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03章:途中遇险显神通
月光被云层压得低垂,山路像一条灰白色的带子缠在山腰。燕归云走在前头,脚步不快,左手插在系统袋里,指尖还残留着签到后灵力回流的微麻感。他没再摸鼻子,也没叼草茎,只是盯着前方那片逐渐浓重的林影。冷无艳跟在后面半步,右肩的布条渗出暗红,每走一步都牵动伤口,但她没吭声,鞭子缠在腕上,掌心全是汗。
他们刚离开书院不久,风从背后吹来,卷起几片落叶,在空中打了几个旋,又落下。
燕归云忽然停住。
冷无艳也跟着顿住,没问,只把鞭子松开一截。
林间静得反常。虫鸣断了,连夜鸟都不叫。树影之间,有东西在动。
先是左侧坡上,一道黑影贴地滑过,像是没有骨头的蛇。接着右侧灌木簌动,三道人形轮廓跃上矮岩,蹲伏如兽。前后不到两息,十多个黑影已悄然围拢,分布在林道两侧与高处,眼泛赤光,手持骨刃,死死盯住二人。
燕归云左眼角的泪痣微微发烫。
他抬手摸了摸鼻梁,动作很轻,像是挠痒。
下一瞬,十余道黑影同时暴起,自林间扑下,速度快得撕裂空气,骨刃划出惨白弧光,直取两人要害。
冷无艳鞭子早甩了出去,红影翻飞,一声脆响,抽中最近那只神魔的脖颈,咔嚓一声将其头颅打得歪向一边。那怪物踉跄后退,却未倒下,反而发出嘶哑怪叫,双目血光暴涨。
“赤焰千丝!”她低喝一声,长鞭舞成火圈,逼退左右两魔。
燕归云没动兵器,也没后退,反而往前踏了一步。他双掌贴地,掌心符纹一闪而没,两道土行符悄然嵌入路面。他站起身时,嘴角微扬:“来得正好。”
三只神魔从上方跃空扑击,骨刃交叉斩落。
就在它们落地瞬间,燕归云脚尖轻点地面。
轰!
两道埋伏已久的土符同时引爆,泥浪冲天而起,如牢笼般将三魔困在其中。碎石夹杂着湿土砸在它们身上,打得骨刃脱手,身形踉跄。
冷无艳抓住时机,纵身跃上旁边一棵老松,借枝弹射而出,鞭子如毒蛇吐信,直刺其中一只神魔胸口。那怪物举臂格挡,却被鞭梢穿透肩胛,钉在树干上,挣扎几下便不动了。
其余神魔见状,攻势更急。四只从正面强攻,三只绕至后方偷袭,剩下几只则在高处蓄势,手中骨刃泛起幽绿光芒,似在凝聚杀招。
燕归云侧身避过一刀,顺势屈膝撞向另一魔腹部,那怪物闷哼一声,后退两步。他趁机甩出一张雷引符,符纸在空中炸开,电光四溅,逼得围攻者齐齐后撤。
冷无艳从树上跃下,落地时右腿一软,膝盖微弯。她咬牙撑住,鞭子横扫,逼退逼近的两只神魔。肩伤因剧烈动作再度撕裂,血顺着胳膊流到手腕,滴在鞭柄上。
“你还能撑?”燕归云瞥她一眼。
“少废话。”她啐了一口,“这几个货,还不够我热身。”
话音未落,高处三魔同时掷出骨刃。三道绿芒破空而来,速度极快,轨迹诡异,竟在半途拐弯,直取二人后心。
燕归云反应更快,双手一合,掌心浮现一道阵纹,轻轻向前一推。空气中顿时凝出一面半透明气墙,铛铛两声,挡住两柄骨刃。第三柄擦过气墙边缘,削断他一缕发丝,钉入身后树干,整根没入,只留刀柄颤动。
冷无艳同时出手,鞭子甩出一个圆弧,将最后一柄骨刃卷住,猛地一扯,那武器脱手飞出,倒射回去,正中投掷者胸膛。那神魔惨叫一声,从树上栽下,摔在地上抽搐几下便不动了。
场上只剩七只神魔仍在顽抗。
它们不再分散进攻,而是迅速聚拢,以一只体型稍大的为首,摆出合击之势。那首领双臂展开,骨刃插入地面,口中发出低沉吟唱,其余六魔随之附和,周身黑气翻涌,竟在头顶凝聚出一团旋转的阴雾。
燕归云眼神一凝:“想合阵?”
他立刻踏步上前,双掌连拍地面,接连激活三道隐藏符纹。土浪翻滚,地面裂开三道缝隙,直逼合阵中心。那阴雾剧烈晃动,几乎溃散。
冷无艳哪会错过机会。她咬破舌尖,强行提气,手中长鞭猛然喷出赤红火焰,整个人如离弦之箭冲入敌阵。鞭影所过之处,两名神魔被抽得横飞出去,撞断两棵树才停下。
剩下五魔阵型已乱,燕归云趁机欺近首领背后,一掌按在其背心。真气透体而入,直接震断其脊椎。那首领喉咙咯咯作响,跪倒在地,手中骨刃掉落。
其余四魔见首领倒下,顿时慌乱,转身欲逃。
燕归云没追,只冷冷道:“冷无艳。”
她会意,长鞭如电射出,缠住一只逃跑者的脚踝,猛地一拽。那人摔倒在地,还没爬起,她已跃至头顶,鞭柄狠狠砸下,正中天灵盖,当场毙命。
另三只加快速度,朝东北方向狂奔,眨眼间钻入密林深处。
燕归云站在原地没动,目光落在地上那具首领尸体上。他蹲下身,手指探入其额心,触到一枚尚未完全凝实的灵核。质地松散,灵气驳杂,像是被人强行催生出来的。
“不是自然生成的。”他低声说。
冷无艳走过来,一脚踹翻旁边一具尸体,啐道:“跑得比老鼠还快,临走还回头瞪我一眼,装什么神秘?”
“不是瞪你。”燕归云站起身,望向东北密林,“是警告。”
“警告谁?我们?”
“不,是警告同类。”他眯起眼,“它们不是巡逻队,是守卫。”
冷无艳一愣:“守啥?这破山头除了石头就是树,连个洞都没有。”
燕归云没答,而是走到战斗最激烈的地方,蹲下查看地面。焦痕呈环状分布,中心位置有一圈浅浅的刻痕,像是曾有阵法存在,但被人强行抹去。他伸手拂去浮土,发现刻痕深处还残留一丝极淡的灵压,冰冷、压抑,带着某种禁制特有的波动。
“有人在这里设过阵。”他说,“而且不是临时布置的。”
冷无艳皱眉:“你是说……这些神魔,是在看守某个地方?”
“不然呢?”他站起身,拍了拍手,“一群喽啰,筑基后期的都有三只,还懂得合击之术。普通散魔哪有这样的组织性?”
“可咱们一路走来,也没见着什么特别的东西。”她环顾四周,“最多就是些老树烂泥。”
燕归云望向东北方向。那边林更深,树更高,连月光都照不进去。刚才那些残魔正是朝那个方向退去的,步伐整齐,毫无混乱迹象,不像溃逃,倒像是回归岗位。
“所以才要去看看。”他嘴角微扬,抬脚就走。
冷无艳没动:“你疯了?咱们刚打完一场,我肩上还在流血,你就要往更深的林子里钻?万一里面蹲着一群更厉害的,怎么办?”
“那就打呗。”他回头看了她一眼,“你不是说还没热身吗?”
她瞪着他,半晌说不出话。
“再说了。”他转过身,继续往前走,“你不想知道父母当年为什么会被杀吗?魔教行事,从来不会无缘无故。他们反对魔教,结果全家遭难。现在北岭灵潮异常,神魔频现,你觉得这是巧合?”
冷无艳脸色变了变。
他没等她回应,只淡淡道:“这些神魔守的东西,可能就是线索。”
她沉默片刻,终于迈步跟上。
两人一前一后走入密林。脚下枯叶堆积,踩上去软绵无声。树木越来越密,枝叶交错,遮蔽了大半天空。冷无艳右手始终握着鞭柄,目光扫视四周,耳朵也在捕捉任何细微动静。
走了约莫半炷香时间,前方地形开始变化。地面缓缓下斜,形成一条天然沟壑。沟底铺满碎石,中间有一道干涸的溪床,两侧岩壁上布满苔藓。
燕归云停下脚步。
“怎么?”冷无艳低声问。
“看那边。”他指向沟壑尽头。
那里,岩壁裂开一道窄缝,仅容一人通过。缝隙内漆黑一片,但隐约能看见地面有人为清理过的痕迹,像是经常有人出入。
“有人打扫过。”他说。
冷无艳眯眼看了看:“你是说……神魔是从这里面出来的?”
“不一定。”他走近裂缝,伸手探入,指尖触到一股微弱的气流。“里面有风,说明通着别的地方。而且这风带着点铁锈味,不像自然形成的洞穴。”
他收回手,摊开掌心。上面沾了些黑色粉末。
“是炼渣。”他说,“有人在里面炼过东西。”
冷无艳眉头紧锁:“炼什么?”
“不知道。”他将粉末抹去,“但能肯定,这不是普通的藏身之所。这些神魔守的,要么是炼器的炉,要么是封印的口子。”
“要进去看看吗?”
“当然。”他笑了笑,“都走到这儿了,难道掉头回去养伤?”
她没好气地瞪他一眼,却没反对。
两人沿着沟壑前行,来到裂缝前。燕归云先进,侧身挤入。冷无艳紧跟其后。缝隙不长,约莫五六步就到了尽头,眼前豁然开阔。
是个小型山谷,四面环山,入口隐蔽。谷中无树,只有一片焦土,中央立着一座半塌的石台。台上有残破的符纹,已被风雨侵蚀得模糊不清,但从走向来看,曾是一个完整的聚灵阵。
燕归云缓步走近,蹲下身仔细查看。
“阵眼被人挖走了。”他说,“但残留的符路显示,这阵子不是用来聚灵的,是用来压制什么东西的。”
“压制?”冷无艳环顾四周,“压什么?底下有东西?”
“有可能。”他站起身,走到石台边缘,用脚踢开一层浮土。下面露出一块金属板,表面刻着古怪符号,像是某种封印铭文。
他伸手抠下一块,拿在手里翻看。
“这不是修真界的文字。”他说,“至少不是现在的。”
冷无艳凑过来看了一眼:“管它是什么字,反正这些人早就没了。阵也破了,封印也毁了,你还研究个屁。”
“正因为破了,才危险。”他抬头看向谷顶,“如果这阵子是用来封印的,现在没人维护,阵眼又被挖走,等于门户大开。那些神魔守在这里,不是为了保护,是为了防止别人发现真相。”
“所以……里面的东西已经出来了?”
“也许。”他将金属板收起,“或者,正在往外渗。”
冷无艳突然道:“你有没有觉得,这些神魔……有点不一样?”
“哪里不一样?”
“它们的眼神。”她皱眉回忆,“不像是野兽那种凶狠,反倒有点……像人在忍耐痛苦。”
燕归云看了她一眼:“你也注意到了?”
“废话,我虽然脾气差,但不瞎。”她冷哼,“刚才那只被我抽死的,临死前居然流泪了。你说邪门不邪门?”
他没答,而是走向石台另一侧。那里有一堆碎骨,混杂着断裂的兵器。他蹲下翻看,从中挑出一块残甲。甲片内侧刻着一行小字:**镇渊令·丙字七队**。
“镇渊令?”冷无艳走过来,“那是什么?”
“没听说过。”他摇头,“但听名字,应该是负责镇守某处的队伍。丙字七队,说明编制不小。”
“也就是说……这里曾经有人驻守?”
“对。”他将残甲收起,“而且不是小角色。能设下这种等级的封印阵,还能调动成编制的队伍,背后势力不小。”
冷无艳冷笑:“结果呢?全死了,连骨头都烂在这儿。”
“未必是战死的。”他指着地面一处凹陷,“你看这里,土壤颜色不同,像是被大量血液浸染过。但骨头散落的方式不对,不像是搏斗后的现场,倒像是……死后才被拖到这里集中处理的。”
她心头一紧:“你是说,他们是被自己人杀的?”
“不排除这个可能。”他站起身,望向谷外,“或者,是执行完任务后,被灭口了。”
冷无艳沉默片刻,忽然道:“你是不是想太多了?说不定就是一场大战,败了,人死了,阵破了,就这么简单。”
“简单?”他笑了,“如果真那么简单,为什么会有神魔专门守在这里?为什么它们临死前会回头看?为什么其中一个眼里会流泪?”
她语塞。
“这个世界。”他低声说,“从来不缺秘密。有些人活着的时候不说,死了也不让别人说。可总得有人去翻那些旧账。”
冷无艳看着他,忽然觉得他不像平时那个懒散爱笑的男人了。此刻的燕归云,眼神沉得像井底的水,说话也慢,一字一句,像是在称量分量。
“所以你要查下去?”她问。
“已经踩进来了。”他拍拍手,“退不了。”
她叹了口气:“那你打算怎么查?这地方都荒了几百年了,连个活人都没有。”
“活人没有,死人总有。”他走向谷口,“刚才那些神魔,是从这边退走的。它们既然能进出,说明还有路。而且——”他顿了顿,“它们不是逃,是回防。真正的核心,不在这里。”
“你意思是……它们背后还有指挥的?”
“不然呢?”他回头看了她一眼,“一群喽啰,懂得合击,懂得撤退,临走还留下警告眼神。谁教的?”
冷无艳握紧鞭子:“所以咱们得跟着它们的脚印走?”
“不止脚印。”他蹲下身,指着地面一处浅痕,“你看这个,是拖拽的痕迹。它们刚才带走了一个重伤的同伴。这种时候还不放弃同伙,说明纪律严明。而有纪律的地方,就有组织。”
他站起身:“有组织,就有巢穴。”
“巢穴在哪?”
“顺着拖痕走,自然就知道了。”
他说完,抬脚就朝东北方向走去。
冷无艳站在原地没动。
“你不跟?”他问。
“我肩上的伤……”她低头看了看,“再打一场,我怕撑不住。”
“我知道。”他看着她,“所以你可以留在这里等我。”
“放屁!”她立刻骂道,“你以为我是那种人?你去送死,我在后面躲着?”
他笑了:“那就走吧。不过这次,你得听我的。”
“谁听你的!”
“刚才那一战,你右边根本不敢发力,出鞭全靠腰劲。再硬撑,伤得更深。”他认真道,“接下来要是遇到更强的,你得让我主攻。”
她咬牙:“少瞧不起人。”
“我不是瞧不起你。”他转身往前走,“我是不想你死在我前面。”
她一怔,张了张嘴,最终什么也没说,只是默默跟上。
两人沿着拖痕前行。痕迹断断续续,穿过一片乱石区,进入更深的山林。途中,燕归云几次停下,检查地面残留的灵压和足迹方向,确认没有偏离。
走了约莫半个时辰,前方林木渐稀,出现一片裸露的岩地。岩地上布满爪痕和焦黑印记,像是经历过多次战斗。再往前,是一道陡峭的断崖,崖下黑乎乎一片,深不见底。
燕归云走到崖边,俯身查看。
岩壁上有凿出的阶梯,蜿蜒向下,隐没在黑暗中。
“下去的路。”他说。
冷无艳走到他身边,往下望了一眼:“这么黑,底下谁知道有什么?”
“但脚印到这里就没了。”他指着崖边一处泥地,“最后一只神魔,是从这儿下去的。”
她盯着那阶梯,忽然道:“你有没有觉得,这地方……有点眼熟?”
“哪里眼熟?”
“我说不上来。”她皱眉,“就是感觉,好像在哪本书里见过类似的地形。”
“别管像不像。”他活动了下手腕,“反正路在这儿,往下走就是了。”
他率先踏上阶梯。石阶湿滑,布满青苔,每一步都得小心。冷无艳紧跟其后,左手扶着岩壁,右手始终握着鞭子。
两人缓缓下行。越往下,空气越冷,呼吸时能看到白气。四周寂静无声,只有脚步摩擦石面的声音,一下一下,清晰可闻。
不知过了多久,前方终于出现微光。
燕归云停下,抬手示意。
冷无艳会意,屏住呼吸。
那光来自下方不远处的一个洞口。洞口不大,但足够两人并行。光是淡绿色的,忽明忽暗,像是某种灵矿在发光。
燕归云猫着腰靠近,贴在洞口一侧,悄悄往里看。
洞内空间不小,四壁镶嵌着发光矿石,照亮整个区域。中央摆着一口青铜炉,炉火未熄,冒着黑烟。炉旁趴着三只神魔,正轮流往里面添加某种黑色晶体。
而在炉后,站着一个身影。
那人背对着洞口,身穿灰袍,头戴斗笠,看不清面容。但他手中握着一根骨杖,杖头镶嵌着一颗血色宝石,正随着他的动作微微闪烁。
燕归云缓缓退开,对冷无艳做了个“不要出声”的手势。
她点头,眼中闪过一丝惊疑。
他低声开口,声音几不可闻:“里面有个人。”
她瞳孔一缩。
“不是神魔。”他继续传音,“是人。而且……他在操控它们。”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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