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451章

又一年春天，院子里的紫花地丁开得比往年稀疏了些。王煜阳蹲在墙根边看了好一会儿，没有去找原因，只是想着来年大概又会多起来。野花就是这样，一岁一枯荣，自己知道什么时候该多开几朵，什么时候该歇一歇。
　　影儿在丝瓜架旁边又种了几株豆角，种子是去年秋天从城外一户农家换来的。豆角苗破土而出，两片圆圆的子叶顶着泥土冒出来，在晨光中挂着露水，像一对刚睁开的眼睛。她每天早上都去看一眼，给它们浇水，有时候蹲在旁边拔掉几棵杂草，动作轻而耐心。
　　有一天傍晚，王煜阳独自走到城外那道土坡上。坡上的草已经长得很深了，齐膝的野草在晚风中起伏如浪，连成一片柔软而连绵的绿。他站在坡顶，看到远处的田野在暮色中铺展开来，连绵的田地一直延伸到目光尽头。他站了一会儿，风从他身侧掠过，吹动他的衣角，又继续向前吹去，没有回头，像是不认识他一样。
　　日子还是那样过着，不急不慢。没有人告诉他应该做什么，也没有什么事情需要他去做。他有时会在午后坐在树下看书，有时会和影儿一起摘一把菜，有时只是坐在窗边看光线从屋檐上滑落。他把那把旧椅子坐得更加光滑，椅面的边角被他反复摩挲，触手温润。槐花落了又开，开了又落，反反复复了几年，他好像一坐就坐了很久。
　　有一天他在整理抽屉时，发现了一小块早已干透的柏树叶。他记得那是从父亲留下的木匣里掉出来的，当年随手夹进了书页里，没想到隔了这么多年又重新出现在眼前。他把那片叶子拈起来对着灯光看了一会儿，叶脉清晰，边缘卷曲，颜色已经变成了深深的枯褐色，像是经过了很长很长的时光。他端详了一会儿，小心地把它夹回了一本旧书中，放在书架不起眼的角落里。
　　那两枚木牌在窗边挂着，经历了几个冬夏的日晒风吹，颜色已经从原先的浅木色变成了深褐，表面布满了细密的裂纹，像是两枚被时光打磨过的旧物。系着它们的红绳也褪了色，从鲜艳的红色褪成了一种淡淡的赭色，像一朵开过了很久的花。王煜阳有时走过窗边会抬头看一眼，觉得它们在窗边已经挂得很好，不需要换新的。
　　冬去春来，一年一年地过去了。那棵老槐树越长越粗，树冠也越发密了，夏天时几乎能遮住整个院子。影儿在树根旁又种了几株薄荷，夏天的时候随手摘两片叶子泡茶，清凉的香气在杯中慢慢散开。丝瓜架每年夏天总是爬得满满的，那些墨绿的藤蔓交错缠绕，粗壮而有力，像是要把整个架子都吞进去一样。
　　王煜阳有时会坐着看那些藤蔓出神，什么也不想，只是看着它们以自己缓慢而笃定的方式向上攀爬。黄昏的时候，夕阳从院墙外照进来，把整个院子都镀上一层暖暖的金色，丝瓜的叶片在余晖中泛着柔和的光泽。他把椅背往后靠了靠，让自己被这暮色完全包围。风停了一阵又起，叶片翻动，光斑晃动，他微微眯起眼睛。
　　院子里的光影在季节的更替中不断变化着，春短夏长，秋高冬清，它们在墙面上、地面上、叶片间流动交替，周而复始。他坐在其中，像是坐在一只缓慢旋转的圆盘上，不需要起身，便自然而然地经过了每一个季节。槐花的香气又飘过来的时候，他没有抬头，只是轻轻地闭上了眼睛，在那片熟悉的花香里坐着，像一棵已经在这里生了根的树。


　　https://www.bqvvxg8.cc/wenzhang/81074/81074135/55425959.html


　　请记住本书首发域名：www.bqvvxg8.cc。文学馆手机版阅读网址：wap.bqvvxg8.cc