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一百四十五章 死了
夜正深沉，衙门大牢内阴冷而又潮湿，孟大敬不能明目张胆的派人给楚青青二人送被子，只能让狱卒把牢房内所有囚犯底下的干草都换了一遍，秋就要深了，好歹不能让他俩就这一晚着凉。
一客栈内，掌柜打了烊便回家陪妻儿了，只留下一个看店的伙计在柜台前，一盏摇摇曳曳的小烛火就这么燃着，伙计值着夜，手里捧了本话本子正看着。
直到面前站了人，他也没有回头瞧一眼，只听那人开口，说话声音低沉。
“王四在哪一间？”
伙计正看到精彩之处，打斗画面甚佳，根本无心抬眼，随手就是一指，“三楼最里那间，是他婆娘叫的郎中是吧，这人好着呢，您费心随便看看就行了。”
糕点铺子的官司闹得轰轰烈烈，小伙计白日里还和掌柜的议论过谁是谁非，他是支持楚青青的，毕竟吃人家嘴软，她家糕点子是真的不错。
今日王四抬来时伙计还不明不白的，又想到他家离县衙是远些，在镇子的边陲上，明日白天还要打官司，他婆娘四姑娘现在也是临时回家拿换洗衣物去了。
待到面前之人走了，伙计只看到黑袍的一抹衣角，他又开口补了句。
“明日官司定是打不赢了。”
那黑袍走上二楼时脚步一顿，没被披风斗篷遮住的那般个削尖的下巴，很明显微弯了嘴角，随后快步朝三楼去了。
“死了——死了——大老爷，您可一定要为我们做主啊。”
五更的时候，县衙的门外站着一个妇女，她双手紧紧握拳，死命的拍打着鸣冤鼓，孟大敬也是匆匆忙忙才起来，不想官服还没穿戴齐整，便看见四姑娘一脸失魂落魄的跪在堂下，发丝凌乱面色煞白，一看便知是整夜未眠。
“何事击鼓啊四姑娘，为何如此早？”
孟大敬还没看清楚门外物什，便被四姑娘抱住了双腿，“大老爷，王四他究竟做错了什么呀要惨遭如此毒手，昨夜...昨夜分明好些了，可过了一晚天还没亮，他忽然整个人抽抽起来，发的还是白沫，我本以为只是中毒发作，听郎中说排出来便好了，可王四...王四他抽抽完便断了气呀。”
说着，四姑娘声泪俱下，这时孟大敬才看清她跪着身旁的地面上仍放着昨日那只担架，只是上面的王四已经由一张白布掩了面，再没有半分活气儿了。
“这是怎么回事？昨夜可有什么奇怪之事发生？”
四姑娘早就哭得上气不接下气，眼下已经只顾着摇头了，又怕孟大敬对两个“凶犯”有所偏袒，便又回到鸣冤鼓旁，泪珠哗哗的敲起鼓来。
鸣冤鼓声势浩大，已经招来不少附近的街坊百姓，孟大敬不知她是何意，只能软下那张过分严肃的脸来，低声询问。
“四姑娘这是做什么？有什么咱们到县衙门内说。”
四姑娘手下仍没停止，“这是吃人的县衙，我要巡抚大人来亲自主持公道！”
看她倔强而又悲恸的脸，孟大敬正愁如何拒绝，不想人群外已经响起巡抚本人的声音。
“这一大早究竟发生了何事？鸣冤鼓敲得整个镇子都听得见了。”
看他怡然自得的模样，孟大敬脸色便不好了，可偏偏四姑娘看见巡抚就像是面见包青天似的，顿时丢弃手中鼓槌，扑通一声跪到巡抚面前痛哭起来。
“王四死了，大人可定要为民女做主啊，我们王家的顶梁柱可没有了...”
原本王四就是个孤家寡人，年纪大了才讨到个小自己十来岁的媳妇儿，谁能想到噩耗来得如此突然。
一时之间衙门之外哗然一片，那些原本相信楚青青不会下毒的民众开始动摇起来。
“升堂——”
惊堂木响彻衙门，巡抚面上带了曾薄怒，“带犯人！”
楚青青与孟允同时被带上堂时她就发觉事态不对了，直至看见那张蒙住王四脸的白布，她心头一阵咯噔。
“眼下王四已死，楚老板，我看你没什么好抵赖的了吧，你若承认是自己用发了芽的麦芽糖制毒害人，我便给你个痛快的判决，你若磨磨唧唧不肯松口，这衙门里的刑具也是不饶人的。”
楚青青冷笑一声，被绳子捆了也不做挣扎，身正不怕影子歪的模样。
“巡抚大人这是要严刑招供的意思了？”
此话一出，巡抚当即脸上就挂不住了，无奈被楚青青驳了面子，又不能明摆着发落她，只能亲自走下堂来，走到她身边，一伸手将那白布揭开来。
“这是什么，我想楚老板不陌生吧，这是王四，他已经死了，由你毒死的，此刻你想抵赖也不成了，想看看被你害死的人是什么样子吗？”
“娘子莫看。”
只一瞬，楚青青看清楚之前，孟允不顾衙役的控制，半张身子挡住了楚青青的视线，然而纵使他动作再快，楚青青还是瞟到一丝王四的样子。
面容乌青，整个印堂都已经黑成了炭，双眼死不瞑目一般睁着，空洞的看着天花板。
饶是已经做好了心理准备，楚青青在看清那张脸的时候，也着实心跳加快了几分，她知道巡抚是在向她施压，将头扭到一边，没有透露出半丝惊恐之意。
“此人并非我杀，巡抚大人为何一定要我认罪？如果非要认为我用麦芽糖下毒的话，那么昨日王四也只是轻微的食物中毒，催吐便可，眼下之相分明是中了更深的毒，大人，您是想栽赃？”
终于把这句话说出来了，楚青青看向巡抚时不躲不闪，一双杏眸似有挑衅之意。
巡抚是个精明之人，即使让楚青青看出目的又怎会承认呢，他换上一张公事公办的脸，并不中她的激将法，“眼下证据确凿，本官若是听你一人之词岂不是徇私枉法？”
他负了手在堂下走了两个来回，语气很遗憾，“本官也想相信你是个好人，但...本官也相信证据，来人，楚青青与孟允二人，联手谋害街坊百姓，不幸害得王四中毒身亡，自古一命抵一命，拖下去吧。”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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