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三百七十二章 身世
尽管不知赵氏到底想说些什么，楚青青也还是跟着她进了屋，赵氏还很细心的锁了门。
屋内只剩下二人，赵氏脚步缓慢的摸到床边坐下，又是长长的一声叹息。
“娘...”
赵氏抬了下手，只摇了下头，屋内并未点灯，此刻虽是傍晚，却因为门窗都闭着，早就昏暗成了一片，勉强只能看出面部轮廓。
“我其实不是你们的娘。”
楚青青点了点头，对此事她并不惊讶，“您说过，当初子云在学堂里闯了祸，和孟宽闹矛盾时，您便透露过一次，是我没让您说。”
“是，”赵氏怅然若失的看着远处，手却不自觉的摸向一旁桌上的火折子，吹燃，点亮了屋内唯一一盏烛灯，“你说那些事已经不重要了，虽然你们的亲生母亲，也不希望你们为她报仇，可我还是觉得小姐当年之死，死得蹊跷...”
赵氏的话让楚青青浑身一震，她本以为她和楚子云，不过是被人丢弃才会流落荒野，谁能想到生身母亲还是个达官贵女，还是被人害死的。
“说下去。”
她勉强吞咽了下，只觉得呼吸凝重了些，再看赵氏，伸手自床底的木箱内拖出一只沉重的木箱子，那上面，也早就灰尘满满。
尘封已久的旧事，如今才在眼前铺展开来，楚青青已经太久没有这种震慑似的感觉了，一时间双眼也只是盯着那只大木箱子，眨也不眨一下。
“这是我多年来唯一带在身边的物件，此物原本想当着你和子云的面一起打开的，可娘觉得你当初说得对，也不愿你们二人以身涉险，如今，这事也就你我母女二人说一说吧。”
楚青青只觉得勉强才能站稳，“那您现在为何要说出来呢？难道...”
“是，”赵氏不置可否，“我不愿跟着你们入京，那地界不是什么好地方，到了是会出人命的，这事儿我若不告诉你，只怕你们被当年之人认出来，被谋害都不自知。”
楚青青身形又是一震，“您是说，当年害死我娘之人，如今还活在这世上？”
赵氏默了半晌，还是点头，“当年将军远征于边界，而小姐正好怀了子云，那时你已是个出落得水灵灵的小丫头了，只是年芳不过一二，当年之事，一件也没记住。”
是了，即便是从前主的身体里，楚青青也半点前事都记不起来，她只当自己土生土长便就是六合村之人，没想过自己会和京城之内的人会有所牵连。
“您继续说下去。”
提及当年，赵氏犹如忆起一场噩梦，“当时宫中内乱不断，有人通敌，害得宫内丢失大皇子踪迹，而你又是从小与大皇子有姻亲的，咱们...也算是株连...”
楚青青有些震慑，“当年害死我娘的，莫不是姓崔？”
若事情真如赵氏所说，她与当年丢失的大皇子，也就是孟允，早有指腹为婚的姻缘，那么害孟允之人，何尝不是害她之人？
赵氏有些惊吓，“你怎知崔丞相的姓氏？”
听闻崔鹤，楚青青几乎是脱力的滑坐在了床边，孟允之事赵氏并不知晓，楚青青没有解释，赵氏也并不知孟允如今的身份，只当他进京是为了功名。
没打算与赵氏细说此事，她若知晓，只怕是徒增烦恼。
“我记忆里还是有些碎片，娘，您继续说。”
赵氏不疑有他，继续描述当年之事，“你其实原姓沈，名为方怡，当年朝中赫赫有名的护国大将军沈铳，便就是你亲爹。”
这样大约能理清思绪，楚青青点了点头，出言分析，“莫不是因为我爹功高盖主，才惹来杀身之祸。”
她向来聪明，赵氏也不惊讶，继续道：“确实如此，但是受奸人挑拨，当年将军恰巧边关遇战，将军府内只有你们母女二人，而小姐也正好快生了，朝廷突然发难，问责文书骤降，将军府被满门抄斩。”
“那你是如何带着我们二人逃出来的？”
楚青青听得连连皱眉，若此事真是崔鹤做下，那么她和孟允面对的，恐怕是同一个敌人了。
命运总是如此凑巧，她躲了这么久，没想到还是躲不掉。
忆起当日，赵氏只觉得一切还历历在目，“禁军忽然杀到，府内又忽然被判了个通敌之罪，所有人都被斩于当场，彼时夫人正要临盆，又恰逢难产，是以被送出府去寻了郎中，这才暂且幸免。”
“暂且？禁军还是杀到了，对吗。”
赵氏点头，“不知是谁透露你的踪迹，来执行的人也早就换成了奸人，他们的目的是将将军所有的血亲都斩于刀下，当日，小姐是在医馆内诞下小公子的，可偏偏隔壁屋也有夫人生产，身旁也是一名女童...”
“他们弄混了？”楚青青不敢想。
“宁愿杀错不肯放过，当日一医馆之人也全被杀了，为了灭口，”说起此事，赵氏呼吸局促的很，“但也正因为如此，人太多了，孩童又长得都一样，他们只认小姐一人，这才给了我带着你们姐弟二人逃出生天的机会。”
楚青青疑惑，“可单凭你一己之力，如何能带着我们逃出城去？”
“是啊，我虽然是小姐身边贴身婢女，可手段也有限，要带着你们逃出生天何其艰难，他们暂时认不出，也会为了彻底斩草除根，将所有沈氏血脉统统斩断，所以我并没有带你们回小姐和将军的故乡，而是带你们回了我的出生之地，六合村。”
烛光摇晃，一盏油灯即将耗尽，一件带着血腥气的往事也逐渐落下帷幕。
赵氏说完，缓缓的闭上了眼睛，只觉得如临大赦。
“此事我积压心头许久，因为我知道，小姐定然不愿你们姐弟二人复仇，和报仇比起来，更重要的是活下去，当初我向子云提起，因为心中意难平...也不知那孩子还记不记得...”
说着，赵氏却是惨白的笑了下，也不知自己说出来是对还是错。
“不论如何，您养育我和子云也有小半辈子了，不论我们的亲生父母究竟是谁，在我们二人心里，您始终是我们的亲娘。”
二人双手相握，赵氏却不认同，“该来的，躲不掉的。”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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