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35章
李丹瞪大眼睛看着宁檬，眼神惊愕得像在怀疑自己是不是听错了。
宁檬直直地看着她，眼睛里有种情绪在涌动，像是埋怨，憎恨和不甘，“来到这个世上我没有选择权，没有人问过我的意见，就给了我生命，我无法选择家庭，无法选择父母，这难道是我的错吗？”
“可是您呢？您是有选择权的，不管出于何种原因，您既然选择成为我的母亲，您就有责任和义务抚养我，照顾我，在我犯错的时候责备我，在我受人欺负的时候帮助我，直到我成年，直到我独立，您才能够放手。”
“可是您是怎么做的呢？”她深深呼吸，喃喃自语。
“那件事情难道是我的错吗？难道不是父亲他色迷心窍，要侮辱我，要□□我吗？我反抗难道不是应该的吗？我又不是一条狗，任由你们□□践踏，我是有人格有尊严的活生生的人！”
“至于后面发生的事情，我也不想啊，难道我会狠心恶毒到故意害死自己的亲弟弟吗？”
“害死他的难道不是肮脏无耻下流的父亲吗？！我有什么错！”
“我一点错都没有，可你是怎么对待我的？”
“你本应该帮助我，站在我这一边，呵护未成年人的心灵，可是你没有，你不过是把本不属于我的错误强加到我身上，把你的悔恨和痛苦全都加诸在我的身上，只因为我不能反抗，只因为我力量弱小！”
“弱者永远只会欺负比他更弱的人，而不是向强大的人挑战，他们软弱无能，胆小怕事，没有担当！”
“您就是如此，你根本没有承担起作为一个母亲的责任，您还有什么脸面跑去跟媒体诉说你的悲惨，诉说我对你的无情！您不觉得自己这样做很无耻很卑鄙很不要脸吗？！”
“你胡说——”李丹大吼一声打断她的话，嘴唇哆嗦颤抖个不停。
知道自己说的话戳中了对方心中的痛，宁檬淡淡地笑了出来，笑容还有一丝苦涩。
“胡说八道！简直胡说八道！”李丹终于被她惹得抓狂，狂叫几声，把宁国栋惊得跑下楼来。
“怎么回事？”他皱着眉头问。
没有人回答他，反而是宁檬对着李丹又道：“说白了，我也并不欠您的，以后请您不要再出去乱说，也不要再来见我了，这次就算了，当我们扯平。”她说着站起身来，“我送您出去。”
李丹没说话，失魂落魄抚走了，宁檬对宁国栋点了点头，转身跟了上去。两个人来到宁宅门口，李丹又突然停了下来，转身得意地看着她，眼神从上到下扫视她一圈，忽然笑了笑，“是，我是不配做你妈，我连你妈都不是。”
看着宁檬皱起眉头，她忽然涌起一股报复的快感，继续道：“你妈早就死了，你不过是我在路边捡来的野种而已，可怜见的，不过是个没人要的杂种，不知道哪里还的自信，居然还奢望得到关爱，我呸！”
她加大火力，冷嘲热疯了一番，本以为自己放出的是利箭，可以把人伤得体无完肤，没想到宁檬却仅是皱了皱眉头而已，“这我知道。”
“你知道？”
“所以我说，我们以后各不相欠，就此别过，以后谁也别找谁，就当做不认识好了，你走吧，你以后再也不是我妈，我也不再是你女儿。”更不会再为当年的事情折磨自己。
“你，你……”李丹哆嗦两句，眼眶忽地红了，想说什么，最终只说了一句话就走了。
“你会得到报应的，宁檬。”看着她迅速走远的背影，沉吟着这句话，眼泪再也抑制不住地流下来，越来越多，模糊了她的视线，她却不愿意眨一眨眼睛，只为了多看那个背影一眼。
因为毕竟，她还是有感情的啊！
不管是埋怨，还是憎恨，又或是不甘心，她总归曾经对这个女人有过期待，期待她的呵护和疼爱，期待她对自己说一声，别难过，这不是你的错。
可是……这对她来也是一种强求啊！毕竟她失去了丈夫和儿子。
她是个可怜人，可是那又怎么样呢……
宁檬深深呼吸了口气，那些年她自己也不过是个无助的无辜的少女而已啊……
擦干脸上的泪水，这一刻，宁檬彻彻底底地原谅了自己。
静立在风中许久，直到那个身影消失不见，宁檬才转身回去。
没想到却差点撞上一个人，她抬头看去，恰好对上宁雅戏谑的眼神。
宁檬想起什么似的，垂下眼眸，越过她要进门，却听宁雅在她身后喊道：“你想逃跑？”看宁檬停下来，她又继续道：“怕我说那件事？”
宁檬没理会她，迅速跑进去，拿了东西出来，路过宁雅身边的时候她才说道：“怕什么？我只是觉得，每次看你这么嚣张，有点厌烦又恶心罢了。”
宁雅看着她迅速跑走的背影，淡淡地嘲了一声，也跟着进屋去了。
……
回到家的时候，已经过了晚上八点钟。
空空荡荡的，一个人都没有。她站在玄关，看着黑漆漆的屋子，忽然间心就揪了起来。这里她好像也没住多久，却觉得每个地方都那么熟悉，那么亲切。
她是打算在这里长期住下去的，从没想过有一天她很有可能被迫离开。
她不知道他准备的离婚协议里，这栋房子是不是给她，但即便给她，她也不会要。
开灯，屋子顿时亮堂起来，她走进去坐在沙发上，看见电视机前的几个抽屉没关上。她记得有一个抽屉里面放着药箱，她过去看了看，果然是。
想起那天她借口头痛，他出去给她买药，然后就……
眼泪毫无预警地掉下来，都是她的错，她的自以为是，她的矫情，她的软弱，她的卑怯，害得他变成现在这个样子，她真是罪不可赦。
可是……能不能再给她一次机会，让她自私一回，即便犯了这样严重的错误，仍旧抓着这个人不放呢？
徐昕蒙没想到宁檬还会再来，他以为凭她的那点勇气，估计只会躲在家里哭鼻子，她没能进到病房里来，在门外就给他母亲拦下了。
他说不出是什么感受，只静静地躺在病床上，听着她在门外用细细的声音和他母亲说话。
没过多久，那声音消失了，他母亲开门进来，没好气地把她带来的保温桶放在桌子上，“脾气怎么就这么倔呢？让拿走不拿，非得塞给我。”
徐昕蒙嘴角微微上扬，倔吗？确实，对某些她认定的事情，脑子就是转不过弯来，可不是又傻又倔吗？
没过一会儿，医生来给他做检查，他现在已经好了很多，但还是要在医院住上一段时间，好在其他事情有刘威处理。
医生嘱咐他修身养性，所以最近他连新闻都很少看，让刘威带了几本书，靠看书打发日子。
住在这层楼的还有一个小男孩，偶尔会跑过来陪他聊聊天，除此之外能说话的就是他母亲了。
看着母亲有些憔悴的脸，他很是心疼，“妈，您回去吧，等会儿护工会来。”
“这不是没来么，我再待会儿。”叶女士白他一眼。
“我不是怕您累着吗？”
“你是嫌我烦吧？”叶女士犀利的眼神紧紧地盯着他，冷哼一声，“又或者你想见的人不是我？怪我把人拦在外面不让进来？”
“妈你乱说什么呢？”
“我有没有乱说你自己知道。”她说完这句，脸色有些犹豫，有些话她也不知道该不该说。
年轻人就是这样，自己爱恨情仇起来，比谁都冲动，说爱就爱，说断就断，然而这都是他们自己的事，若是你插手了，日后两人自己后悔了，反倒怪你当初胡乱干涉。
可这是她儿子啊，是她辛辛苦苦拉扯大的孩子啊，她宁可他很她，也绝不愿意让他再受伤害。
“妈你是不是有什么话想说？”
叶女士脑海里闪过近日种种事情，又看了看儿子，默默叹了口气，“妈问你一句，你是和真心不想和小宁过了吗？”
“妈这事你别管了，我自己会处理的。”
“我怎么能不管，你看看你现在像什么样？你是不知道我看见你半死不活地躺在床上，我的心是有多痛，你就非得闹得我得心脏病死掉才甘心吗？”
“妈你别胡说行吗？”
“我不管，总之这事，你得给我句准话，别折腾得我心惊肉跳的。”她拍了拍徐昕蒙的手，眼眶含泪，表情却很认真，执着地要他给一个答案。
时间一点点地过去，两个人都沉默着，许久之后，徐昕蒙轻轻点了点头。
看着自己熬好的汤，宁檬觉得自己实在笨拙得很，连讨好别人都不会，只会默默地固执地用这么一个笨拙的办法。她想着，不如等会儿买束花吧，兴许这样能让他高兴些。
只是她没想到这一次……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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