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七百八十五章 谈心
“我可从没想过咱们俩人还能有坐下来，和和气气说话的时候。”
孟允会说这话也不奇怪，毕竟他现在面对的是黎王，身在黎王府。
“从前这黎王府还是一副热闹非凡的样子，除了皇宫以外没有其他地方能与这里比肩的了。府里上下奴仆几百人，日日打点着你的事情。可是现在人走茶凉，就连花园里的牡丹都没人修剪。你在府中藏玉玺，养牡丹是不是下一步就要黄袍加身了？”
黎王将孟允的奚落都停在耳朵里，但是他坐在椅子上一动不动闭目养神，也不管对方究竟说了些什么。
“皇上派我来问你崔鹤的事情，不过我们兄弟两个从来没静下心聊上一聊，我今日倒是没有那么着急。”
孟允见他不回答，也不生气，给自己搬了个凳子就坐在一旁。
“你若不提我倒还忘了，原来的黎王府的确不错，至少不会叫衡王亲自搬椅子，不过想来这种粗活你做惯了也顺手得很。”
孟允就知道黎王说不出什么好话来。
“不过从前二字倒也可笑，不过才是几天前的事情，就算本王被囚禁在黎王府，那也是正儿八经的王爷，总比你乡下来的一个要强许多。”
都到了这个时候，黎王还拿着血统的事情揪住不放，孟允也真不知道自己究竟是在何处惹了他，能叫他如此斤斤计较。
“自打我进京就从未想过与你争什么。”
“别说好听的，你与衡王妃两人的仇，不是全都要找我来报吗？”
黎王心里头清楚得很，饶是孟允从未有跟他争执什么的心思，他也知道这人会对自己不善。所以提前下手早做提防，不过他倒是忘了，孟允前来寻仇也有道理，毕竟他才是那个始作俑者。
“不止我们两人的仇吧，许是还有你念念不忘的侧妃苏兰。”
一听见苏兰的名字，黎王立刻变了脸色。
“你今日想说什么便说什么，不过是来奚落我的，又能如何？再怎么样我也不会被处死，也不会像商王一样，什么都没捞着。”
孟允也不知道离往哪里来的底气，敢说如此大话。
“你犯的可是谋逆的大罪，在黎王府中已经搜到了玉玺，难不成你还有什么狡辩的？”
“那是崔鹤准备的，和我一点关系都没有，我也不知道黎王府中有这东西，不管你信不信，这都是实话。”
孟允轻笑一声。
“我信，圣上也信。毕竟以你的眼光，就那一块儿羊脂玉，哪里值得做个那么贵重的东西。不过即便是我们都相信又能如何？皇帝总得给天下人一个解释，你和崔鹤沆瀣一气的事情也该有个交代。又何况三家的人命都落在了你的头上，难不成你还以为自己有命可活？”
黎王并不回答，许是他默认了此事，也无话可说。
“如今你就照实了，说崔鹤勾结倭寇叛国的事情，你究竟知道多少？你与崔鹤之间的计划又是如何？”
“你不是都知道，崔太师藏了些心思，并不叫我全部知晓，就连挟天子以令诸侯这招都不是我想出来的，我人在京中却被蒙在鼓里，还以为皇帝真的出了什么事情。不过最后那个老狐狸应该也没想到，皇帝竟然与他玩了个计中计，表面上按兵不动，实则是为了让他放下心防，露出马脚，这样一来他便能给举国一个解释。”
黎王笑了一声，面露苦色。
“他坐上那个位置难道不是踩着别人上去的吗？他手里头的鲜血和人命又有多少，可不比我差上分毫。为什么他就能成为天下之主，而我就只能做个逍遥王爷，这世道未免太不公道了些吧？”
黎王生长在皇宫中，从小便学着与人勾心斗角，这边是他活下来的方式。能成为现在这个样子倒也正常，所以孟允虽然记恨他做了那些错事，但也能明白他心中所想。
“你们俩的事情与我无关。只不过黎王从前口口声声说我是个野小子，从小生长在民间，所以对我百般轻视。可是现在看来，我倒是要比你好上许多。”
事到临头黎王还是不愿服输，听见孟允这样说，也只是轻蔑一笑。
“你这话说的未免有些言过其词，你比我好上许多，那可不见得吧。你在商洛过的是什么样的日子，我一清二楚。今日纵使我落败了，不过是比你先走一步，你以为皇帝会放过你吗？”
黎王说着说着，便站起身来走向孟允。
“无论如何，你都是手中掌握兵权的人，皇帝对你的忌惮只怕不少于我，要不然此前种种他怎么可能不将我处置了，还留着我与你争来斗去。他心里头想着叫咱们鹬蚌相争，而他渔翁得利，这点事情你都看不清楚，还说比我好了不少。”
而孟允眼见着自己面前的男人越来越暴躁，却还是一副淡定从容的样子。
“皇帝无非喜欢权势，既然如此，我便将兵马全都交付给他又能如何？”
“你说什么？那可是三十万沈家军，就算你愿意这样做，难道衡王妃会同意吗？”
楚青青的心思，孟允自然明白，她不光同意，而且会主动的将那些人送到皇帝手中，不过这件事情他没必要与黎王多解释什么。
“毕竟我出身乡野，从小便不如你们衣食富足，小的时候有一顿没一顿，饿着长大，所以有口饭吃，便已经知足。权势于我不过是保命的一个武器，若真有一天这矛头指向了自己，我定然会毫无犹豫地将这些人拱手交给皇帝。至少他知道该怎么叫这些人为百姓谋利，总比你一心为自己的权力绸缪要好上许多。”
黎王听了摆摆手，便想叫孟允出去。
“你今日既是来与我谈心的，就不该说这些空话大话，罢了，我就在这里王府，眼睁睁看你以后会是个什么模样。如果你真能将功名和权势抛弃，我倒也敬你言而有信。”
便是到了最后的关头，黎王还是那般自大，不过看着将死之人，孟允也唯有一声叹息。
“既然如此，那就请你拭目以待。”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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