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23章 神级人偶师的人偶帝君23

刑讯室的玄石壁上凝着细密的水珠，潮气裹着魂火的冷意漫在空气里。王焕被吊在中央的玉柱上，衣衫残破，眼神空洞，昨日那点外勤执事的精明干练荡然无存，只剩一具被抽走了大半神魂的空壳。

岁柏缓步走到玉柱前，指尖微动，几缕银白的控偶丝便从袖底滑了出来。丝线细如毫发，在幽蓝的魂火下泛着淡淡的冷光，精准地缠上了王焕四肢百骸的灵脉节点。

他昨夜翻遍了王焕的记忆碎片，从城南青石板巷的家眷，到长老殿的规矩礼数，再到三位长老的脾性忌讳，零零碎碎攒了个七七八八。

直接杀上长老殿固然痛快，可他还要亲耳听见那些老东西说出当年的全部真相，将十年前这笔烂账一笔一笔算清楚。

用活偶套话，便是最稳妥的法子。

“王焕，城南青石板巷人，一妻一女，入协会十二年，外勤执事。”岁柏低声念着，每说一个字，控偶丝便往神魂深处钻深一分。

原本麻木空洞的人偶渐渐有了活气，涣散的瞳孔慢慢聚焦，面部肌肉扯出几分常年跑腿练出来的谄媚与局促，连呼吸的频率都和记忆里的王焕分毫不差。若不是颈侧还留着银丝刺入的细微血点，任谁也看不出这是一具被操控的活偶。

岁柏指尖轻轻一挑，王焕便缓缓低下头，整理了一下衣衫，对着空气躬身行礼，语气拿捏得恰到好处，带着几分撞见秘闻的惶然与急切：“弟子王焕，有重大线索，求见大长老。”

等练到语气、神态都和记忆里的王焕分毫不差后，岁柏转身往外走去。路过刑讯室门口时，他脚步微顿，目光无意识地望向寝殿的方向。廊灯的光落在他侧脸上，映出眼底一闪而过的复杂情绪。

……

人偶师协会总坛坐落在云台山巅，朱红的山门巍峨气派，门口立着两尊一人高的石质守门偶，面无表情地注视着往来行人。山门内殿宇层层叠叠，飞檐翘角隐在云雾间，一派正道气象。

日头偏西的时候，王焕脚步匆匆地赶到了山门前，额角带着薄汗，神色焦急，手里紧紧攥着外勤执事的令牌。守门偶接过令牌核验了一番，旁边的守卫见他脸色不对，连忙上前：“王执事？出什么事了？”

“大事！”王焕压着声音，语气急促得像是跑了一路，“我要立刻见大长老！迟了就来不及了！”

守卫不敢耽搁，连忙让人通传。不过半柱香的功夫，便有小执事引着王焕往长老殿去。

没人注意到，廊柱的阴影里，一道玄色身影悄无声息地贴在墙根。岁柏周身裹着隐匿的魂力，连呼吸都压到了最低。人偶的身躯本就敛息极佳，他又特意用了从古籍里学来的藏神术，连巡逻的执事队擦身而过，都没察觉出半分异样。

银白的控偶丝细得几乎融进了空气里，顺着墙根、沿着廊柱蔓延开去，另一端牢牢牵在王焕体内。那人的心跳、呼吸、甚至眼底的神色变化，都尽数落在岁柏的感知里。他指尖微动，王焕的脚步便快了半分，神色也更添了几分惶急，演得活灵活现。

长老殿内香烟缭绕，三位须发皆白的长老端坐上首，案头摊着半卷泛黄的人偶典籍。大长老指尖捻着山羊胡，目光落在阶下躬身垂立的王焕身上，声音不怒自威：“慌慌张张的，可是查到岁疏祈的下落了？慢慢说。”

王焕额角渗着薄汗，气息又急又重，“回三位长老，弟子……弟子并未探查到岁疏祈的踪迹，却误打误撞查到了另一件大事！”

二长老性子最急，当即拍了下紫檀木扶手，沉声道：“什么事比岁疏祈还要紧？吞吞吐吐的，快说！”

“是那支地下人偶势力！”王焕抬头，一脸笃定，“就是这十年来不断收拢黑户人偶、屡次截胡咱们灵材商路的那伙人！弟子已经查到了他们的巢穴所在，也看清了他们的首领是谁！”

此话一出，三位长老的神色齐齐一变。

这十年地下人偶势力像石缝里的野草，烧不尽、挖不绝，救走了不少被判了“僭越”的邪偶，还屡屡劫走协会押送的珍稀灵材。长老殿前后派了十七拨人手追查，却连对方巢穴在哪、首领是何方神圣都摸不到半分踪迹，早已成了扎在众人心头的一根刺。

大长老捻胡须的手骤然顿住，身体微微前倾，语气也沉了几分：“是谁？”

王焕深吸一口气，像是鼓足了毕生勇气般开口：“是岁柏……就是十年前，被岁疏祈亲手打碎灵核、弃尸乱葬岗的那尊邪偶，岁柏。”

话音落地，殿内静了两秒，随即爆发出二长老的一声嗤笑。

“荒谬！当年我们的人亲自去乱葬岗核验过，那邪偶灵核尽碎，神魂俱散，绝无生还可能，怎么可能还活着？”二长老拂袖，一脸不信，“王焕，你莫不是跑糊涂了，看走了眼？”

“弟子不敢欺瞒长老！”王焕立刻躬身，语气恳切又急切，“那邪偶眉眼和卷宗上一模一样，玉色眼瞳、眉骨的弧度，分毫不差！而且他控偶术造诣极高，弟子藏在暗处，险些被他发现，怕打草惊蛇，才没敢靠近，连夜赶回来禀报！”

他说着，又添了一把火：“弟子还看见，他地宫里藏了上万战偶，披甲执锐，建制齐整，看着……看着像是要对咱们协会不利啊！”

三位长老交换了个眼神，神色都凝重了起来。大长老沉吟片刻，指尖在扶手上轻轻敲着，缓缓开口，语气里带着几分阴鸷：“若此事当真，那看来当年我们还是低估了岁疏祈。本以为他亲手碎了那邪偶的灵核是识时务，是怕我们降罪于他。没想到他居然阳奉阴违，玩了招偷天换日。”

“我早说过，神级人偶师留不得。”三长老冷笑一声，语气满是忌惮，“他赋灵造出有自主意识的人偶本就是坏了祖宗规矩。岁疏祈仗着天赋高，从来不把协会放在眼里，当年我们传了三次召令让他带邪偶来协会受审，他都置之不理。留着他，迟早掀了我们的基业。”

“何止是掀了基业。”大长老叹了口气，眼神冰寒，“人偶生来就是器物，是供人驱使的奴才。若是让世人知道，人偶也能懂情爱、有执念、能修炼，甚至能自立为王，那我们这些人偶师还有什么威严？人偶镇不住，天下岂不是要乱了？”

他顿了顿，眼底闪过一丝狠厉：“当年我们本就该直接上山剿了他的苍山工坊，偏你们说什么神级人偶师根基深厚，怕鱼死网破。如今倒好，放虎归山，留下这么大一个祸患。”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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