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十三章 汉中 五
“正所谓故天将降大任于是人也，必先苦其心志，劳其筋骨，饿其体肤，空乏其身，行拂乱其所为，所以动心忍性，曾益其所不能。”徐妙锦看了看朱允炆，笑着对方孝孺说道：“方先生乃是一个有才华之人，何必因一时的挫折而气馁？”
“正是。”朱允炆会意地向着徐妙锦对视了一眼，稍稍颔首道：“说不定他日先生能一展心中抱负，为大明百姓谋福祉呢？”
方孝孺内心倍受鼓舞，带着感激的目光望着他们二人朗声笑道：“承二位公子吉言。”又敛容正色道：“若真有这么一日，方某必会竭尽全力，为我大明开创盛世。”
徐妙锦眼珠一转，心中有了一个念头，随即笑道：“那晚生便与先生打个赌，赌先生必然有此一日。”
朱允炆望着徐妙锦，禁不住觉得好笑，心中暗暗笑道：你这丫头越发狡猾，拿着已知结果之事与人打赌，你岂会输？
“那赌注是什么？”方孝孺闻之心中大悦。
“若有此一日，晚生便是在京城等着方先生，届时就请方先生收晚生做学生。”徐妙锦看着方孝孺，目光中有着几分挑衅，又含着几分诚恳。
方孝孺不禁大笑道：“那方某岂不是占了便宜？又能为朝廷效力，又收得了好学生？”
徐妙锦听了心花怒放，高兴道：“那晚生与先生说定了！”
“好，”方孝孺诚然地颔了首道：“那便一言为定。”
徐妙锦心下思量着：倘若方先知道我是个女子，到时必然是会拒绝！那可不行！想到此处，就立即补上了一句：“方先生到时可不许反悔。”
“徐公子可知道君子有四贵？”方孝孺不禁而笑。
徐妙锦摇了摇头，紧接着道：“晚生愚钝，请方先生赐教。”
方孝孺的神情有了几许严肃：“学贵要，虑贵远，信贵笃，行贵果。”
“信贵笃……”徐妙锦垂目沉吟了少顷，随即抬眼看着他笑道：“晚生相信先生是位君子。”
回了客栈，朱允炆很是不解地问徐妙锦：“你为何要方先生收你做学生？”
“因为我不喜欢黄先生。”徐妙锦托腮坐在桌边，努着嘴道。
“可那方先生有何好？”紫竹斟了茶递给他们二人，把好奇的目光投向了徐妙锦：“奴才看着他和黄先生差不多，说话都文绉绉的，奴才很多都没听懂。”
徐妙锦朝她一笑：“你知道什么？”一边摆弄着茶盏，一边得意洋洋地说道：“方先生是大儒宋濂最得意的弟子，学问自然是比黄先生要高。”
朱允炆饮着茶，忍不住笑道：“更重要的是，他不像黄先生那样对你诸多挑剔。”
“可不是，”徐妙锦坐直了身子，敛起几分笑容，认真地看着朱允炆：“自古文人墨客都有几分傲气。可之前看了方先生的文章，便可得见他虽有傲气，但不自满。”想到黄子澄心里怨气又像沸腾的开水般不断翻滚：“哪里像黄先生，自以为是，总是教训我！”
听着徐妙锦在抱怨对黄子澄的不满，李德安记恨着那日黄子澄给自己的一记耳光，伺机对着徐妙锦陪笑道：“黄大人对着郡主殿下还有着几分客气，对奴才可就差得很。”
“你听听！连李公公都这么说，”徐妙锦一听李德安给自己帮衬，欢喜得连忙点头：“可见我没有冤枉他！”
朱允炆狠狠地瞪了瞪李德安：“你这奴才真是多嘴！若是再有下次，可要重罚你！”李德安瘪了瘪嘴，灰溜溜地退到一旁。朱允炆瞅着徐妙锦，无奈地摇头：“你与黄先生快有了水火不容之势。”
徐妙锦抬着眉，撅起小嘴满不在乎道：“谁爱与他啰嗦！我以后避开他就是了。”
转眼到了汉中有半个月，李德安和严盛已在朱允炆耳边催促该返回京城了。朱允炆便与徐妙锦去了浣笺亭向方孝孺辞行。
方孝孺闻言，略带惋惜道：“没想到方某与二位公子相识匆匆十数日，二位便要离去。”
“晚生也是想多留几日，好向先生多讨教讨教。”朱允炆也感到惋惜：“可是祖父来了家书，一定要晚生立即回去。”
“虽是离别，但也必有再聚的一日。”徐妙锦浅笑道：“朱兄和晚生会在京城中等着先生。”
方孝孺看着徐妙锦，爽朗地笑道：“好！冲着徐公子这话，方某今日就与朱公子好好痛饮几杯！”随即让侍仆上了酒和茶水。
朱允炆举起酒杯，双手一拱：“那晚生也在京城中等着先生。”饮尽了杯中酒。
“等到那日方某再与二位好好叙旧。”方孝孺举杯一饮而尽。
“对了，方先生，”徐妙锦拱了拱手，恭敬道：“晚生有一事不明，还望先生指教。”
“徐公子请说。”方孝孺轻轻一点头示意。
徐妙锦眼中蒙上了一层疑云：“来到蜀地，见蜀王殿下到处修葺学堂和庙宇，还出银两供穷人读书，这是为何？”
方孝孺微微一笑，侧头将目光投向了朱允炆，问道：“朱公子你可知道为何？”
“巴蜀远离京城，一旦发生暴动，鞭长莫及。”朱允炆点了点头，心中对朱椿有了几分敬意：难怪皇祖父一直称赞十一皇叔为蜀秀才，诸藩之中只有十一皇叔能让我省心！缓缓说道：“兴办郡学，资助清贫之人，这是为了开化愚民。”
“不错，蜀王殿下也曾向方某提及过此事。”方孝孺眼中蓄起丝丝尊敬之意。
“弘扬佛教也是如此，”徐妙锦顿时恍然大悟：“是蜀王殿下想借佛教来安抚民心，劝人向善。这样便可不动用一兵一卒而为皇上镇守巴蜀！”
方孝孺看着徐妙锦，眼中多了几分赞许：“徐公子真是聪颖过人，一点就透。”
朱允炆在旁忍不住失笑道：“方先生可别夸她，否则她定是会骄傲。”
徐妙锦不满地白了他一眼，举起茶盏对着方孝孺道：“明日晚生等便要启程，晚生以茶代酒向先生辞行。”
“方某在此祝二位公子一路顺风！”方孝孺满上了酒，端起了酒盏。
朱允炆斟满了酒，举杯道：“也祝先生能得偿所愿。”
三人一起饮尽了杯中的酒水。
与方孝孺辞行后的第二日，一行人便乘坐着马车离开汉中，直奔南京城。
不一日，朱允炆和徐妙锦一行人已是回了南京城。马车到了午门外缓缓停下，李德安和严盛先行下了车。李德安快步上前打起车帘扶下了朱允炆。紧接着依旧一身男儿的装紫竹下也了马车，扶着徐妙锦下车。
朱允炆看着徐妙锦站在宫门口并没有进宫的样子，便疑惑问道：“妙锦，你不进宫见皇祖父交旨吗？”
“殿下，皇上还有事让妙锦去做，待完成之后妙锦再回来交旨。”徐妙锦想到朱元璋给她的密旨，脸上的笑容也变得有几许沉重。
“皇祖父还能有事让你做？”朱允炆不由得笑了：“你可别搞砸了才是。”
徐妙锦一撅嘴，不满意地怨道：“你太小瞧我了吧！”
“好吧，我先进宫面见皇祖父了。”朱允炆冲着她笑笑，又嘱咐道：“办完事早些回来，可别贪玩，否则又要累我为你向魏国公求情了。”
“允炆……”徐妙锦心中一热，目光中含着无限感激地望着他，欲言又止。
朱允炆温柔地凝睇着她，目光好似温暖柔和的阳光，微微笑道：“还有何事？”
徐妙锦连忙摇头，笑了笑：“没事，你快进去吧！别让皇上和太孙妃等急了。”说着把他往皇宫方向推了几步内。
“行了，我这就进去了。”朱允炆心中万般不舍，深深地看了徐妙锦几眼才转身向着午门走去。
徐妙锦含着浅浅的微笑望着朱允炆背影，对于朱允炆对自己的那份关心，她不由得感动，心中暗暗想道：允炆，你是妙锦至亲之人，除了嫁给你，妙锦什么都愿意为你做。收敛起心绪，侧头对紫竹说道：“我们走吧。”
二人先回了魏国公府看望了谢氏后，将朱元璋的密函交给了徐辉祖，便去了市集租了马车，车夫驾着马车飞驰出了南京城。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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