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62章 雪上加霜
“所以，”县令坐在椅子上抬手捋了捋并没有胡子的下巴，“这些人都是这首童谣杀的？”
“不是童谣杀的，是有人利用这首童谣杀人！”颜钰无语的将一句同样的话重复了九遍。
一大早匆匆赶去衙门将事情的猜想与县令说了说，然不知县令是故意装不明白，还是难以置信，总是重复的问着“这些人都是这首童谣杀的”这句话，最后颜钰看不下去了，以眼神威胁，县令才结束了这个问题。
半晌，感慨道，“不敢相信，真不敢想象。自打我出生起就一直听着这童谣，这童谣活的比我都久，就算往上倒三代，也都说不清这童谣是从什么时候有的，竟然有人利用童谣来杀人……”
我蹙着眉，回想着昨日看到的画面，有缠雪说道宋郎中的漫不经心，还有他提到若絮的恨意，最后是龟-公告之若絮的下落……思维发散中，便散到了昨日的幻境里。
这次的幻境与往日不太寻常，往日每次在幻境中都是备受煎熬，浑身疼的骨头都似断裂再重生，然这次竟意外的没有折磨。不仅没有折磨还没有水鬼和游魂。
还有那个“人”。
上一次看见他，还不是一头的银发，也没有这么冷漠妖孽。
漠然的桃花眼中一片死寂，只有在说话时显露出些许狂热。而在我认识的屈指可数的人中，尉迟的确是有双桃花眼，可与他相比，却是相差甚远。
相较于前几次，他好像更强大了。我甚至丝毫不怀疑，那个幻境就是他布下的。第一次没看到他很有可能是因为他的力量还不够，当他一次次给我布下幻境时，他的力量慢慢变强，这些从他的变化中，就可以观察到。
那么，他到底是谁？为什么要给我下幻境？
“予婳，予婳！”
一直大手在我眼前晃了晃。
“嗯？”我茫然抬眼看。
“发什么呆呢！大家还等着你这‘白衣双侠’发话呢！”
“哦……我觉得五兔子就是那个清风楼的若絮公子。”
“什么！”县令大人激动的以手拍桌。
我狐疑瞧他一眼。
县令干咳两声，“不知公子何出此言？”
“直觉。”这个县令八成是若絮的仰慕者。
“人命关天，岂可儿戏！”肉肉的肥手又在桌上拍了起来。
“清风楼还得再去一次，这个缠雪有古怪。”我对颜钰道。实则晔清就在我旁边，然想到了之前的事，心中有愧，是万万不敢再叫晔清同我走一遭清风楼的，如此重任只得“委屈”颜钰了。
颜钰刚苦着一张脸准备回绝，就被一声中气十足的“大人，不好了！”给打断了。
一个衙役匆匆从门外跑进了，气还没喘匀，便“噗通”一声单膝跪地，双手抱拳，声如洪钟，“大人，不好了！”
“要死啦，这么大声做什么！我听得见！”县令显然还沉浸在五兔子就是若絮公子的悲伤里无法自拔。
“大人，又死人了！”
“什么！在哪发现的！”
“在城门前的大路上发现的！”
“混账！这挨千刀的贼子，竟如此猖狂，竟公然将尸体抛在城门前，他眼里还有没有我这个县令了！尸体呢！”
“已经往衙门抬了。”
“快去叫仵作来！”
“予婳，怎么了？”颜钰问道，“眉头都皱成小山了。”
我凝重道，“死者要么是宋郎中，要么，就是万家家仆。”
“什么！”颜钰惊道，“凶手难不成还真要杀满十个人不成！”
“那得要具体见了尸体才知道。”
不过盏茶功夫，尸体就被抬到了衙门。
只一眼，我便确定这死的人就是童谣中唱的“八兔子”。
“八兔子瞎眼”。
死者的眼窝处成了两个血肉模糊的黑洞，眼周血迹斑斑。没有了眼睛，就看不出表情，可他整张脸都透露着一种诡异的可怖。
仵作见尸体来了，敬业的验查起来。
我则询问衙役，“死者身份查出来了么？”
长寿县就巴掌大的地方，死者的脸只是被挖去了眼睛，可辨度还是挺高的。
果不其然，衙役答到，“是万家的万百八。”
“果然又是万家！”颜钰惊呼。
“万百八？”我后知后觉的反应过来万百三与万百八都是排名百字开外。初来长寿县时还与颜钰等人调侃万家家仆以数字命名，若是百号开外怎么办，莫不取名为万一百一？如今还真遇上百号开外的家仆了。
万家家仆向来以数字越小越为重要，这两人排名如此靠后，想来只是普通仆从。
这次尸体公然被抛到城门前行人必经的大道上，可见凶手是豁出去了。
仵作验尸还得一会，我便转去了我的小办公间。
此刻，我需要将思绪好好顺一顺。
以无心男尸死的那日算作第一日的话，那么我是在第三日来的长寿县，第六日万一的尸体被挂在城门之上，才去的衙门。
而在第五日时，万银病死，万一也被残忍杀害。凶手若不是与万一有着深仇大恨，怕是下不了那么大的毒手。
第七日发现万十，第八日发现万百三，第九日，也就是今日，又发现了万百八。
与最先前的无心男尸不同，后几个死的人中，除了万银与万十，其余的几人的死都带着惩罚的意味。
而这几个死者与无心男尸唯一能挂的上钩的，便是挖心。
十只兔子童谣的上半阙像是杀人的因，而下半阙像是杀人的果。前几句唱的是：大兔子病了，二兔子瞧，三兔子找药，四兔子熬，五兔子死了，六兔子抬。
所有的事情，都是由大兔子即万银的病引起的，宋郎中瞧病，万一找药，万十熬药，这几句话看起来都算是正常。唯有“三兔子找药”不对劲。药一般都是去药铺抓的，为什么要找呢？除非是这味药难得，一般药铺根本就没有，那么问题来了，童谣中四兔子熬完药后紧跟着的是“五兔子死了”是怎么回事？
莫名其妙的毫无预警的就死了个人，那么他是为什么死的？莫不是他就是那味药引？
思及此，我不忍打了个寒颤，竟然还真有拿人做药引的？！不可能吧！我一定是昏了头才会这么想的。
可理智又在叫嚣：既不是被做了药引，那五兔子怎么就莫名的死了？！
同时又想起了先前关于五兔子是清风楼若絮公子的推断，如今却是一丝一环一扣都对了上去。
龟-公说若絮小半月前被请去了万家后便在没见着他，很有可能是因为他已经死了！而那无心男尸也死于九日前，时间基本对上了，再加上缠雪对若絮的恨意，极有可能是他与宋郎中串通好了的，这个缠雪，应该再会一会。
那么，这个无心男尸应该是被万家人杀死的，而现在死的这些万家家仆，应该是另一个凶手所为。
思虑间，验尸结果也出来了。
又将万百八的尸体仔细瞧了瞧，突然就觉得他身上的衣服有些眼熟。
“这衣料……”
我话还没说完颜钰就蹲下去翻了翻，“这料子同那日咱们去那山中尉迟珉晟发现的布料是一样的！”
颜钰这么一说，我一下子就想起来了，怪不得觉得有些眼熟。
有什么想法在脑中慢慢成型，还没来得及想清楚，仵作便把案宗还有尸格递了过来。
致死因，为被活生生的挖眼而死。真是好凶残的杀人手法。
身上还有不同程度的鞭痕，刀伤，可见死前也是备受折磨。
这凶手对万家到底存着多大的恨意？竟如此残忍的杀害万家家仆。
或者说，他与清风楼的若絮公子，到底是什么关系？
想着想着又转回了那首童谣上，更多的不对劲涌上心头。
如果说这首童谣在长寿县传颂了好几代，那么为什么碰巧在最近才发生了童谣杀人案件？
还有，案中的情节怎么就这么凑巧的与童谣的内容因果都一一对应上了？还是说那些猜想仅仅是猜想？
凶手，到底是如何利用传颂了这么多代的童谣杀的人？那些匪夷所思的作案手法，悬在城门上的剑，看不见的麻袋，都是怎么一回事？
诸多问题涌上，只觉头皮都快要炸了。
这首童谣，真的是传了这么多年的么？
这时，门外又跑过一群稚童，口中唱着：
大兔子病了，
二兔子瞧，
三兔子找药，
四兔子熬，
五兔子死了，
六兔子抬，
七兔子挖坑，
八兔子埋，
九兔子坐在地上哭，
十兔子问它为什么哭？
九兔子说：
五兔子一去不回来！
……
我心思一动，忙跑了出去，叫住了其中一个小人，“这首童谣是谁教你们的？”
“一个大哥哥教的。”稚嫩的童谣俏生生的答。
大哥哥？“一个什么样的大哥哥？”
“不晓得，大哥哥穿的黑黑的，看不清。”
“那他什么时候教你的？”
“不记得了。”
“那他还叫你做了什么？”
“叫我们每日都要在衙门前唱几遍。”
我摸摸他的小脑袋，“真乖，姐姐奖励你一个糖葫芦。”
“谢谢大姐姐！”
说着一蹦一跳的走了。
孩童和县令，截然不同的两个回答，到底谁在说谎？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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