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四章 青梅 二
朱允炆闻言心头不觉一跳，担心地望着徐妙锦，手心里已是冒出了冷汗。
“她虽然扰了陛下的清梦，但却用真诚的心祝福吾皇岁岁康健。”徐妙锦明亮的眼眸一转，脑中早就想好了对策，拱手说道：“陛下乃一代明君，如此忠心之人，陛下岂能责罚？”
“巧言令色！”朱元璋又怎会不知民间的说法呢？白了她一眼，起身走到她面前，用着斥责的口吻道：“还学会了奉承拍马！”
朱允炆借机微笑地说道：“皇祖父，妙锦说得没错，您乃一代明君。”
朱元璋冷哼了一声，饱含怒意地喝道：“你们二人一唱一和很会给朕下套！”
“陛下，妙锦哪敢给您下套。”徐妙锦就朱元璋还是满脸的怒意，心念一转：眼下只能说真心话了。轻轻扯了扯朱元璋衣袖，撒娇道：“妙锦是怕您气坏了龙体，想让您高兴。”
“你这丫头倒是会说话！”朱元璋冷冷地瞥了一眼她，见她眼露真诚，心中倒是有几分喜欢：“那朕就给你一次机会！看你有没有本事把朕哄高兴了。若是朕高兴了，就免了她的罪。反之，你同她一起领罚去！”
朱允炆心里顿时漫起了无边的忧虑，不知该如何帮助徐妙锦，哄朱元璋高兴。
徐妙锦却是胸有成竹，笑嘻嘻地说道：“我去北平见到了燕王殿下。”
“你见到老四有什么可让朕高兴的？”朱元璋绷着脸，面如坚石毫无表情，直往东暖阁走去。
徐妙锦和朱允炆跟了进去。歪着脑袋转了转眼珠想了一阵，嫣然笑道：“陛下，您是不知道，燕王殿下第一次见到我还以为我是个男子。”
朱元璋冷冷一笑说道：“男子？你又想了什么鬼主意？”
“我只是女扮男装，不让别人知道我是个女子。”徐妙锦垂下臻首，焉焉地说道：“后来我被一个小贼欺负，幸得燕王殿下出手相救。”
“妙锦，那你有没有受伤？”朱允炆闻之，心中一惊，连忙关切道。
徐妙锦连忙对他笑着摇摇头。
朱元璋脸上舒缓了几分疑问道：“老四出手救你？”坐在了榻上。
徐妙锦连忙点头，眼神中带着丝丝敬意：“是呢，燕王殿下只以为我是一介庶民，见我被人欺负就毫不犹豫地出手相救。”
朱元璋哼了一声，微微一笑：“老四倒还挺爱护百姓。”
“何止啊！”徐妙锦对朱棣已有了几分好感，见朱元璋这么说更是起劲，踏上一步神采飞扬地说道：“我还看到燕王殿下和百姓一起庆丰收，做农活呢！属地的百姓都十分爱戴燕王殿下！”
“真有此事？”朱元璋脸上的寒气已经消失，露出笑容。
“妙锦哪敢欺骗陛下？”徐妙锦眼中闪过一丝狡黠，伺机问道：“燕王殿下如此爱护百姓，陛下是否高兴？”
朱元璋捋着胡子，颌首笑道：“老四做得如此好，朕当然高兴。”
徐妙锦心中大喜，立即屈膝施礼：“妙锦谢陛下免了那宫女的罪。”
朱元璋一愣，随即笑道：“你这丫头就在这儿等着朕！”
“君无戏言。”徐妙锦仰起脸，冲着朱元璋嘻嘻一笑。
“皇祖父，允炆也听到您刚才说高兴了。”朱允炆在旁偷偷觑着朱元璋的脸色，帮衬道。
朱元璋斜了一眼朱允炆，唤来了陈福顺：“免了她的罪，让他们都退了吧。”陈福顺应承一声，退出了东暖阁传旨。徐妙锦和朱允炆谢了恩。朱元璋敛起了笑容，睨了朱允炆一眼，肃容地对徐妙锦道：“你斋戒期满却未回来向朕禀报，自己先偷偷跑去了北平，朕要严惩你。”
“妙锦为父王斋戒诵经可是三年未出过祖堂寺，”朱允炆大骇，急忙偏护道：“还望皇祖父三思！”
“陛下要罚就罚了，”徐妙锦撅着嘴跪下，叹息一声，就如小溪轻盈地穿过了山间：“我为陛下视察藩王是否仗势欺人，没有功劳也就算了，还要受罚，太不公平了。”
朱元璋凝起了眉，指了指她额头骂道：“你这丫头，受罚还这么多话！”
徐妙锦垂着眼帘，眼眶微湿，委屈道：“我是为了陛下才去得北平。回来之后，大哥要罚我，如今陛下也要罚我。”
“皇祖父，请您宽恕妙锦。”朱允炆看着徐妙锦眼睛都红了，心中心疼不已，也跟着跪下：“允炆愿代妙锦受罚。”
“允炆，还记得当初朕带妙锦来的时候跟你说过什么话吗？”朱元璋冷哼了一声，肃着脸说道。
朱允炆稍稍垂头，拱手说道：“皇祖父曾嘱咐孙儿要好好看护妙锦。”
朱元璋冷凝道：“妙锦出京城你责无旁贷，也要受罚！”
“陛下，这与太孙殿下无关！”徐妙锦大吃一惊，像是被人浇了一盆冰冷的水。让朱允炆为自己受罚，这可是比罚她还要难受。徐妙锦忙抓着朱元璋的衣袖说道：“是妙锦自己跑出城的，殿下并不知情。”
“朕已有言在先了，他没做好就要受罚。”朱元璋冷冷一笑说道：“就罚你这个月内日日进宫，罚允炆监督着你，两人必须日日到朕面前请安。”朱元璋又看着朱允炆说道：“这件事就交给你，若做不好看朕怎么责罚你。”
徐妙锦见朱元璋并没有重罚朱允炆，心中也松了一口气，恭敬道：“妙锦谨遵皇上旨意。”
朱允炆闻之心中却不禁欢喜，红着脸低声道：“孙儿遵旨。”
又陪朱元璋聊了一会儿，两人退出了乾清宫，见到徐辉祖已经候在了殿外。
“大哥。”徐妙锦怯生生地低着头觑着徐辉祖。
徐辉祖狠狠地瞪了徐妙锦一眼，对着朱允炆施礼说道：“多谢殿下派人告之。”
“魏国公不必多礼。”朱允炆上前一步挡在了徐妙锦身前，温和地说道：“其实妙锦去北平也是为了帮皇祖父视察藩王的情况，也请魏国公莫怪罪她。”
“小妹顽劣，有劳殿下费心了。”徐辉祖恭恭敬敬地拱了拱手。
朱允炆温润含笑：“此事皇祖父并未怪罪妙锦，希望魏国公也别责罚她。”
徐妙锦心下不胜感激，望着朱允炆暗暗叹道：这世上能向三哥四哥一样偏袒我的就数允炆了。
徐辉祖目光移到了徐妙锦身上，又瞪了她一眼，微笑着对朱允炆道：“殿下这么说，微臣必当遵命。”严厉看着徐妙锦：“还不回府！”
徐妙锦悻悻地“哦”一声，和徐辉祖给朱允炆行礼退走。
徐妙锦跟着徐辉祖回到了魏国公府，徐辉祖生气地瞅了她一眼，向客堂走去。见到徐辉祖还这般生气，徐妙锦立刻上前挽着他的手臂，装巧卖乖地说道：“大哥，您还生妙锦的气呢？”
“早晚被你气死！”徐辉祖白了她一眼，冷冷地气道。
“皇上都没责怪我，大哥您就不要生气了。”徐妙锦晃了晃他的臂膀哀求道。
徐辉祖心念一转，平复了心情，看了看她说道：“你不必多言，自己到祠堂思过去。”
徐妙锦一听心里便急了：大哥竟然敢违抗允炆的命令！蹙紧了双眉说道：“大哥刚才还答应了皇太孙殿下了，不责罚我。”
“我有责罚你吗？”徐辉祖笑了一声，侧头看着她说道：“我是让你去思过，不是责罚。这不算违命。”
两人已踏入了客堂，看见母亲谢氏坐在上座喝茶，徐辉祖夫人李氏为谢氏捶肩。
“娘，大嫂，大哥欺负妙锦。”徐妙锦好似看到了救星，跑到谢氏身边为她捶着另一边的肩膀，气呼呼地瞪着徐辉祖。
“就是你大哥从小把你宠坏了，”谢氏恬和地笑了笑：“要是换做是娘，早就打你手心了。”
“要不是她自己向皇上讨了个郡主封号，”徐辉祖给母亲请了安，坐在了下首，不冷不热地说道：“就她这么顽皮我早就用家法了。”
徐妙锦脚一跺，皱起了眉说道：“娘和大哥都欺负我。”转身跑到李氏身边，撒娇道：“大嫂，你可要为我做主。”
李氏怜爱地看了看徐妙锦，又柔情地望着徐辉祖和静地笑道：“我哪能做主啊，这些事我只听你大哥。”
“让你去祠堂思过，你却诸多推搪！”徐辉祖看着满脸失望的徐妙锦，沉着脸说道：“知错不改，罚你不许用晚膳！”
“啊！”徐妙锦心中大惊，瞪大眼睛望着徐辉祖焦急地嚷道：“这还不是罚？太孙殿下说过不让您罚我！”
“不错，那是不让我罚你私自去北平，但而今我罚你，是你不知悔改。”徐辉祖起身命令道：“还不去！是不是明日的晚膳也不想吃了！”
这是找着借口在挑刺罚我！大哥真是可恶！徐妙锦不服气地揪了揪嘴对着徐辉祖做了个鬼脸，跺脚转身往后堂走了。
“相公不许小姑用晚膳是不是严厉了些？饿坏了怎么办？”李氏看着徐妙锦的背影，带着几分心疼轻声说道。
“辉祖，妙锦到底还小，有什么慢慢教就是了。”谢氏听着也颇为心疼。
徐辉祖笑了笑说道：“娘，夫人，你们用不着为她担心。不是还有增寿在吗？”
李氏生怕谢氏担忧，带着少许安慰的口吻微笑道：“平日里就数四叔和小姑最亲近。”
谢氏闻言心头略宽，只得轻叹一口气。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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