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二章 巧遇 三
次日中午，朱棣坐在驿站里突然想起昨日的那个少年。昨日因为要与属地百姓一起庆丰收，自然也要一起干农活，他还没有来得及问少年的名字。朱棣派张玉去找那位少年，过了好一会儿，张玉回来禀报说是少年只是在此地借住，已经半个时辰前离开了。
朱棣颇为失望，便率领着他的卫队离开农郊。一行人不紧不慢地向北平城走着。
张玉驾马走在朱棣身侧，问道：“殿下是否觉得那位少年是个可造之材？”
“你认为呢？”朱棣侧头看了看他，浅笑着问道。
“此人倒是有一身好武艺。”张玉思忖了少顷。
“士弘，你怎么看？”朱棣把头转向另一边看着朱能问道。
朱能冷冷一笑说道：“那小子年少气盛，不知天高地厚的，对殿下又十分无礼。”
朱棣微微展开一抹意味深长的笑容道：“他若是像其他人一样阿谀奉承本王，本王倒是不放在眼里。”拍了拍劲风的马头道：“人便和马一样，越好的马越难驯服，可一旦驯服，此生势必会忠诚于你。”
张玉凝起双眉，略带几分忧虑地说道：“但属下还是认为此人心肠太过柔软，未必能成大器。”
“这世间又有何人从一出生就是杀人如麻的呢？”朱棣昂首挺胸勒着缰绳，脸上带着自信的笑容。
“殿下所言也不无道理。”张玉眉间微宽，浅浅笑道。
“只是属下认为，殿下真想把那小子收在麾下，可是要着实地收拾收拾他！”朱能满脸不悦地说道：“也好让他知道何为尊卑！”
朱棣不禁一笑说道：“我知道，你眼里容不得沙。”他明白朱能见那少年对自己无礼，十分可满。
说话间已经到了城门外，朱能严肃地说道：“这乃是军规。”话刚说完，朱能突然瞥见那名少年正坐着前方的凉茶铺中，他指着凉茶铺说道：“殿下，你看，这不是昨日那小子。”朱能也算是对这个少年记忆犹新，如此敢对燕王说话的，他还是第一次看见。
朱棣顺着朱能手指的方向看去，确实是那个少年坐在茶铺里喝茶。却见他穿的已不是粗布麻衣，而是头戴一顶唐巾，穿着翠蓝绉纱袍子，更显得他面如美玉，目如星辰，好一个美少年。
“没想到会在这儿遇到他。”张玉觉得有些意外。
朱能冷哼了一声：“好一副派头。”
“而今倒是更多了几分儒生气。”朱棣笑着跳下了马，朱能和张玉也都下来马跟着朱棣走到那少年桌前，朱棣微笑着说道：“这位公子，没想到又在这里遇到你了。”
那少年抬头看见朱棣，又看了看朱棣身后的朱能，轻摇着手中的折扇笑道：“燕王殿下不会因为昨日我言语中有所得罪而要治罪于我吧？”
“你……”朱能知道这少年在说他，十分恼火，但是被张玉拉住。
“我像如此气量狭小之人吗？”朱棣笑着甩开袍子坐了下来反问道：“还没请教公子如何称呼？”
那少年合起了扇子，侧着头看了他，嘴角勾起一抹笑容：“人家都叫我锦公子。”
朱棣一听便知道他不愿告诉自己真名，温和地笑道：“本王有心交公子这位朋友，公子却为何不愿将真实姓名告之？”
锦公子含笑地狡辩道：“殿下只问我如何称呼，而我已然告之了殿下，这可不能说是我无诚意。”
“殿下问你名字，你还不乖乖的告诉殿下。”朱能实在是看不下去了，如此没有礼数的少年，为什么朱棣却对他百般迁就。
“燕王殿下所问的是我的称呼，并没有问我的名字，请问本公子何错之有？”锦公子瞥了朱能一眼，脸上微露傲慢之情地端起茶盏喝了一口茶。
朱棣微微一笑说道：“好吧，那锦公子你所去何处？”
锦公子放下了茶盏，笑着回答道：“当然是进城咯。”
“既然如此，锦公子是否愿意与在下结伴而行？”朱棣看着他，淡淡地笑着问道。
锦公子起身，拱了拱手：“恭敬不如从命。”
朱棣笑着站起来，手一摆：“锦公子请。”
“殿下请。”锦公子刚踏了一步瞧见朱能正凶狠地瞪着自己，心中十分恼火，便侧头看着朱棣说道：“本公子与燕王殿下同行，可是殿下的这位护卫大人似乎十分不愿意。”
“你这小子……”朱能的确不太喜欢这个没规矩的少年，听着他这么一说，不由得怒道。
张玉再次拦住了朱能，对着锦公子肃容作揖说道：“公子，属下等都是殿下的护卫，殿下既然邀了公子同行，属下等又怎会有异议？”
朱棣回过头对朱能温和地说道：“士弘，你不得对锦公子无理。”
“属下遵命。”朱能狠狠瞪了锦公子一眼，但无奈朱棣下了命令自己也只能照做。
“这还差不多，走啦。”锦公子挑衅地看了一下朱能，打开手中的折扇缓缓摇着举步向前走。
“锦公子是哪里人氏？”朱棣牵这他的坐骑，边走边问道。
“本公子乃是金陵人氏。”锦公子一边打着扇，一边回答道。
南京，朱棣深吸一口气，他已经好几年都没有回京了，上次回京还是为太子朱标奔丧，已经事隔三年了。一想到太子，一想到储君，他的心就已乱如麻。“那你不远千里来北平所谓何事？”朱棣稳住了心思，浅笑着问道。
“我也就是到处游玩，并无他事。”锦公子看着眼前高耸的城门，淡淡地说道。
“昨日看着公子的一身好武艺，实在让本王钦佩。”朱棣瞥了一眼锦公子。
锦公子抬手抱拳拱了拱，笑道：“承蒙殿下夸奖。”
一行人已入了北平城中。朱棣微微一笑，开门见山道：“不知锦公子是否愿意来我王府谋一个官职？”
锦公子微微一怔，旋即笑道：“殿下好意，在下心领了。”
“殿下有心抬举你，你却不知世务！”朱能见他回绝了朱棣，心中有气，怒斥道。
朱棣回首对朱能做了一个噤声的手势，又侧头看着锦公子好奇地问道：“锦公子为何如此快的拒绝本王？”
“本公子虽然家中不算富裕，但也有良田几亩，衣食无忧。”锦公子脸上微露着一丝不屑的神情，浅浅而笑道：“犯不着跟在殿下身后，拿着刀枪打打杀杀，更要提着脑袋过日子。”
“公子倒是位奇人。”朱棣略感几分失望，脸上却露出几许笑容。
“殿下此话怎讲？”锦公子侧头望着他。
朱棣含笑说道：“若换作是旁人，都是挤击破了脑袋都想进我燕王府谋个一官半职，而锦公子你却是丝毫不在乎，还如此坚决地拒绝了本王，实在是不给本王面子。”
锦公子不禁而笑，摇着扇子说道：“本公子乃是少无适俗韵，性本爱丘山之人，对官场之事毫无兴趣，并非是不给殿下面子。”
“锦公子倒是十分率性。”朱棣看着眼前的这个少年文质彬彬，透着几分儒气，心中更觉惋惜。
“殿下心意在下感激不尽。”锦公子顿住了脚步，合上了折扇拱手说道：“本公子与殿下就在此别过了，他日有缘再相见。后会有期。”
“后会有期。”朱棣虽觉可惜，但见他如此坚决，也不便多做强留，只得拱手回礼。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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