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4章 青胤帝君
持有天帝发的令牌，一路畅通无阻，顺顺当当的来到天宫。
这是天帝一族住的地方，也是天界最高权力的象征。巍峨的宫殿矗立在飘渺云端，周身笼罩在淡淡莹白色的光芒中，那是众仙家的仙气。天界与人界不同，并无四季分明之说，天宫一年四季如春，生机盎然。
今日是桃花结社，桃花盛开，道路的两旁落英缤纷，美不胜收。
“吁——”
马车停下，苏然跳下马车，站在车门前，我撩起车帘，扶着苏然的手从车上下来。一旁早有弼马小仙将马车牵走。
一节节石阶往上通向正殿，我抬头，然后拾阶而上。
正殿的大门紧闭，清华仙君一身白衣如雪，青丝如瀑，一如既往的气质高雅，安然宁静，流泻了一地月光。
他走上前来，不卑不亢，拱手道：“陛下已在偏殿等候多时，楼主请随小仙来。”
我回礼道：“还请仙君引路。”
清华仙君做了个请的姿势，指引我往天帝的偏殿走去。
一路上来来往往许多小仙婢，或手捧桃枝，或端着盘碟，见到清华行了一礼，便匆匆走开，我知道，她们是在忙着准备晚上的帝君册封大礼。
越往后，越是人烟稀少，道路也越是曲折通幽，渐渐地，只剩下灼灼桃枝，在无声开放。天帝陛下是向来喜欢寂静的。
“你的架子是越来越大了。”刚到窗外，便听到窗内传来坚柔轻肃的声音，带着似笑非笑的语气。
清华悄然退了出去，我吩咐苏然在殿外等候，独自一人步入室内。室内没有一个仙娥侍候，寂静无声。一鼎铜兽雕花紫金香炉摆放在堂中，袅袅轻烟从炉中飘散而来，带来安神静气的香味。屋内墙壁上，挂满了人界的名人字画，合着香炉中的香气，晕染了一室墨香。
容沚身着描金白蟠龙袍，临窗肃立，剑眉斜斜削入云鬓，只露出半张侧脸，带着一抹不可名状的笑意。
我走上前去，施礼下拜：“雪殒见过陛下。”
容沚轻笑一声，道：“你我之间，还用得着来这套虚礼？”
我站起身来，笑着回道：“君臣有别，若是连这点虚礼都顾及不到，岂不叫别人说我驭风楼不知礼数？”
我环顾四周，淡淡道：“陛下好兴致。听闻近来妖界蠢蠢欲动，陛下竟还有这份闲情雅致、风流写意？”
容沚转过身来，坐在案前，自斟了一杯清茶：“文有驭风楼主，武有护乾神尊，朕的天下交给二位守护，朕甚是放心。”
我走上前去，学着他的样子，坐在案几的另一边，也自斟了一杯清茶：“若是这文武相合，对陛下倒戈相向，陛下就不怕这天下，被他人夺了去？”
“哈哈，”容沚朗声笑道，“朕的天下，只是由二位守护，朕可从来没有说过，朕的天下，由二位做主。”
我静默不语，端起茶杯，遮去脸上的笑意。
“今日晚宴，朕会正式敕封你为帝君，在众仙君面前，朕会让你享尽无限荣光，”容沚笑道，“沐楼主，这排场朕是为你拉好了，剩下的就看楼主你的了。”
我笑着放下茶杯，道：“这可不是雪殒的排场，这是陛下您自己的排场。”
容沚微微怔神，继而爽朗一笑：“可不是朕自己的排场！”
容沚给我的面子越大，就越意味着驭风楼从今往后掌控在他的手中。我的排场越大，就越意味着容沚利用江湖势力的决心越坚定，可不就是他自己的排场？
“那么，陛下有想好给雪殒的封号吗？”我接口道。
容沚笑了笑，用一副了然于心的表情道：“那楼主想要什么样的封号？”
手指慢慢摩挲着茶杯的杯壁，我云淡风轻的吐出两个字：“青胤。”
容沚的脸色一变，顿时阴沉下去。
我若无其事的开口道：“怎么，陛下认为这个封号不好吗？”
容沚盯着我的眼睛看了半晌，突然笑道：“不过是个封号罢了，楼主想叫什么，就叫什么。”
容沚指尖在空的茶杯中一点，杯中瞬间燃起了蓝色的火苗。他笑着说道：“楼主可要小心了，有的时候，一时疏忽，就会惹火烧身。”
我不做声，取过杯盖，盖上去，淡淡回道：“有什么可怕的，有火直接灭掉不就行了？”
从容沚处出来，苏然还在殿外，略显担忧的脸上在看到我平安出来的瞬间，顿时舒展，露出笑意。
苏然迎上来，闷闷道：“好久。”
“等急了？”我笑道，“走，带你去散散心，听闻九重天上的桃花开的最好，去瞧瞧。”
传闻数万年前，九重天因为太接近天的尽头，灵力太强，没有植物能在此处生长，故而寸草不生，一片荒芜。而自从身为开界四帝之一的玉浅灵帝在此处殒命，九重天竟在一夜之间长满桃树，开满桃花，从不败谢。天界众人为纪念玉浅灵帝划分六界之功，将玉浅灵帝逝去之日纪念为桃花结社，相互赠送桃枝，结约祝福。
所以一路上，就看到三三两两的人聚在一起，互送桃枝。
当然，如果能截到九重天上的桃枝，那代表的情感自然就深了一层。只可惜，九重天上所需的灵力很高，一般人能上到七重天就很不错了，遑论九重天銮。
从一至九重天，就想修仙的等级评判标准，越往上，所代表的灵力越高。
所以，当看到苏然在七重天处有些体力不支，我果断的让他留在原地等我，自己一个人继续往上走。
不由自嘲：我有能力登上九重天，是不是该谢谢那个人?
越往上，越是荒芜寂静，直到映入眼帘的，那漫山遍野的芳菲。
全是桃花，空中飞舞的是桃花，土里凋零的是桃花，就连空气中也弥漫着浓浓的桃花香气。
灼灼其华，妖娆万千，花不醉人人自醉。
而这桃花芬馧中，竟然弥漫着清洌的酒香。
上好的千年醉。
一抬头，便看见他一身红衣如血，斜靠在桃树枝干上，细碎的刘海在空中肆意飞扬，露出光洁的额头，腰间一条墨色紫云玉带从桃花掩抑之间垂下。
剑眉倾斜入鬓，带出别样的英气与豪爽。一双明眸晕染出醉酒的深色，含情傲骨。单薄的双唇微启微阖，似乎吐纳着桃花冷香。
段君寰。
我微微笑着，尽管从昆仑镜中已经看过多次，然而等到真实的近距离观看，却带给人别样的震撼与心惊。
我现在似乎有些明白，茗惜殿下为了他，第十三次把给她送花的竹折仙使踢进瑶池的原因了。
正想着，那双会摄人魂魄眼睛看了过来，正对上我细细端详他的双眸。
四目相对，神意汇通，莫名的熟悉感。
浅浅一笑，桃花炫舞之间翩然落地。他怀抱着一坛酒，一步步向我走来，停住，开口道：“上好的千年醉，不知楼主可否赏脸，与在下对饮一杯？”
我心下不由一惊，据我所知，他并未与任何江湖势力有任何来往，那么，他是怎么认识我的？难不成，驭风楼的消息系统出了问题？不会的，一定有其他原因。
想罢，我拘礼拱手：“神尊客气了。既是护乾神尊亲自相邀，雪殒岂有不应之理？只是雪殒与神尊萍水相逢，神尊是如何认出我的？”
“楼主果然健忘，楼主与在下已经见过了。”
见过？决不可能！
看出我的疑惑，段君寰淡淡解释道：“在仙和城，楼主惩戒恶霸时，在下碰巧在居仙阁楼顶上看到这一幕。”
“原来如此，是雪殒疏忽了，竟未注意到神尊，还请恕罪。”我放下心来，松了一口气。
段君寰笑了笑，毫不介意，继而指着天尽头说道：“光喝酒没意思，不如到那儿去，边欣赏世间美景，边品尝佳酿，如何？”
我点点头：“请。”
天尽头是一块崖板，头顶是幻化的虚空幻境，无声无色，无实无虚，而崖底，却能看到六界风景。
微寒料峭的风从崖底吹上来，烈烈作响。段君寰右手一转，手中化出两个酒杯，斟满之后，递一盅给我。
接过酒杯，慢慢品尝，入口甘冽，果然是好酒。
“听闻陛下今日便要敕封帝君，楼主可有听闻？”
我笑道：“怎么，护乾神尊也对这件事感兴趣？”
他漫不经心道:“权利嘛，哪个男人不感兴趣？”转而道，“看当日众人对楼主的敬服，在下猜想，驭风楼应当算是江湖大派，楼主可知道是何人享此殊荣？”
“知道是知道，不过驭风楼是开门做生意的，凡事讲究利益。”我笑着回道：“不知神尊准备了多少银两？”
他一脸好笑的看着我，道：“怎么，楼主竟对钱财感兴趣吗？”
学着他的语气，我漫不经心地笑道：“钱财嘛，哪个女人不敢兴趣？”
将手中的残酒一饮而尽，他付之一笑。
吹着崖底的山风，品尝着杯中美酒，我突然想起一件事，于是委婉问道：“听闻这千年醉是司礼仙君酝酿了多年的珍品，轻易不会拿出来喝，更不用说送人了。”我顿了顿，用一种将信将疑的语气继续说道，“护乾神尊当真是有面子，司礼仙君竟肯舍得把这千年醉拿出来。”
段君寰一昂头，带着无比的自豪与骄傲，笑着吐出两个字：“偷的。”
我拿住酒杯的手不由僵硬。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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