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九章 隐忧 四
朱元璋正为朱棣对出如此精彩的下联而高兴，冷不丁瞥见朱棣甩开袍子缓缓落座的同时，用着十分不屑的眼神斜了朱允炆一眼。心头猛然一怔，心下却又开始不安：诸王势力确是过大，为允炆的万世基业朕绝不能大意！必须好好斟酌一番！
徐妙锦是又惊又喜，自己所对的下联与朱棣所对的竟然如此相衬。她那份小心思又开始转动起来：没想到大姐夫与我当真有几分灵犀。脸颊不自觉地升起了两片红晕。
看见朱棣的眼神，朱允炆的心里骤然好似浪涛翻腾起来，脸色渐渐变得铁青：四皇叔是故意想让我难堪！目光又转向徐妙锦，却见徐妙锦满心欢悦地望向朱棣，心中不觉一沉：还竟然与妙锦所对的如此相近！
徐仪华惶惶不安地看着安然入座的朱棣，内心弥漫起了一层浓浓的忧虑。
看到朱允炆的脸色，朱桂和朱权不约而同地望了朱棣一眼，嘴角不自觉地溢出一丝狞笑。
庆功宴散去后，朱权看着朱允炆正要上辇车，又瞥了瞥四周其他皇子已然远去。便疾步上前，嘴角勾着一抹阴冷的笑意：“太孙殿下慢走。”
朱允炆一回头，看着朱权向他走来，回身行了家礼：“十七皇叔有何事？”
“也没旁事，”朱权的目光暗藏幽蓝的诡秘：“只是作为皇叔，微臣想提醒殿下，怕是有些人会仗着自己有着战功，抢走殿下最想得到的东西。”
朱允炆脑海里顿时闪过两个字：皇位！朱棣那个不屑的眼神在朱允炆眼前浮现，心里感到一阵惊恐，手心里已是冒出了冷汗。脸上却佯装着镇定，含着温润的笑意：“十七皇叔说笑了，皇祖父一直训诫皇室子孙，彼此要和睦友爱，怎会有此等事发生？”也不愿再与他多费口舌，急急地一拱手：“侄儿还有事要办，先行一步了。”匆匆提步上了辇车。
“王爷，”张氏瞅着朱允炆的辇车走远满脸担忧地问道：“您在殿上说得话惹恼已经父皇了，为何还对皇太孙说这番话？您自己也是有战功的人。”
朱权不在意地笑道：“有何担心的？”
“您做得这些，没把四皇兄怎么样，倒是让他大受父皇赞赏。”张氏蹙紧了眉心，怨道：“与皇太孙说这番话也不怕把自己卷进去！”
“哪又如何？”朱权不觉地得意起来：“你知道我为何让你说这番话？”张氏望着朱权静默地摇了头。朱权嘴角勾起一丝笑容：“你看不出皇太孙喜欢那个小丫头吗？而那小丫头却跟着四皇兄出征，皇太孙心中怎会舒服？”
“原来……”张氏顿时恍然大悟，喜道：“王爷您看真是善谋。”
朱权冷冷一笑：“四皇兄对了父皇的上联之后，你可没看到皇太孙的脸色有多难看！这是大庭广众让皇太孙难堪！”
“如此一来，日后等皇太孙登极之后，四皇兄的日子可不好过。”张氏也是得意地笑了起来。
徐芳凝和朱桂回了自己的寝宫，徐芳凝狠狠地瞪了瞪朱桂，坐在了床榻上对他不愿多作理睬。
“芳凝，你这使得什么性子？”朱桂坐她身边伸手拢住她，柔声道。
徐芳凝妙目含怒地向他一瞪：“多亏得王爷，差点让宁王伤了小妹！”
朱桂看着她满脸怒色反而笑道：“本王就要你有这种神情。”
徐芳凝愣愣地看着他良久方才醒悟过来，又白了他一眼嗔笑道：“王爷您的鬼心思还真多！”
次日清晨，朱棣宿醉醒来，从床上坐了起来感觉到有些头痛，用手按摩着太阳穴。
“王爷，喝杯姜茶解解酒。”徐仪华把一杯姜茶端到了他的面前，温柔地说道。
朱棣抬头看了看站在身边的徐仪华，微笑着说道：“有劳你了，仪华。”接过了热腾腾的姜茶喝了一口搁在了一旁，比起头疼，他更感觉到心痛。
“王爷，你可知昨日在酒宴上说了什么吗？”徐仪华坐在他身边柔声问道，语气中不乏忧虑感。
“我说了什么？”朱棣正是茫然，仔细地回想了一下，才想起他昨日灵感突发居然对上了一句绝句，不由得懊恼道：“昨日我定是喝醉了。”
徐仪华心痛地望着朱棣，知道朱棣有着太多压抑而得不到宣泄：“王爷昨日怎能如此失态？”
“这是宁王的诡计。”朱棣这才恍然大悟，恨恨地拍了床沿：“他故意挑起事端，好让我成为众矢之的。”
“妙锦之事定是让王爷想到储君之位了，这两者皆不是王爷您可以左右。”徐仪华心里很是通透，知道朱棣喜欢上了徐妙锦，却只能默默接受着徐妙锦披上翟衣成为朱允炆的太孙妃。这一切又勾起朱棣隐藏在心底最深处的痛苦——皇储之位。
朱棣静默地站起身，走到窗口看着外面的天空，天空如此蔚蓝而他的心里却看不到一丝阳光。
“王爷以后的日子您可要更加小心才是。”徐仪华走到他的身边，握着朱棣的手。
朱棣深吸一口气，转过身也握着她的手，勉强地笑道：“你放心，不会再有下次了。我会尽快向父皇禀明看看是否能准许我们就能早日回到封地。”
朱棣感觉只有回到北平他的避风港，这样一切才会好起来。可他每每想到回去之后再也看不到徐妙锦，就能感到一种绝望，这种绝望从他的内心深处慢慢扩展，蔓延到整个身躯。
午后的阳光洒入皇城中，温暖而又明亮。朱棣独自一人走在皇城中，望着这个座雄伟的宫殿感觉到一种凄凉。他刚从朱元璋的乾清宫出来，本是来向朱元璋禀明自己旧疾复发想早日回封地。
朱元璋闻之颇为心疼，但想到自己筹划着朱允炆大婚之事，便让朱棣再多留些时日。
“大婚？”朱棣一脸苦笑地向着自己所住的顺康宫走去。他想象着徐妙锦身着翟衣霞帔的样子一定是妩媚动人，他心中有那么中渴望，在她身边站着的是他朱棣而不是他侄儿朱允炆。他的父皇可真是给他开了一个天大的玩笑，自己所想要的皇位，和自己喜欢的女子统统都给了朱允炆！这将是一种怎么样的心境？锥心般的痛！
“大姐夫。”朱棣已是思绪万千之时，听见身后传来徐妙锦娇滴滴的声音。回眸一看，徐妙锦正朝着自己笑盈盈地走来。
“妙锦，原来是你。”这一霎那朱棣心中漾起了喜悦，但仅仅是一瞬间这份喜悦就消失得无影无踪。他微微笑道：“你怎么在这儿？”刚问完朱棣就后悔了，他几乎知道了徐妙锦的答案。
徐妙锦朝着他灿烂一笑：“从允炆那儿过来，想来看看大姐呢。”
她的答案和朱棣想的一样，朱棣心里酸意渐浓犹如陈年老醋似的。
徐妙锦和朱棣并肩走着，见他若有所思笑着问道：“大姐夫，你刚才在想什么？想得如此入神？”
“我本是想着过来向父皇辞行。”朱棣缓了缓心神，淡淡地微笑着。
徐妙锦闻言心头蓦然抽紧：大姐夫若是回北平了，我与大姐夫便再也……她脸上的笑容也随之消失，取而代之的正是眼中流出的依依不舍：“大姐夫你要回北平？”
朱棣能从她的眼神中看出她的不舍，自己不知道应该感到开心还是难过。浅浅地笑了笑说：“父皇说让我等太孙殿下大婚后再走，所以暂且还不会离开。”
“那就好。”徐妙锦立即松了一口气，马上又露出如春花般的笑颜。
朱棣看到她的如阳光般明媚的笑容心里却十分难过。徐妙锦突然变得沉静下来，朱棣凝睇着她忍不住问道：“你这鬼丫头又在琢磨什么？”
“大姐夫刚才不是说允炆要大婚了。我就在想哪家的姑娘要能嫁给允炆一定很是有福。”徐妙锦脸上的笑容是如此的真切：“允炆那么好那么善良，定会好好待她。”
然而徐妙锦她却不知自己的话却让走在身边的朱棣痛苦不堪，朱棣痛苦地凝睇着她：妙锦，你当真这么认为吗？
徐妙锦抱着手臂又凝思了片刻，侧头睁大了双眸望着朱棣好奇道：“大姐夫，你可知道皇上打算要把谁家的千金指给他？”
朱棣一阵惊愕，凝视着她良久，难以置信地问道：“你不知道？”
徐妙锦有些茫然，摇了摇头。听着朱棣的口吻仿佛就好像自己应该知道是谁，而自己却如同在迷雾之中。好奇地拉了拉他的衣袖，带着几分兴奋的神情笑着问道：“大姐夫，你是不是知道？快告诉我啊！”
“你当真不知？”朱棣诧异的目光停留在徐妙锦脸上久久不能移动。看徐妙锦摇头的样子又不像在撒谎，朱棣叹了一口气，带着几分心痛，几分失意地说道：“父皇打算将你许配给他。”
徐妙锦忍不住笑“噗嗤”一下笑出了声，道：“大姐夫，你为何要拿我来说笑？”
朱棣心中一阵抽痛，顿住脚步认真地看着她：“我何须拿此事与你说笑？”自己的内心也多希望这一切只是在说笑。
笑容在骤然徐妙锦的脸上消失了，如果朱棣所言都是真的，这就意味着自己对朱棣的那份小心思决计再无可能。
徐妙锦感觉自己整个人掉进了冰窟窿里：“这可是真的？”
朱棣紧锁双眉，目光坚定望着她默默点头：“千真万确！”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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