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23章 小大之欢23
"方婉君，"他叫她的名字，“你答应我的事，别忘了。希望你还记得我们的承诺。"
方婉君站在玄关柜旁边，手无意识地攥紧。
"要不然的话，"费煜的声音轻飘飘的，"我可不会放过你。"
方婉君气急，
"滚。"
费煜看着她，轻轻笑了一声
"行"
他把手从口袋里抽出来，做了一个投降的姿势，往后退了一步，"我走。"
走到门口的时候费煜停住。
"三个月后，"他说，"我希望能得到成果。"
说完这句话，费煜吹了一声口哨。
口哨的调子断断续续的，某首老歌的旋律被他记混了，几个音符连在一起又散开。
他拉开门走了出去，然后楼道里传来他脚步声，一步一步的，踩着某种悠闲的节奏，越来越远，最后彻底消失了。
方婉君站在原地没动。
她慢慢松开了攥着的手。指尖留下一道被压出来的浅红色印痕，她低头看了看。
年年迷迷糊糊地睁开眼："……妈妈？怎么了？"
方婉君听见孩子的声音，努力平复心情。
"没事没事，妈妈刚才在跟别人说话呢。"她伸手摸了摸他的额头，"年年接着睡，不怕。"
方婉君把年年放在沙发上，转身就去改门的密码，密码换完后她还是觉得担心，掏出手机联系人明天上门换锁。
她到底该怎么办。
年年看见妈妈蹲在玄关处，膝盖抵着地板，全然无神的样子。
年年手脚并用地从沙发上爬下来，赤着脚踩在木地板上，哒哒哒地跑到方婉君面前，张开两只短短的小胳膊，一把抱住了她的脖子。
他的小身子整个儿贴上来，温温软软的，身上有股小孩子特有的奶香味。
"妈妈别害怕，"他像个小大人似的，"我在这呢。"
方婉君满是感动，伸手回抱住了年年。她把脸埋进他肩窝里，闻到他头发上残留的儿童洗发水的桃子味，闭上眼睛，睫毛微微颤着。
过了好久她才开口，"谢谢年年。"
她收紧手臂，"妈妈的宝贝。"
年年用小手掌拍了拍她的后背，像模像样地，一下一下的。他拍了好几下，从她肩膀上抬起脸来，认真地看着她，说："妈妈，我会保护你的"
方婉君捏了捏他的小脸，"那你要快快长大哦"。
年年点了点头，打了个小小的哈欠，眼睛又耷拉下来，往她怀里歪了歪，含含糊糊地说："那我要跟妈妈一起睡。"
方婉君抱着他站起来，年年像只小树袋熊一样挂在她身上，两条小腿耷拉在她腰侧，她温柔地说，“妈妈今晚也想和年年一起睡觉”
“走喽”
夜色沉得像一池稠墨。
N市老城区的独栋小楼里，二楼浴室的灯只开了一盏壁灯，光线昏暗，从墙壁上那盏黄铜色的灯罩里漫出来，把整个空间染成一片朦胧的琥珀色。
水汽氤氲着，在灯光里凝成一层薄薄的乳白色雾气，贴着瓷砖墙面缓缓流动。
浴室不算大，设计得极简而克制，深灰色的地砖，米白色的墙面，靠窗的位置放了一个浴缸。
祁静安靠坐在浴缸里，头后仰着，枕着浴缸边缘一块叠好的毛巾，肩背的线条在水面之下隐约可见。
他的肩膀比他穿着衬衫时看起来要宽上一些，肩胛骨的轮廓优美，斜方肌到三角肌的线条在放松的状态下依然流畅，不会过分贲张。
锁骨上方的凹陷处蓄了一小汪热水，随着呼吸微微起伏。
手臂搭在浴缸边缘，手肘支着浴缸表面，小臂的线条在水汽里显得格外分明，从腕骨到肘弯的弧度利落而修长。
搁在浴缸旁边的手机亮了一下。
祁静安睁开眼，手指从水面上抬起来，带着一串水珠，拿起手机看了一眼。
尚明月发道：
“我遇见方婉君了”
“方婉君”，看见这个名字，祁静安皱眉。
"我把婉君姐送回去了。"
"她看起来还好。"
"对了，今天在市集她跟祁越打了个照面。"
最后一条消息底下跟了一个猫探头探脑的表情。
他明白尚明月大概的意思了。
祁静安盯着屏幕看了几秒。水珠从他的手背上滑落下来，滴在屏幕上，把"祁越"两个字的笔画微微放大了一下。
拇指在屏幕上悬停了一瞬，然后按熄了屏幕，把手机放回原处，重新靠回浴缸边缘，闭上眼。
水汽重新拢上来，把他裹进那片温热的、与世隔绝的白雾里。
祁静安了解自己的弟弟。
祁越这个人，从小就这样。遇到棘手的事会第一时间做出应激反应——炸毛、跳脚、冲出去说要解决，然后等那股劲头过去了，事情如果还在那里，他就会开始拖延大法。
先等等，先放放，先想想……诸如此类。
祁静安知道，祁越害怕面对自己解决不了的事，所以他会把那些事搁在一边，假装它们会自己长腿走掉。
小时候祁越把父亲书房里的砚台打碎了，藏在自己床底下放了好多天，直到佣人打扫的时候发现，他才蹲在走廊里哭，去直面他的错误。
这等小事放放也就无所谓了，毕竟人生难得糊涂，可如果大事还这样做，可真就是害人害己。
祁静安睁开眼。水汽在他睫毛上凝成了大颗的水珠，他眨了一下眼，水珠沿着眼角滑落下来，像一滴没有温度的泪。
他想起来自己刚参加工作那年在基层挂职的时候，接手的第一件信访积案。
那个案子在抽屉里躺了好久，前任换了两个，谁都觉得"放着放着总会有人解决的"。
三年里，问题从一个镇扩散到三个镇，从十二户人家扩大到近百户。他花了大半年才把那个窟窿填上，那半年里他几乎没有在凌晨两点之前合过眼。
他一直认为无论是工作还是别的事，只要放在那里不处理，就会像一颗生锈的钉子，慢慢地、不动声色地往木头深处钻，直到整块板子都烂透了再想拔出来，就只剩下一地木屑。
祁静安坐直了身体。水从他肩头滑落，发出哗啦一声轻响。他伸手够到木凳上的手机，没有擦手上的水，直接拨了一个号。
水珠顺着手机屏幕的边缘滑下来。
电话很快就接通了。
对面传来祁越的声音，有点吵，背景里隐约有火锅店的嘈杂和锅底沸腾的咕嘟声，："喂——哥？你大晚上的打电话，你不会又要加班让我给你送文件吧。我今天……"
"祁越"，祁静安打断了他。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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