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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56章 3S级哨兵的危险向导 56


队伍返回白塔核心区的那天,天空飘着细碎的冷雨。

二十艘重型运输舰低空掠过鳞次栉比的白色建筑群,没有预想中凯旋的欢呼与礼乐,只有满城的静默。街道两旁站满了自发前来的民众,他们手里捧着白色的花,看着最前方那艘悬挂着半旗的主舰,没有人说话,只有雨水打在伞面上的沙沙声,像一场漫无边际的悼念。

殷朔是第一个走下舰的。

他怀里抱着覆盖着白塔旗帜的棺椁,黑色军装上还沾着戈壁的沙尘与干涸的血渍,肩头的徽章黯淡无光。男人暗红色的眼眸里没有半分得胜的喜色,只剩一片沉得化不开的死寂。

人群自动让开了一条路。

没人再提“危险向导”四个字,也没人再用鄙夷或猎奇的目光揣测席秒的过往。战场上的真相随着幸存士兵的传讯传回了白塔:是那位曾被钉在耻辱柱上的前首席,燃尽了自己的精神核心,助殷朔劈开了异兽女王的本源攻击,才换来了这场人类等待了多年的胜利。

棺椁被送往白塔中央的英灵殿暂放,而等待审判的罗槐,则被直接押进了最高议会的审讯厅。

审讯没有持续太久。

在白塔最高议会的授权下,三名资深的向导联合施展了精神搜查术。失去了窃取法阵与异兽能量的支撑,罗槐早已是强弩之末,枯槁苍老的皮囊下只剩虚弱不堪的A级精神力,根本无力抵挡精神搜查的深入。那些被他藏在精神图景最深处、烂在黑泥里的罪恶,被一寸寸翻拣出来,摊在了所有议员面前。

从贫民窟里捡到异兽幼崽,以人类哨兵为祭品换取力量;到一步步窃取无辜向导的精神力,踩着尸骨爬上副议长之位;再到布下异兽孢子暗害殷朔,以此为筹码逼迫席秒认罪,将其打入监狱后又种下掠夺法阵,吸食对方四年的S级精神力完成“二次觉醒”;乃至最后勾结异兽女王,设计害死司徒音,将无数精锐哨兵送入异兽巢穴转化为战力……

审讯厅里死一般的寂静。

议员们看着投影出来的记忆画面,看着那个永远温和微笑的代理议长,转身就能笑着将一个个鲜活的生命推入深渊,只觉得脊背发凉。

谁也没有想到,支撑白塔权力体系十几年的二把手,竟是一头披着人皮的恶鬼。

“罪证确凿,剥夺罗槐一切职务与等级,废除精神力核心,打入最高监狱终身监禁。”

主审官落下法槌的声音在空旷的审讯厅里回响,没有人提出异议。罗槐瘫坐在被告席上,面如死灰,连反驳的力气都没有了。他经营了一辈子的权力与荣光,最终都成了一场笑话。

三日后,白塔最高议会正式发布公告,为席秒平反昭雪。

公告以最郑重的烫金文书印行,贴满了白塔每一处公告栏,也通过终端推送至每一个公民的账户。文书里还原了四年前的全部真相:S级向导席秒并非精神失控蓄意伤人,而是为清除哨兵殷朔体内的异兽女王本源孢子,不惜自损精神核心;后为保全殷朔性命,被迫与罗槐立下精神力誓言,扛下所有罪名入狱服刑。

公告的最后,是白塔议会的追封——恢复席秒白塔首席向导的身份,追授“人类守护者”勋章,灵位入英灵殿,受万世供奉。

公告发布的那天,白塔下了整整一天的雨。

无数人自发地来到英灵殿外,放下手里的白花。有人是当年仰慕过席秒的学生,有人是曾受他指挥在战场上捡回一条命的老兵,也有人曾跟着旁人骂过蛇蝎美人,此刻都低着头,在雨里站了很久很久。

污名洗雪,荣光归位。

可风波并未就此平息。

异兽女王伏诛,高阶异兽群龙无首,边境防线压力骤减,人类迎来了前所未有的喘息之机。

可权力的真空也随之而来——代理议长罗槐入狱伏法,前议长司徒音战死的真相大白,白塔最高议会群龙无首,新一任议长的人选,成了所有人争论的焦点。

绝大多数人都站在了殷朔这边。

“是殷总指挥亲手斩杀了异兽女王,终结了百年异兽祸乱,这份功绩前无古人,议长之位本就该是他的。”

“何况当年席首席拼着前程不要救下他,本就是看中他能扛事。现在席首席不在了,由他接任,也算遂了席首席的心愿。”

军方的将领、边境的老兵、底层的民众,几乎一边倒地支持殷朔。他们见过他在战场上以一当百的悍勇,也信他能带着白塔走得更远。

可反对的声音也同样尖锐。

“白塔历代议长,最低也是S级战力。殷总指挥如今只有A级巅峰的实力,如何镇得住场面?万一再有高阶异兽来袭,他拿什么去挡?”

“实力就是白塔的规矩。功劳归功劳,职位归职位。他有功,可以赏爵位、赏封地,但让一个A级哨兵坐议长的位置,难以服众。”

争论从议会吵到了民间,沸沸扬扬闹了近半个月,始终没有定论。

而处在舆论中心的殷朔却对这一切置若罔闻。他很少出现在议会,大部分时间都待在城郊的墓园里。

墓园背靠青山,面朝整座白塔城,视野极好。殷朔亲手给席秒选的位置,又在墓周围种满了九尾狐花——就是当年席秒一点点种进他精神图景里的那种小白花,花瓣细弱,像缩小的狐尾,风一吹就轻轻晃。

他常常坐在墓前的石阶上,一坐就是一整天。

黑狼就趴在他脚边,陪着他一起沉默。

权力、地位、议长的位置……这些东西放在四年前,或许还能让他心头微动。可现在,他什么都不想要了。

那个人不在了,爱恨都落了空。

他并不想当什么议长,只想做个守墓人。守着这一方小小的墓碑,守着漫山的小白花,守着他迟了四年才说出口的心意,和一辈子都还不清的亏欠。

“你说你赌赢了。”殷朔指尖轻轻拂过冰冷的墓碑,声音低得像在说梦话,“可我赌输了。”

他赌自己能把人护好,赌自己能陪着他把异兽都清干净,赌他们还有很长的日子,能慢慢把四年的空缺都补回来。

结果满盘皆输。

议会的人来了一次又一次,从元老到军官,苦口婆心地劝他,说白塔不能没有主心骨,说这是席首席用命换来的太平,不能就这么乱了。

殷朔始终没松口。

直到第七天,当年席秒的老副官抱着一摞文件找到了墓园。

男人红着眼眶,把一叠厚厚的规划图摊在他面前——是席秒生前做的边境防线重建方案、低阶哨兵培养计划、向导权益保护条例……写得清清楚楚。

“首席当年熬了好几个通宵做的,说等边境安稳了,就一点点推行。”老副官声音哽咽,“他没做完的事,总得有人替他做完。殷总指挥,你就当……帮首席圆个心愿。”

殷朔的目光落在那熟悉的清瘦字迹上,指尖微微发颤。

他想起戈壁战场上,那个人燃着银白的火焰,轻声对他说“往前看”。

往前看。

看什么呢?

看他心心念念的防线,看他护了一辈子的人间烟火。

太阳西斜,金色的余晖铺满了整片花海,殷朔终于轻轻点了一下头。

就职典礼定在一个晴天。

白塔最高的议事厅里,议员们分列两侧,军徽与勋章在阳光下熠熠生辉。殷朔穿着议长制服,一步步走上高台。制服剪裁合体,衬得他肩宽腰窄,可只有熟悉他的人才看得出来,男人眼底的光淡了很多,再没了当年偏执炽热的锋芒,只剩一片沉静的温柔。

权杖交到他手里的时候,议事厅里响起了长久的掌声。

窗外阳光正好,漫过白色的建筑群,落在广场上熙熙攘攘的人群里。殷朔站在高台之上,指尖轻轻摩挲着权杖顶端的徽章——那里刻着哨兵与向导并肩的图案,像很多年前,他站在指挥台下,仰望着那个银白色的身影。

他最终还是坐上了这个位置。只是为了替那个人,守好这片他曾以命相护的天地。

风从窗缝里钻进来,带着淡淡的花香。

殷朔微微侧过头,仿佛还能看见那个人逆着光站在那里,轻声对他说:

“你该站在更高的地方。”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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