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七百五十一章 工匠
安国公与长公主在千里之外叹息不已，但这些事儿与楚青青和孟允又没什么关系。孟允这几日闲得很，毕竟商洛里头再没有什么麻烦事儿了，他也可以在家中好好休息。但楚青青就不是这样。
收拾铺子开店在即，她虽不是前头的掌柜，但也是这店铺的主人，怎么能一点儿心不用呢？这几日她常到楚飞的院子里头晃悠，看一看这孩子与他的新师傅相处的如何。
这顾平也是个厉害的人物，开始的时候看上去和和气气的，但一到楚飞面前便板着一张脸。楚飞是个招人疼的孩子，就算是从前教他手艺的老锁匠，再加上现在教他读书的这个先生，都从没有对他疾言厉色过。可顾平就不一样，楚飞做的好或不好，他都没什么表情。
开始的时候楚青青害怕顾平这个态度会叫孩子心里头不舒服，可是一连几日看过去，楚飞并没有什么难受的样子，反而是学的越多越开心。楚青青看到两人相处和睦也就不多说什么了。
不过她把顾平找来可不只是为了教楚飞手艺，更重要的是得叫顾平为自己的首饰铺子效力。
“顾先生家中几口人，怎么就能一点顾忌都没有的来到商洛呢？”
刚开始的时候，楚青青自然是不敢这样问，但是相处的日子久了，他也知道顾平是个好脾气，平日里冷面对待楚飞，不过是为了叫他多学些东西，搬出一副师长架子来而已。眼下两人闲聊的时候，顾平可没有那般高姿态。
“独来独往一人而已，也没有什么放得下放不下的，既然苏先生安排了，我就过来看看，没想到这小公子的确是天赋异禀。我在商洛的日子过得也不错，说不准以后就要长留于此了。如果真是小公子出师，只怕还得请王妃帮忙，给我找个谋生的路子。”
顾平可不是两耳不闻窗外事的人，他早知道楚青青的心思，只不过既然对方不开口，他也没必要先张这个嘴，现在听到楚青青这样问便知道这人的心思，所以就垫了这么一句，也叫对方有机会询问。
果然楚青青一听这话便知道自己的想法，说不定有机会将首饰铺子的事情与顾平说了个清楚。
“来铺子里做老师父，必不会耽误您太长的时间，不知道您记下如何。”
顾平听了这话，并没有说是或不是，反而是问了楚青青一个问题。
“若等小公子长大，难不成王妃也会叫他做一个手艺人吗？”
“有何不可？”
在楚青青眼中人并没有三六九等，三百六十行，行行出状元，若是楚飞真的在手艺这方面高人一等，为什么不能做自己喜欢的事情？既能高兴又能谋生，何乐不为？
“如果是王府出来的小公子真的做了这等事情，可是会糟践身份的。”
楚青青当日连刘丰年要认楚飞做义子的事情都不能同意，心里头自是对楚飞宝贝得很，可她并不觉得手艺人这个身份有什么低微的。
“士农工商其实本没什么分别，只不过这工与商两者若是少些倒还好说，这农和士人可是万万不能缺少，所以朝廷才会重农抑商。更何况与庄稼人相比，商人若是赚些银子来，实在轻松不少，如果所有人都这山望着那山高，看着商人谋利，一来二去，哪还有人种田呢？田里头不都荒废了吗？”
这道理顾平不是不懂，但他作为手艺人，早年间可没少被人欺负。手头无田肚子里没墨，在铺子里头做活，旁人哪能看得起他？如今听见楚青青这番劝慰，也没有好到哪儿去。
“王菲倒也不必如此宽慰我，您既知道朝廷重农抑商，可还不是望着商人的利益，才开的首饰铺子吗？商人虽说不受朝廷待见，但是官商勾结的事情又少到哪儿去了？官若是没钱撑着，哪里能当大官儿，商若是没官靠着，哪里能成富商。”
两人是越说越乱，顾平既不答应也不推脱，就是和楚青青在官商的事情上面来回绕。
“先生应该是怕我开了个首饰铺子之后搜刮民脂民膏，带坏了你的名声吧，也怕我将楚飞引入歧途之中，叫他觉得只做些手艺便足以温饱，不求上进。”
旁人做楚飞老师的时候，可从没为他想过这些，便是教他读书的先生，在知道了楚青青的诉求以后，也只希望楚飞能识得几个大字懂些道理就够了，并没有将经义的掰开了揉碎了教给他。
“您知道就最好了。”
原来扯了那么一大痛，只是怕楚飞会跟着他误入歧途。
“您是京中来的，在衡王府中又没待上多长时日，对我不太了解也属正常。不过我敢向您担保，这首饰铺子开了，可不为搜刮民脂民膏的。只不过我们府上现在也急着用钱，王爷手上可还有一大家子人要养。旁人只见王府阔绰，可重没见过王府要钱的时候，那银子如流水一般往外走。”
事实的确如此，只不过平头百姓只看见王府门前蹲着那两个石狮子了，却没见从角门儿倒出的泔水。
“您这铺子开来是为什么的？”
“赚钱。”
楚青青毫不避讳。
“如何赚？”
“同一批人做不同的活，只以材质区分贵贱，手工上面不能有半点差别。”
听见楚青青这样说，顾平总算是放下心来，他从前在京中的时候，就是不满掌柜的挑客人。遇到达官显贵便多花些心思给人家做出来一个精细活，可遇到平头百姓就随便拿些东西糊弄事，有些学徒做的破烂玩意儿都能往平头百姓的头上插，顾萍实在看不下去。
可一说起这些，那掌柜的便与他争论商人不值钱的事，可真是叫他头都大了，久而久之也看不清楚这到底是怎么一回事。不明白，可怜的是这些掌柜还是那些百姓。
好在明月阁是个清净地方。顾平原以为会在那里待到死，却没想到自己还有这样一番造化。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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