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一百三十八章 秀才的病
天色晚了才来，想必是白天人太多，不敢上前去吧。
心情颇好，孟允上前去一把将昶生抱在了肩头，楚青青靠近时，只见小家伙低眉顺眼不太高兴的模样，伸手逗了逗昶生肉肉的下巴。
“发生什么事了？奉大夫不是去你们家看过了吗？”
说起这个，楚青青才豁然想到，今日她一心只惦念着孟允不见了，分明奉仙是曾找她说过昶生之父的事，可她当时完全无心专注，这件事只是听听就过了。
“神医说让昶生回家等消息，可昶生等了许久，小叔叔与神医都未曾来过，爹的病似乎又加重了，吃了药也无用，反倒咳嗽得更厉害了。”
昶生说着，委屈而又用力的抹了一把小脸，更加不敢看楚青青与孟允了。
“是我的错，对不起昶生，是姐姐没有找高人问你爹病因的事，实在对不住，昶生，要不你带我们去家中看看吧。”
因着自己才耽误了秀才的病情，楚青青心头十分过意不去，又想到是因为孟允乱跑，暗扫了他一眼，后者完全状况之外。
“楚姑娘回来了？孟小子也回来了，你小子可好，消失了一整天，害得楚姑娘急坏了。”
“奉大夫，咱们...咱们趁着晚饭前，速速去一趟秀才家吧，听昶生说，病情又加重了。”
避了奉仙的话，也成功引起了他的注意。
“姑娘可是已经问过高人了？”
听二人对话，孟允只在一旁不动声色的听着，也不插话，但目光时不时在楚青青身上打着转，她身上的潜能仿佛越来越多了。
“问...问过了，有些症状还得需要我当面看看，再告知高人。”迟疑又略带思考的回答，很明显是经过楚青青深思熟虑而来。
奉仙闻言面上一喜，“这么说姑娘与那高人近日有来往，他在何处，老朽可有荣幸面见？”
倒是楚青青被说得蒙了，孟允抿了嘴，在一旁微笑着好心提醒。
“娘子，是何高人，为夫可曾见过？”
这种时候你倒是添什么乱...
在心里咬牙切齿，楚青青却不能表露，只能摸了摸他怀里昶生的小脑袋瓜，婉拒奉仙。
“就是撰写药方之人，他是一隐居山林的老师父，我与他也就简单几个照面，药方是他早些年传授与我的，他老人家也是时常四处云游，不过他的弟子倒是有机会便与我见面，这些疑难杂症我也都是问他的。”
见她讪笑，孟允便懂了，也不再为难，只是奉仙还不依不饶。
“原是如此，若有弟子得他老人家真传，老朽也想见一见的。”
楚青青心虚的转过头，一口银牙差点咬碎，还要强装淡定，“有机会吧，有机会我可以引见。”
奉仙尝到了甜头，又因着本身对昶生的喜爱，是以不再废话，拎了药箱三人便随着昶生回了家。
楚青青是头一次来这个破败的地方，四处都是残垣断壁，唯有一户人家耸立在其中，然后再隔着几堵破墙，又有几乎这样的人家。
在甜水巷，这里似乎不缺乏如同昶生一般这样的贫寒人家。
“这里便是我家，姐姐，小叔叔，神医，你们请进吧！”
小昶生反倒没觉得有什么不自在的，推开摇摇晃晃的门板，蹦蹦跳跳的走向了里屋，唯独孟允走在后头皱了眉。
平日里单独唤他小叔叔，唤楚青青姐姐，大家都没觉得有什么不对，怎么今日摆在一起，倒让人觉得奇奇怪怪的呢。
“孟允，快一点。”
正思考着，楚青青的声音从里屋外传来，孟允这才发觉自己掉队了，连忙跟上。
光线黑暗几乎伸手不见五指，因着地势不朝南，这个屋子里终日不见阳光，只见一张破败的木板床上，铺了一层厚厚的旧棉絮，里头裹得严严实实的躺了一个人。
床边，有书案有砚台，有卷轴有诗书，只是它们都蒙上了一层厚厚的灰，伸手便可见清晰的烟尘。
分明是白日，屋子里却是乌黑黑一片，那秀才身形轮廓也只能看个大概。
“昶生，又带谁来了？咳咳...”
秀才一开口，楚青青只觉得此人暮暮垂已，声音听起来嘶哑仿佛已经年近半百，而后被褥里伸出来一只还算年轻的手，只是那手骨瘦如柴，白得太过病态。
“温秀才，是我们，听闻那日之后你的病尚未好转，今日我再来瞧一瞧。”
奉仙倒是轻车熟路了，就近拉了只还算干净的竹椅坐下，发出吱嘎吱嘎的陈旧声，伴随着的还有温秀才的咳嗽声。
纤弱的手仿佛只有人皮包裹了，青红的血管交错看得十分清晰。
奉仙拧眉把了会儿脉象，眉头便皱得更紧了，一双长了鱼尾纹的眼望向楚青青，也没个主意。
“和昨日脉象一样。”
通常医者得出这个结论，便是无可奈何的意思了，楚青青闻言走了过来，床边散落不少咳了血的帕子，是洗也洗不出来的血污程度了。
“主人，一看就是病毒感染，这已经不是轻微的伤寒了。”
小狸的声音在意识里响起，楚青青怔了下，“病毒感染？这个年代...”
“咳血，高烧不退，眼下这个屋子就是病菌很好的发酵地，若不把他从这里移出去，恐怕很快也要命不久矣。”
怎么也没想到会是病毒感染，大约是本就因为家境贫寒，唤了咳疾也没前去就医，这种阴暗潮湿的环境，培育了病菌。
“可昶生也每日陪着这温秀才，他为何没有感染。”
“病毒感染通过唾液传染，况且孩童的抵抗力本就强很多。”
楚青青陷入了沉思，病毒感染，在这个年代实在少见，光是滋生就太难，若要根治又要如何呢？
孟允看向一言不发的楚青青，压低了声音，“娘子，是否要把奉大夫支出去。”
回望他一眼，他现在似乎已经很快能觉察她的情绪，只是稍稍皱眉，他便明了何意，只不过小狸已经诊治完毕，此刻倒不需要了。
“对了主人，孟老先生的药膏已经快到了，恐怕有机会你又得回一趟六合村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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