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二百一十四章 村子
许久，城门外赶出一辆旧旧的马车来，那车撵上未曾亮灯，是趁着月色一路朝官道上去的，不久便消失在了夜色当中。
寒风刺骨，待马车离开汉林镇很远了，楚青青才敢探头出来和段老伯打招呼。
“这么晚了还叨扰您，实在是麻烦了。”
自上一次一同救人之后，段老伯便有一段时日未曾露面了，三个他救走的女子都认了他做义父，决定后半生一同尽孝，倒也是段佳话。
一面赶路，段老伯一面慈祥的笑，“咱们毕竟也齐头并进过，这点小忙还是能帮的。”
九云山并不遥远，难的是这一路上都被冰雪覆盖，若不是官道成天有人走着，只怕是除了两侧被雪封住的大山，便再难寻出路来。
到达九云山时天色已经蒙蒙亮，楚青青自包袱内拿出水袋和干粮，分发给赵玉和孟允之前，也分给了段老伯一份。
四人就在马车内分食完了一顿简陋的早饭，段老伯支了条腿坐在车前，手里还捏着楚青青送给他的水袋，望了一眼眼前拔地而起的群山。
上一次送他们来的马车夫也是在此处作别的，只是眼下山路已经被大雪封住，此刻就连进山的路口都已经找不到了。
“这山势险峻，你们又只有三人同行，能行吗？”
段老伯虽不知楚青青为何如此仓促的要进山，然而赵玉他是见过的，这女子着实命苦了些。
楚青青笑了笑，只扫了一眼马车后的柏树林里，没有说话，反倒是孟允因为她的小动作而紧张了些。
“段老伯您就放心吧，此处我熟着呢，再不济我还有图纸，不会丢的。”
楚青青扬了扬手里的地图，那是上一次她让小狸画的，眼下竟能派上二次用场，眼看着天就快要大亮了，楚青青三人与段老伯作别。
“实在是不知何时能回，不然就让您来接我们了。”
楚青青开着玩笑，段老伯倒是当得真真的，“天南海北我老爷子都去接，你说个时间！”
没想到这段老伯人到花甲竟如此讲义气，楚青青心窝一暖，还是推辞道。
“您还是先回家将伤养好吧，若当真需要您，我楚青青不会不开口的。”
又寒暄了好一阵，段老伯因赵玉身上的七日散而唏嘘不已，好在那毒服下后看起来和常人无异，只是体力比寻常人差了些，一路上行走奔波，赵玉单薄发白的嘴唇早就泛起紫来。
“再坚持半日便可，等我们找到了路，就好说了。”
楚青青盘算着上一次到五云山找到云安老道的时间，推算了下，上一下大约是从山的腹地离开五云山，是以她需要将来程反着看，果不其然让她找到了蛛丝马迹。
“孟允！你还记得这条溪流吗？”
她兴奋的指着自己的发现，只见牛皮纸地图之上，后山和前山都是一片茂密，山顶却有清泉奔涌而下，朝五云山脚下的村落里流去。
此处竟然是有人烟的，上一次二人因是从山的另外一头来的，并不知此处另有蹊径。
孟允一直沉闷的脸色果然也开朗了许多，他担忧了很久，害怕这一次的路程会将楚青青对身体压垮，毕竟山势险峻，他脑子里盘算着要不要让两个锦衣卫现身，可一时又找不到由头了。
“此处既然有村落，咱们应当能找到一条别的路上山，娘子。”
楚青青点了点头，在马车驱赶到村外时，她还是让段老伯停了下来，送君千里终须一别，况且她也没必要拖着段老伯在这寒冬腊月里一同与他们冒险。
“就送到这里吧段老伯，再往上走就是深山了，还不知有没有路呢，您先回吧。”
段老伯探头看了一眼村庄，已经被大雪掩埋成一片，仿佛封锁了似的，此处真的会有传说中的神医么？
他无奈的叹气，“楚姑娘，就让老夫与你们同去吧，此处看起来这般荒凉，若找不到，老夫还能再拉你们回来。”
心头涌起一阵暖意，楚青青仍是坚持道：“您先且回吧，再过些日子也要除夕了，您家中不是还有老人孩子等着您么，早些回吧。”
如果治疗顺利，楚青青和孟允也是能赶着除夕之前回去的，如果不顺，甚至连人都找不到，七日可能压根不够用，她不能拖着旁人在此耗费时间。
见她坚持，段老伯只能让步，“也罢，那待到春节再来拜访。”
“我们作为小辈，应当主动上门与您拜年才是，您的心意我们领了，就送到这里吧。”
楚青青欣然，本以为与段老伯只是一面之交，谁知他比宋连江更有情义。
好在此刻也未曾落雪，车外只是吹着些寒风，三人顶着风下了车，送别段老伯之后，楚青青这才打量起眼前这片被风雪锁住似的村落来。
“若是走了，就别回来了。”
菩提那张小小强装冷漠的脸，此刻倒是不断在楚青青脑子回想着，无端的造访定会是一种打扰，然而为了赵玉，此刻已经管不了那么多了。
风雪太大，赵玉身上的伤虽然做过包扎处理，然而仅仅隔着衣物，冷风一吹还是犹如坠落冰窟，不消一会儿整个人便瑟瑟发抖起来，和一开始的脸色发紫不同，她整个人都在颤抖着。
眼下势必是要上山的，她此刻的状态根本不适合，方才还会自己走，这会儿却必须有人扶着才能勉强前行。
此处都还只是山脚下而已，楚青青有些绝望的看着孟允，他紧锁了眉头，也不管男女之别，径自扶起赵玉来。
总不可能一直碍于她的身份，将所有的重量都让楚青青一人来扛吧。
“先到村子里问问看吧，”楚青青折起了小狸给的地图，“万一有别的路可走呢，她也能少吃些苦头。”
眼看赵玉见了风整个人就不太对了，若是放任不管，只怕是毒还未解，整个人就已经冻死在这冰天雪地里。
“青青，若找不到，你们二人便弃了表姐吧，我自知命不久矣，何苦拖着你们浪费时间。”
赵玉说起话来已经气息很弱了，楚青青与孟允对视一眼，权当没听见便朝村子里去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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