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00章 江中生死搏
舱外机枪的咆哮声撕开了江面的晨雾,苗人们脸上的悍勇瞬间被震撼取代 —— 那是他们从未见过的杀戮威力。几个身经百战的武士攥着腰刀想要起身,刚探半个身子到舱门口,密集的弹雨便如铁鞭般抽来,将他们狠狠掀回舱内。粗厚的木门被打得木屑飞溅,弹孔密密麻麻如蜂窝,舱里的木桌、陶罐翻倒一地,先前耀武扬威的国民党巡查兵早已倒在血泊中,即便子弹再射在尸体上,也只剩沉闷的 “噗噗” 声,再无半分动静。
苗家人慌了。过去官家对付他们,无非是两发大炮轰散人群,可机枪这等能把人打成筛子的凶器,他们连见都没见过 —— 丛林里的游击战术对付不了直射的火网,此刻握着刀枪的手,竟都有些发颤。
“卧倒!快卧倒 ——” 被绑在柱子上的中年战士突然嘶吼,声音里满是急色,“帮我解开!我来收拾这些狗杂种!” 他看着几个苗人倒在舱口,急得脚腕在柱子上蹭出红痕。虽与苗人曾是俘虏与看守的关系,可此刻面对国民党的枪口,他们早该是同一条船上的人。
头人目光扫过他紧绷的肩背,没多言语,只手腕一抖,一道寒光便破空而出 —— 柄三寸长的飞刀正扎在捆绑红军的麻绳上,绳结 “哗啦” 散开,像条脱了力的死蛇垂落在地。中年战士立刻滚到国军尸体旁,指尖一勾解下两颗木柄手榴弹,又从尸体腰侧摸出柄带鞘的短刀,动作快得几乎带出残影。
“你行吗?老客,这出去就是送死!” 头人连忙上前两步,伸手想拦,“不解决机枪手固然难,可你身上还有伤 ——” 话没说完,他自己先顿住了。若不除掉舱外的火力点,等国民党的增援到了,这满船人谁也跑不了。
“我不出去,大家才真得死。” 中年战士直起身,朝头人扯出个笑,语气平淡却带着千斤重的郑重,“你不是一直想知道我是谁?我是国民革命军新编第四军五师三团战士,罗广进。要是我没回来,将来有机会告诉我的战友一声 —— 他们会回来的。”
没人知道,这说自己是 “普通战士” 的人,其实是三团的副团长。
头人猛地攥紧了手里的刀鞘。“他们会回来”—— 这话里藏着的,不就是哪怕此刻身陷绝境,也笃定能坐定江山的信心?这群**,都成了阶下囚了,眼里怎么还亮着那样的光?
“头人!不能信他!要是他跑了怎么办?放下武器!” 几个年轻武士举着长矛围上来,矛头直指罗广进。
“慢着!” 头人横臂拦住手下,声音沉得很,“他是想救咱们,别误会。”
罗广进朝众人点点头,将手榴弹的拉环扣在指尖:“你们继续朝舱外开枪,吸引他们的注意力,我从船尾绕过去,炸了那挺机枪。”
“等等 ——” 头人突然开口,眼神里带着些急意,“船上会水的人多,用不着你冒险,我 ——”
“以后还有机会。” 罗广进打断他,嘴角带着点自嘲的笑意,“我可是在杨子江边长大的老船工,这点水,还难不倒我。”
头人看着他染血的袖口,沉默片刻,从怀里摸出个牛皮酒囊递过去:“那…… 喝点酒再下去,暖身子。”
罗广进也不客气,接过酒囊猛灌了两口,辛辣的酒液滑过喉咙,瞬间让冻得发僵的身子热了起来。“这里交给你们了,坚持住,等我消息。” 他说完,快步绕到船另一侧,推开半扇狭小的舷窗,深吸一口气后,纵身跃入了冰冷的江水。
舱里的苗人都屏住了呼吸。有人指着江面,声音发颤:“他…… 他身上还带着伤啊!这江水这么急……” 头人也站在舷窗边,眉头拧得紧紧的,望着那圈迅速消失的涟漪,心里竟莫名揪紧了。
罗广进一进江水,刺骨的寒意就顺着伤口往骨头里钻,呼吸瞬间急促起来。他刚将头露出水面想辨方向,突然被一个黑影狠狠撞在额头上,顿时眼冒金星,眼泪鼻涕一起涌了出来。揉着额头睁眼一看,竟是先前那个国民党巡查排长 —— 对方为了躲苗人的枪口,也潜进了水里,可江深水急,他半天也没能靠回自己的巡查船,此刻正冻得嘴唇发紫,牙齿 “咯咯” 打颤,像台失控的机关枪。
江水竟把两个生死仇敌推到了一块儿。
罗广进眼底瞬间起了厉色,二话不说就朝对方扑过去。那排长也是长江边长大的,能当水上稽查队长,水性自然不差,见罗广进扑来,立刻挥着拳头反击。两人在水里像两条缠斗的蛟龙,时而浮出水面拳脚相加,时而潜入水下互相撕扯,冰冷的江水裹着两人的身体,却压不住眼里的狠劲。
排长照着罗广进面门就是一拳,罗广进猛地向后一仰,同时抬腿踹向对方小腹,两人双双栽进水里。再浮出水面时,排长一把抱住罗广进的腰,想把他往水里摁,罗广进也不甘示弱,伸手掐住对方的脖子,指节因为用力而泛白。可水里不比陆地,力道减了大半,两人缠在一起厮打半天,谁也没能占到便宜。
罗广进想起刚才喝的两口酒,此刻酒劲上来,倒让他多了几分力气;可那排长吃得饱穿得暖,肚子上的肉都带着劲,比常年啃野菜的新四军结实不少。几个回合下来,排长肚子上挨了几脚,出拳的速度慢了些,却突然摸向了腰侧 —— 那里别着***枪。
罗广进心里一紧,刚想阻拦,排长已经抽出手枪,枪口直指他的胸口。可激流里开枪哪有那么容易?目标近在眼前,胳膊却被江水冲得歪向一边,连伸直都难,手腕更是酸得几乎抽筋。
排长咬着牙,脖子上的青筋暴突,眼睛瞪得像要裂开,一点一点地把胳膊往罗广进的方向挪,那艰难的模样,竟比产妇生孩子还要吃力。
罗广进哪会给他机会?身子一沉,一个猛子扎进了水里。排长急了,对着水面连连扣动扳机,“噗噗噗” 的枪声里,水花溅起一人多高,可子弹全落在了罗广进身后 —— 江水把他的胳膊冲得像根稻草,怎么也瞄准不了。
“娘的!有种出来!” 排长浮出水面,一手攀着船底稳住身子,脑袋左顾右盼地吼,“怕死的是孬种!”
“哗啦 ——”
一声水响,一个湿淋淋的人影突然从他脚边冒了出来。排长刚看清那张沾着水珠的红军脸,就被一口带着烟臭味的江水喷了满脸,眼睛瞬间睁不开,水还顺着鼻孔往里灌,呛得他直咳嗽。他哪知道,罗广进寻常连水烟都抽,没烟叶的时候甚至会抽树叶,嘴里的味道本就冲,这会儿混着江水,更是难闻得要命 —— 可这时候,谁还顾得上这些?
排长毕竟是老兵,第一反应不是擦脸,而是挥着手枪朝对方砸去。可两人贴得太近,枪根本举不起来,他索性把枪当棒槌,朝着罗广进的脑袋狠砸过去。罗广进猛地偏头,肩膀露了出来。
排长眼里闪过一丝狞笑,心里暗忖:“老子先砸碎你的肩胛骨!”
可这一砸还没落下,他自己倒先发出一声凄厉的惨叫 ——
罗广进哪里会给对方砸下来的机会?膝盖猛地向上一顶,结结实实地撞在排长的裆下。只听 “嗷” 的一声惨叫,那排长瞬间像被抽了骨头似的,身子软得面条一样,手里的枪 “哐当” 一声耷拉下来,指节因为剧痛而泛白,额头上的冷汗顺着脸颊往下淌,连呼吸都带着颤音。
罗广进眼疾手快,一把攥住枪管往上托,枪口 “咔哒” 一声朝天。那排长疼得神志不清,手指还在胡乱扣动扳机,“砰砰砰” 的枪声在江面上炸开,震得两人耳朵里嗡嗡作响,江水都被枪声惊得泛起细碎的涟漪。罗广进手上猛地加劲,顺着枪管往回一拗,排长的手腕被拧得发出 “咯吱” 的轻响,疼得他龇牙咧嘴,再也握不住枪 —— 罗广进顺势将手枪夺了过来,枪口调转,直指对方的胸口。
排长这才回过神,看着黑洞洞的枪口,裤裆里的灼痛感还在往四肢百骸窜,哪里还敢恋战?他猛地松开手,一个猛子扎进水里,拼了命地往巡查船的方向划,边划边扯着嗓子喊:“弟兄们!开枪!快打死这个**!打死他!”
罗广进冷笑一声,抬手就朝他的背影扣动扳机 —— 可枪身只发出 “咔哒” 一声空响,弹夹早就空了。他看着排长在水里扑腾的背影,心里暗叫一声可惜,刚想追上去,眼角却瞥见巡查船上的机枪手正调转枪口,黑洞洞的枪口已经对准了自己。
“不好!” 罗广进心里一紧,身子一沉就往水里钻。可刚潜下去没半米,小腿就被什么东西狠狠踹了一下,力道之大,竟让他险些被卷进旁边的旋涡里。他忍着疼回头一看,竟是那国民党排长 —— 江水湍急,把他又冲了回来,对方正奋力划水,两腿乱蹬,这一脚根本不是有意的,却差点坏了罗广进的大事。
罗广进眼神一厉,伸手就抓住了排长的脚踝,借着水流的力道,拖着他再次往水下潜。这一次,排长本就因为先前的剧痛和挣扎耗光了力气,被罗广进拖着灌了好几口浑浊的江水,脑子瞬间晕乎乎的,手脚都软了下来,连挣扎的力气都没了。
巡查船上的机枪手正瞪着眼睛在水面上搜寻,忽然看到一顶湿漉漉的灰白色军帽露出水面 —— 那颜色和国民党的土黄色军帽截然不同,他顿时大喜过望,嘴里骂着 “总算找到你了”,毫不犹豫地扣动了扳机。“哒哒哒 ——” 密集的子弹扫过水面,那顶军帽瞬间被打成了马蜂窝,鲜红的血珠混着脑浆从破洞里涌出来,在江面上晕开一片刺目的红。
“我的姥姥!胡三!你打中的是咱排长!你小子通共是不是!” 船上的国军士兵看得真切,只见一具穿着国军军服的尸体漂了上来,脑袋上还倒扣着那顶灰白军帽 —— 这会儿军帽被水流冲开,露出排长半个没了脑壳的脑袋,白花花的脑浆顺着脸颊往下淌,看得人头皮发麻。
他们哪里知道,这是罗广进的计策。刚才拖着排长潜水时,他自己也快撑不住了,眼瞅着机枪手的枪口扫过来,突然灵机一动,把自己头上的军帽摘下来,扣在了晕过去的排长头上,再钻到对方身下,将他的脑袋托出水面 —— 这一下,正好成了国军的活靶子。
趁着国军士兵惊慌失措、乱作一团的功夫,一个黑乎乎的东西突然从水面上飞了起来,像只笨拙的小鸟,直朝着甲板上砸去。国军士兵定睛一看,顿时吓得魂飞魄散:“我的妈耶!是手榴弹!咱们的手榴弹!”
他们哪里还记得,自己的手榴弹都是用油纸包着引线的,短时间泡在水里也不会受潮。这会儿哪顾得上想这些,一个个抱头鼠窜 —— 有的慌不择路,直接纵身跳进了冰冷的江水;有的钻到锅炉房的铁门前,使劲拍着门板想躲进去;还有的干脆趴在甲板上,两手紧紧抱着脑袋,身子抖得像筛糠。那机枪手更是吓得扔了机枪,连滚带爬地躲到了仓板上的麻包后面,大气都不敢喘。
“轰 ——”
手榴弹在甲板中央炸开了花。巨大的冲击力让整个船体都晃了晃,碎片像刀子一样四处飞溅,几个没来得及躲的国军士兵被气浪掀得飞了起来,像断线的风筝似的在空中打了个旋,“扑通” 一声掉进江里,没了踪影。
躲在麻包后的机枪手看得面色惨白,血液都像冻住了似的,双手合十不住地念叨:“佛祖保佑,佛祖保佑……” 可他的祈祷还没说完,第二颗手榴弹又飞了过来,在空中划出一道漂亮的抛物线,“轰” 的一声落在了仓板上 —— 更要命的是,那地方正好挨着一个弹药箱!
“不好!” 有人尖叫起来,可已经晚了。
弹药箱被手榴弹引爆,“轰轰轰” 的连环爆炸声瞬间响彻江面,比刚才的机枪声还要震耳欲聋。子弹被高温引燃,拖着橘红色的火焰在甲板上乱蹿,有的甚至冲进了船舱里;人体的残肢、木板的碎片、断裂的枪管,混着硝烟味四处横飞,整个巡查船瞬间成了一片火海。
机枪手眼睁睁看着手榴弹落在弹药箱旁,吓得腿都软了 —— 他身边全是散落的子弹,要是伸手去捡手榴弹,没准不等扔出去就炸了,自己这是坐在火山口上啊!他唯一能做的,就是使出浑身力气往旁边一滚,想躲到麻包堆的另一侧。
可这一滚,却滚出了人命。
“噗嗤 ——”
一声闷响,机枪手只觉得肚子上一阵剧痛,低头一看,竟有一截明晃晃的刺刀从自己的后背穿了出来!原来下面有个国军士兵躲命时,还不忘把步枪竖在身边,刺刀朝上 —— 这会儿机枪手滚下来,正好顺着刺刀扎了进去,整个人被穿在枪上,离地面半尺高,双手在空中乱划,像只待宰的公鸡在铁钎上垂死挣扎。
那竖枪的士兵也懵了,瞪着眼睛看着穿在枪上的机枪手,半天没反应过来 —— 他躲命的时候哪顾得上想步枪该横放还是竖放,只觉得竖着省地方,哪成想会闹出这种事?
“狗娃子!你他娘的是故意坑你爹是不是!” 机枪手疼得五官都扭曲了,用尽力气指着那士兵骂,眼里的恨意几乎要溢出来,“我做鬼也不会放过你!”
那士兵被骂得脸都绿了,原本的害怕瞬间变成了火气。他伸手抹了把机枪手圆睁的眼皮,咬牙道:“狗崽子!你下去了正好伺候我爹,替我尽孝!是你自己往枪上撞,怨得着谁?” 可手一松,机枪手的眼皮又弹了回去,依旧圆睁着,竟是死不瞑目。
“哇 —— 诈尸啦!” 那士兵吓得跳起来,连退好几步。可机枪手的尸体却没倒,还竖在步枪上,因为枪管插在甲板的缝隙里,竟斜斜地 “站” 在那里,看得周围的国军士兵一个个面如死灰 —— 自己人杀自己人,这仗还怎么打?
就在这时,一个冰冷的声音突然从头顶传来:“不许动!举起手来!”
国军士兵们抬头一看,顿时傻了眼 —— 只见罗广进站在仓板的边缘,衣衫破碎,浑身是水,手里正端着那挺刚才被气浪掀翻的机枪,黑洞洞的枪口正对着他们。刚才的连环爆炸让他们早就没了抵抗的心思,这会儿看着枪口,一个个无可奈何地放下手里的枪,缓缓举起了双手。
罗广进心里松了口气,正想喝令他们不许乱动,人群里却突然有人喊了一声:“兄弟们!别被他骗了!你们看那机枪 —— 枪管都歪了,连弹夹都没有!”
这话像道惊雷,炸得罗广进心里一沉。他低头一看,顿时差点把鼻子气歪 —— 那挺机枪的枪管不知被刚才的爆炸拧成了个弧度,枪身下面空荡荡的,别说弹夹了,连供弹口都被碎片堵住了!
冷汗瞬间从他的额头冒了出来。周围的国军士兵也反应过来,眼神里的恐惧渐渐变成了凶狠 —— 可不是嘛,这机枪就是个摆设!他们看着罗广进,慢慢放下了举着的手,有人甚至悄悄摸向了地上的步枪。
罗广进握着空壳似的机枪,后背瞬间渗出一层冷汗。自己这是刚从鬼门关爬出来,又要掉进狼窝里了?
https://www.bqvvxg8.cc/wenzhang/80173/80173465/49419335.html
请记住本书首发域名:www.bqvvxg8.cc。文学馆手机版阅读网址:wap.bqvvxg8.cc