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254章 门

柳元奎深吸一口气，那股能量顺着呼吸道涌入体内，在他经脉中游走了一圈，然后缓缓沉入丹田。

他感知到了。

这道能量，带着一种他从未接触过的“信息”。

那些信息不是文字、不是图像、不是声音，而是一种更加底层的、直指“炁”之本源的数据。

如果用后世的术语来解释，大概就是“源代码”。

天地运行的源代码。

柳元奎的瞳孔微微收缩。

他终于明白了二十四节谷的真正价值。

在这里，修行者可以以最直接的方式感知天地间万物的运行规律。

风的流动、水的走向、火的燃烧、雷的轰鸣、空间的折叠、时间的流逝……

所有的一切，都会以“源代码”的形式呈现在感知中。

不需要学习、不需要领悟、不需要苦修，只要站在这片土地上，天地就会主动把答案告诉你。

难怪无根生会来这里。

难怪八奇技的源头会指向这里。

因为在这里，任何一个人都能在短时间内，从零开始，构建出一套属于自己的、与天地法则完美契合的功法。

柳元奎收回思绪，开始打量山谷中的情况。

他的目光扫过溪流、草地、古树，最终停在了山谷最深处的一个位置。

那里，有一个洞穴。

洞口不大，约莫一丈高、半丈宽，被藤蔓和苔藓遮住了大半，如果不仔细看很容易忽略。但柳元奎的直觉告诉他，那个洞穴就是二十四节谷的核心。

因为从那个方向传来的“源代码”信息最为密集、最为清晰。

洞穴外面，有一个人。

那人背靠着洞口左侧的岩石，盘膝而坐，膝盖上横放着一柄用布包裹的长剑。

他穿着一身破旧的灰色道袍，道袍上有好几处补丁，袖口和下摆已经磨得起了毛边。

他的头发散乱地披在肩上，脸上沾着灰尘，下巴上冒出了青色的胡茬，看上去像是一个在山中独居了许久的隐士。

但他的眼睛，却亮得惊人。

那双眼睛在看到柳元奎的瞬间，瞳孔微微收缩了一下，然后迅速恢复了平静。

仿佛他已经预料到了这一刻的到来。

“来了？”那人开口，声音不高不低，带着一种懒洋洋的沙哑，“比我预想的早了三天。”

柳元奎没有急着回答，而是缓步朝着那人走去。

他的步伐不快不慢，每一步都踩在草地上，发出轻微的沙沙声。

他的目光始终落在那人脸上，打量着对方的每一个细微的表情变化。

距离拉近到十丈时，柳元奎停下了脚步。

他已经确认了对方的身份。

全性掌门，三十六贼之首，八奇技的源头之一，一个在异人界留下无数传说却又从未被真正理解过的男人。

无根生。

“你认识我？”柳元奎开口，语气平淡。

“不认识。”无根生摇了摇头，嘴角微微上扬，露出一口白牙，“但我知道你会来。从你踏入秦岭的那一刻起，我就感知到了。你的气息……很特别，我从未见过这种气息。”

他顿了顿，歪着头看着柳元奎，目光中带着一种孩子般的好奇。

“你不是这个时代的人，对吗？”

柳元奎没有否认，也没有承认。他只是静静地看着无根生，等待对方继续说下去。

无根生见他不回答，也不在意，自顾自地说了下去：“二十四节谷这个地方，很有意思。在这里，你能看到很多不该看到的东西——过去的、未来的、甚至是从未发生过的。我在这里待了半个月，每天都能看到新的东西。”

他指了指洞穴的方向。

“里面那个东西……你猜是什么？”

柳元奎的目光转向洞穴。

他的神识探入洞中，在黑暗中穿行了约莫数十丈，触碰到了一个巨大的、散发着柔和光芒的物体。

那物体的形状……是一棵树。

一棵通体透明、散发着七彩光芒的树。

树的根系深入地下，与整个秦岭的地脉相连；树干粗壮，需要十人合抱；树枝伸展开来，几乎填满了洞穴的内部空间；树叶是无数细小的光点，每一个光点都在以某种固定的频率闪烁。

柳元奎的瞳孔骤然收缩。

他认出了那棵树。

那是神树。

与他之前在纳森岛见过的那棵神树同源，但更加古老、更加强大、更加完整。

柳元奎收回神识，转身看向无根生。

“你知道八奇技？”

“半个月前不知道，现在知道了。”无根生拍了拍膝盖上不存在的灰尘，站起身，将那柄用布包裹的长剑背在身后，“那棵树会主动与你沟通。它会看你的资质、心性、追求，然后从它记忆中储存的无数功法中，挑选最适合你的一门，直接灌入你的神魂。”

他转过身，看着柳元奎，目光中多了一丝玩味。

“但你不一样。你体内已经有很多门功法的痕迹了，而且每一门都修炼到了极高的境界。那棵树……可能不知道该给你什么。”

柳元奎沉默了片刻。

“你不想要那些功法？”他问。

“想。”无根生的回答很干脆，“但我不需要。我来这里，不是为了从树上摘果子，而是为了搞清楚一件事，这棵树是从哪里来的。”

他抬起手，指向洞穴深处。

“那棵树的根系深入地下，与秦岭的地脉相连。但它的根系不止于此，还延伸到了更远的地方，更深的层面。我用神识追着那些根系的走向，发现它们……通向了‘门’。”

柳元奎的眉头微微一动。

“门？”

“天门。”无根生说出这两个字的时候，语气中没有敬畏，没有向往，只有一种冷静的了然，“上古时代，仙门大开，人与仙共处一世。后来出了变故，天门关闭，绝地天通，修仙之路断绝。但那棵树，是那次变故之前就存在的。它见过天门打开时的样子，也记得天门关闭时的真相。”

他走到柳元奎面前，伸出手。

他的目光直视柳元奎的双眼。

“你愿意跟我进去看看吗？”

柳元奎看着那只伸出的手，沉默了三息时间。

然后，他握住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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