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61章 同学聚会（陆承宇番外）
陆承宇的记忆里，没有家的温暖概念。
只有陆家老宅那栋空旷、冰冷、弥漫着旧书和檀香味道的大房子，和两位沉默严厉的老人。
他的父母是典型的商业联姻，结合时便各怀心思。
母亲是书香门第的独女，清高孤傲，醉心艺术，对铜臭味的商业和粗鲁的丈夫充满鄙夷。
父亲则是陆家这一代的掌舵人，野心勃勃，雷厉风行，视感情为无用的累赘，对妻子那套文艺腔调同样不屑一顾。
两人在陆承宇五岁那年，终于无法忍受彼此，协议离婚。
过程干脆利落，而陆承宇的归属，却成了难题。
母亲捏着细长的香烟，看着窗外，语气淡漠：“跟着你吧，我带着他，不方便。”
她即将远赴欧洲，追寻她的艺术之梦，一个年幼的儿子无疑是拖累。
父亲皱着眉，头也不抬：“我忙，没时间管孩子。”
他们像讨论一件不甚满意的商品，推来搡去。
最终，谁也没有要。
陆承宇被留给了年迈的祖父祖母。
小小的陆承宇站在客厅中央，穿着熨烫平整的小西装，背挺得笔直，手指却紧紧攥着裤缝。
他看着父母各自提着行李，头也不回地离开，祖母叹了口气，走过来牵起他的手。
祖母的手心干燥温暖，却驱不散他心底蔓延开来的、刺骨的寒意。
从那天起，陆承宇认为：不被需要是因为他还不够好。
如果他是最优秀的，最无可挑剔的，就会有人愿意留下他，看看他。
他以极高的标准要求自己。
功课必须第一。
他每天学习到深夜，台灯照亮他过早沉稳的侧脸。
礼仪必须无可指摘。
站姿、坐姿、用餐、谈吐，他模仿着祖父的一举一动，力求完美。
他很少笑，因为祖父说“喜怒不形于色”。
他说话简洁，因为“言多必失”。
他早早褪去了孩童的天真，披上了一层与年龄不符的完美外壳。
运动、才艺、……所有能证明“优秀”的领域，他都要做到最好。
他成为了别人家的孩子，是同龄人仰望又畏惧的存在。
无人知晓，每个深夜，他独自躺在老宅那张宽大冰冷的床上时，深入骨髓的孤独和不安，是如何啃噬着他。
他渴望被需要，被选择。
高中时代的陆承宇，已经是校园里一个遥不可及的传说。
成绩总是榜首，学生会主席，竞赛金牌拿到手软，穿着熨帖的校服，神情冷峻，步履从容。
学生们偷偷看他，议论他，除了许曼妮没什么人敢靠近他。
他像一座行走的冰山，散发着生人勿近的气息。
在高中时，虽然他和温暖是一个班，但其实他们两个没说过几句话。
他注意到她，是因为她的安静。
他想温暖为什么这样安静，是因为和他一样有着不好的童年经历吗？
温暖解题时眉头微蹙的样子，阳光下睫毛投下的淡淡阴影，和别人说话时微微泛红的耳尖……这些细微的画面，不知为何，在他独处时，总是毫无预兆地闯入他的脑海。
他对此感到困惑，甚至有些烦躁。
这是为什么呢。
后来，他和温暖考进不同的大学，他一直在自己制定的道路上行走，他也变得更加冷硬、果决。
关于高中时代的零星记忆，都被尘封在记忆里的最底层。
直到一次机会，他无意中听到旁人议论，说温暖最近好像在相亲。
温暖
鬼使神差地，他让人去详细了解了温暖的情况。
一个念头在他脑海中形成。
他也开始相亲，抱着他自己都不明白的念头，他想如果他能和温暖相上亲的话。这就说明这是天定的缘分。
他和温暖经人介绍竟然真的相上亲了。
频繁的相亲似乎让温暖有些累，陆承宇不知道自己在说些什么，最终温暖同意和他结婚。
她签下了结婚协议，搬进了他的公寓。
陆承宇达到了目的。
他用一纸合约，将那个记忆里模糊的身影，合法地留在了自己身边。
陆承宇当时认为，这只是一场冷静的利益交换，一场各取所需的合作婚姻。
婚后的生活，平淡得像一潭死水。
温暖从不主动打扰他，不过问他的行踪，不索取任何东西。对她而言结婚只是换了个住处。
陆承宇也很忙，早出晚归。他们像两个合租的室友。
不知从何时起，陆承宇发现，自己开始留意公寓里的变化。
阳台上多出的几盆绿植，厨房里新换的淡雅餐具，空气中若有似无的、属于她的淡淡馨香……这些细微的改变，悄无声息地渗透进他冰冷规整的生活空间。
他回家的时间，在不自觉中慢慢提前。即使有应酬，也尽量推掉。他发现自己开始期待推开家门时，看到客厅那盏温暖的落地灯亮着，哪怕她只是蜷在沙发上看书，或者已经睡下。
更让他困惑的是，那些尘封的高中记忆，在与她日复一日的共处中，变得越来越清晰，越来越鲜活。
他想起她解不出题时轻轻咬笔头的小动作，想起体育课后她脸颊红扑扑地喝水的样子，想起有一次她帮老师搬作业本，差点摔倒，他下意识扶了一把，她抬头看他时，那双清澈眼睛里一闪而过的惊讶和慌乱……
这些他以为自己早已遗忘的细节，此刻翻涌上来，不停地在他脑海里捣乱。
他开始观察她。观察她睡着后无意识蜷缩起来、那种缺乏安全感的姿势,观察她的任何小动作和可爱的表情……
陆承宇发现温暖并不像表面那么平静。她会因为工作上的难题默默烦恼，会因为某人的电话而情绪低落，也会在深夜独自坐在阳台，看着城市的灯火出神，背影单薄孤独。
一种陌生的情绪，在他心底滋生。
陆承宇试图打破僵局，帮温暖解决生活中任何的小问题。
他做这些的时候，并没有期待她的感激或热情。
他只是觉得，这是丈夫应该做的。他享受这种掌控感和为她扫清障碍的过程，这让他觉得，自己是被需要的，是有价值的。
温暖的反应，却让他有些失落。
她会接受他的帮助，但从不主动开口要求什么。她似乎渐渐习惯了生活中有他，但没有依赖，没有亲密，更没有他内心深处隐隐期盼的……爱意。
温暖像一株生长在玻璃罩里的植物，他能提供养分和庇护，却始终触摸不到她真正的内核。
陆承宇常常在深夜，处理完工作，回到卧室。
温暖通常已经睡了，背对着他，呼吸清浅。他会站在床边，借着窗外的月光或灯光，静静地看着她的睡颜。
她的脸在睡梦中显得格外柔和，褪去了白日的疏离。
看着这样的她，陆承宇心里会涌起一种复杂的情绪。
满足于她就在触手可及的地方，焦躁于她仿佛远在天边的灵魂，困惑于自己越来越不受控制的关注和渴望。
他伸出手，指尖悬在她脸颊上方，却迟迟不敢落下。他怕惊醒她，更怕惊醒这层看似平静实则脆弱的表象。
“温暖……”
他在心里无声地念着她的名字，清晰地意识到，这场始于“计谋”的婚姻，早已脱离了他预设的轨道。
他想要更多。
想要她的目光停留在他身上，想要她的情绪因他波动，想要她的心为他敞开。
可是，该如何做？
他习惯了用能力和资源去获取，去交换，去掌控。但温暖的心，似乎不是可以用这些来衡量的东西。
他要怎样才能融化这层冰？要怎样才能像水一样流进她的心里？
这个念头，像一颗种子，在他的心底悄然埋下，并在日复一日的注视和渴望中，顽强地生根，发芽。
他尝试做出改变。
这些细微的尝试，并没有多大的收获。但陆承宇没有放弃。
他知道前路漫长，冰层厚重。但他已经无法回头。
他要她。
不仅仅是人在身边，更要心在咫尺。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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