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9章 病人豆豆
工照顾？”
凡是来住院的，都必须问这一句。因为不是每个病人都由家属照顾，有些病人愿意请护工照顾，一是家属忙于挣钱，没时间照顾；二是有的家属认为，花钱请人照顾，更专业更周到。
“如果请护工，大概多少钱？”中年妇女弱弱问。
我一楞，她不是保姆，那就是亲妈了。
“请护工一天150元，二十四小时全程陪护。”我说。
“这么贵。”中年妇女小声嘀咕。
“我看最好还是妈妈陪伴，您的孩子到一个陌生的环境，比较难适应，您就留下来，给孩子作个伴吧。”我说。
“我没有妈。”唐豆豆突然说话了，她的脸一直绷着，像是和全世界都有仇。
“那她是你的……”我不敢多嘴，我的判断没一个正确。
“哦，我是唐豆豆的姑妈。”中年妇女说。
“姑妈也是半个妈，你就留下来陪侄女吧。”我说。
姑妈一脸为难：“押金还没有交够，我还要回家去弄钱。”
“那我先帮你照顾病人，你搞到钱马上来。”我自作主张说。小女孩看上去有些精气神，生活应该可以自理，应该比苟延残喘的老人家好伺候。
“谢谢你了。”姑妈看了看我胸牌上的名字：“安琪，你是个好人，就拜托你照顾一下。”
我用轮椅将唐豆豆推进病房，把她搀扶到病床上，然后整理她随身携带的用品。东西不多，一个红塑料桶，里面装着洗漱用具和几件换洗的衣服。
但另一件东西引起我的好奇。一个超大笔记本，蓝黑色封面，四角镶着金边，背面还有一条背带。商家真人性化，如此大件笔记本，还专门设计了一条背带。
“把画夹给我。”豆豆伸出手说。
“画夹？”我看着超大笔记本，我的判断又失误了。
我将高大上的画夹递给豆豆，问：“你喜欢画画？”
“嗯。”豆豆接过画夹，搂在怀中。
“能让姐姐欣赏一下你的大作吗？”我与女孩套近乎，想拉近与她的距离，她的脸一直没有任何表情。
“没啥好欣赏的。”豆豆的声音冷冰冰的。
我自讨没趣，没法再交谈下去了。不良情绪就像是流感病毒，很容易传染给他人，我不想破坏自己的好心情。
“这个是呼叫器，你有啥事就摁一下，我马上就过来了。”我指着床头上挂着的呼叫器说。
豆豆伸手去摸床头，摸了好几下，才抓住呼叫器。
“视力这么差。”我一惊。
后来我才知道，脑瘤晚期病人，视神经都会受损。
我回到护士站，听见护士长正在与高帅交谈。
“刚收了一个脑瘤女病人，归哪个医生管？”护士长拿着唐豆豆的病历问。
“暂时归我管。”高帅从护士长的手中接过唐豆豆的病历，翻阅着。
“暂时归你管，什么意思？”护士长不解。
“过两天我要去上海开会，如果病人活不过这几天，我就负责到底。如果活过这两天，我就要交给其他医生代管了。”
“这个女病人好年轻，还是个学生，没那么性急走，你开完会快点回来，她会等着你这个帅哥呢。”护士长开玩笑说。
高帅却一脸严肃：“她患的是胶质母细胞瘤，最恶性的脑瘤。”
高帅举起病人的CT片，朝着亮处，又说：“你看，病人已经动过手术，放疗化疗也都做了，应该用的治疗全都用了，但还是发生大面积颅内转移。现在最好的治疗办法，就是送到这里，临终关怀。”
“你的意思是，病人活不长？”护士长问，她心里更加担心押金问题。
“我不是算命先生，我去开医嘱了。”高帅拿起病历欲走。
“等等。”护士长叫住高帅，这才发现，我站在一旁。
“病人家属了？”护士长问我。
“刚走，回家弄钱去了。”我说。
“她什么时候来？”护士长又问。
“她说弄到钱就来。”
“你有没有留下她的手机号码？”
我摇摇头。
“你呀，”护士长急着嚷：“家属只交了四千元押金，万一搞不到钱，不来了，把病人扔在这里，我们连个人影都找不到，欠费怎么办？”
“那个家属是病人的姑妈，不会这么缺德吧。”我觉得护士长又在小题大做。
“别说姑妈，就是亲妈，也有抛弃亲生子的，这样的新闻还少吗？”护士长埋怨。
我的脸一下子沉了，心里隐隐作痛，眼圈发热，我想起自己的身世，护士长难道是在讥讽我？
高帅见我的眼圈红了，预感我又要施放□□，立马打圆场说：“护士长，这样吧，我不给病人开太多的检查单，尽量不透支，不让病人欠费。”
“你最好去跟林院长打个招呼，万一病人欠费，让她少扣我们科室的奖金。”护士长还是心有余悸。
一听说林院长，我又心虚了，试用期还有几天就到期，在这个节骨眼上，千万别影响我按时转正。
“如果病人欠费，就扣我的工资好了。”我弱弱说。
“把你那五千元奖金都搭上，也怕不够用。”护士长说。
“叮咚——！”墙上的呼叫器响起来。
护士长一看是唐豆豆病房的，没好气说：“你快去看看，把家属放跑了，你去照顾她。如果叫护工去，这费用谁出？”
我赶紧离开护士站，如果再呆一秒钟，眼泪就憋不住了。
我走后，高帅对护士长说：“护士长，就别为难小护士了，新手上路，多多关照。”
“她刚从校门出来，缺乏社会经验，对她严点，没有害处。我当新护士的时候，老护士长管得更严，打是亲，骂是爱，不打不骂出祸害。”护士长说。
“时代前进了，用60后那一套管理90后，等于对牛弹琴。”高帅说。
“对牛弹琴没啥不好，牛听了音乐，还能多产牛奶呢。”护士长狡辩。
“护士长，您是干错行了，应该学贾玲，去说相声，两人的身材也差不多。”高帅挖苦护士长。
“有事吗？豆豆。”我走进病房问。
豆豆盘腿坐在病床上，画夹摊开在大腿上，手里拿着一支2B铅笔。一听到我的声音，立马关上画夹，抬头问：“有削笔刀吗？我忘带了。”
原来豆豆手中的铅笔头断了。
我说：“没有削笔刀，不过姐姐想办法帮你削好铅笔。”
豆豆将铅笔递给我，强调说：“把笔尖削尖点，留长点。”
我接过铅笔，突然想起了什么，说：“这样吧，你给你姑妈打个电话，让她把削笔刀带来。”
“我没手机，上次住院被人偷了。”豆豆说。
“那我帮你打电话，你告诉我，你姑妈的手机号码是多少？”我掏出自己的手机。
豆豆说出了姑妈的手机号码。
我心里美翻了，踏破铁鞋无觅处，得来全不费工夫。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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