，很快就移开了。
这半个月来，她和路西恩几乎没什么交流。
他们像两个合租的陌生人，住在同一个屋檐下，但生活没有任何交集。
宋姝朝夏柠点了点头。
夏柠往旁边让了一下。
宋姝带着路西恩从夏柠身边走过。一前一后，交错着从她身边经过。
夏柠并没有转头去看。
脚步声在玄关处停了下来。
夏柠感觉有点奇怪忍不住侧头看向玄关。
宋姝正站在门口，一只手已经拉开了门。她侧着身，另一只手按在路西恩的肩上，嘴唇凑近他的耳边，正在说什么。
她的嘴唇几乎贴着他的耳朵，动作自然而亲密，像是一对相处了很久的恋人。
路西恩低着头，乖乖地听着。
宋姝说完，拍了拍他的肩膀。
她先一步迈出了门。
路西恩却没有立刻跟出去。
他转过身面对夏柠。
夏柠站在客厅中央，和路西恩之间隔着一个不算太远的距离。
四目相对的瞬间，夏柠觉得有什么东西在她心里动了一下。
路西恩的嘴角弯了起来。
“夏柠。”
他叫她的名字。
夏柠的呼吸停滞了一瞬。
这个场景，好像在哪见过。
几个月前，也是这样。她站在玄关，路西站在客厅中央。她刚从外面回来，浑身湿透了，手里提着两大袋零食。他穿着那套印着小熊图案的浅蓝色睡衣站在沙发旁。
他看着她，说：“柠柠，你回来好晚。”
现在，同样的位置，同样的两个人，但一切都颠倒了。
她站在客厅中央，他站在玄关处。
夏柠的眼前的场景有些失真。把几个月前的某个瞬间折叠到了现在，和眼前的画面重叠在一起。
她看见几个月前的路西恩朝她笑了一下，然后慢慢地、慢慢地变淡了。
再一睁眼。
眼前的画面恢复了正常。路西恩还站在玄关处，虽然样子一样，但浑身气度已然变化，他不再是那个什么都不懂的小魅魔了。
“路西恩，”她说，“再见。”
路西恩看着她，朝她弯了一下腰：“谢谢你，再见，夏柠。”
宋姝说的对，人要好好告别。
夏柠站在原地很久都没有动。
就这样一切都结束了吗？
夏柠迈开腿走到玄关处，弯腰把路西恩换下来的拖鞋摆正，夏柠盯着又看了两秒，伸手把那双鞋拿起来扔进了垃圾桶。
她关上了门。
路西恩夏柠家走出来的时候，宋姝就站在楼梯口等他。
路西恩提着行李箱，快步走到宋姝身边。他的另一只手本来就是特意空出来想去牵宋姝的手。但他看到宋姝两只手都插在口袋里，就失落地收回了自己的手，跟在她身后半步的距离。
“走吧”
“好”
路西恩跟宋姝下了楼。
宋姝推开了单元门。
雨后潮湿的空气涌进来，带着泥土和草木的味道。天已经完全黑了，小区里的路灯亮着，昏黄的光照在湿漉漉的地面上。
单元门口不远处停着那辆黑色的轿车。车旁边站着两个人，就是之前那两位穿黑色西装的男子。他们看到宋姝出来，两个人同时微微弯腰，其中一个人向前迈了一步，拉开后座的车门。
宋姝没有立刻上车，而是站着等后面的路西恩。
那两个西装男看到路西恩手里的行李箱，其中一个连忙走上前来，双手伸向行李箱的提手，动作恭敬。
路西恩下意识地往后缩了一下手，看向宋姝。
宋姝说：“给他吧。”
路西恩这才松了手，把行李箱递了过去。西装男接过行李箱，转身走到车尾，打开后备箱，把行李箱放了进去。
路西恩看着那个人帮自己放好行李，说了一句：“谢谢。”
西装男朝他微微点头，没有说什么，退到了一边。
路西恩走到车旁弯腰钻进了后座。车里的空间很大，座椅是真皮的，坐上去很软。他往后靠了靠，把腿收进来，给宋姝留出位置。
宋姝跟着上了车，坐在他旁边。另一个西装男帮宋姝关上车门，然后坐进驾驶座，发动了引擎。
车子缓缓驶出小区。
宋姝伸手在中控台的某个位置按了一下。
轻微的声音响起，一块深色的玻璃挡板从车顶缓缓降下来，插入了前后座之间的缝隙。挡板完全降下之后，前座和后座被完全隔开了。路西恩透过那块玻璃挡板能看到前面驾驶座的人影，但听不到任何声音。车厢后部变成了一个独立的空间。
宋姝做完这一切，转过身面朝路西恩。
“路西恩。”
路西恩应了一声。
“你的角和尾巴，”宋姝说，“能不能变没？或者藏起来。不是现在这样藏在衣服里。”
“可以。”
宋姝看着他，等他继续说。
“我现在是完全成熟期了，”他说，“已经可以使用魔力了。以前不行是因为还没完全成熟，魔力不稳定，我容易控制不了。但现在可以了。”
“只是……只是……”
路西恩突然卡壳。期待地看着宋姝。
宋姝被他看得有点不自在。
“干嘛一直看着我？”宋姝问。
路西恩的耳朵尖红了。他的尾巴卷了起来，桃心末端缩了缩。
他深吸了一口气，同时尾巴开始不安分起来。
“需要……”他说了两个字就停住了，喉结上下滚动了一下，继续说，“需要你帮帮我。”
与此同时，路西恩的尾巴已经不受控制地钻进了宋姝的袖管，与宋姝肉贴肉地挨在了一起。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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