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九章 都是熟客了
所谓阴司，即为见不得光的地方。
生活在那里的人，只有死人，只有鬼魂。活人若去了那里，便会在不知不觉中被吸干阳气。
而所谓阴司使者，便是这阴司中除了十殿阎王外，有着最高官职的人。他们负责将已被判定进入地狱的凡人魂魄带往地狱，只被允许在午夜出现，算好时辰，站在那户人家门口或者院子里，一身黑衣，一把一人高的砍头镰刀和缠绕全身的沉重铁链，静静等待着那个已注定要走入地狱的人。
通常时候，已经死亡的人们在看到阴司使者的时候，都会不知所措，甚至仓皇逃窜，但逃不掉，最终还是会被残忍的告知，他们已经死了。镰刀凌空一挥，今生的记忆就会像放电影似的，在虚空的幕布上，一点一点呈现在那个人眼前。当结局到来，有的人会选择接受，有的人会选择继续奔逃。
而选择继续奔逃的人们，结果有两种，一是最终认命，跟着阴司使者去往地狱报道，二是被阴司使者的镰刀一刀果决，从此灰飞烟灭。
但这一次，阴司使者的到来，明显不仅仅是为了一具通往地狱的魂魄。
又一个年轻男人失踪了，又一户人家破灭了，初夏、姜堂、司城青，三人呆愣愣地盯着电视机上的新闻，一遍又一遍地重复播放着，数十天过去了，警察找不到任何线索，找不到任何一具尸体。
镜头前，只有哭泣的面孔、无助的眼神、颓废的身影，而眼前这三个人，除了责怪自己以外，什么都做不了。
魏云是人，一下子杀了四十八个人的凶手是个人，三人的术法对他不起作用，镇妖璧也不起作用，四灵殿有规矩，门下之徒不可杀生，初夏和姜堂拿他没办法。对方是魏云，是司城青看着长大的孩子，司城青下不了手，如今是法制社会，不像以前的江湖，手起刀落，随意收割一颗又一颗的生命。
关了电视机，三个人躺在沙发上，望着天花板，腓腓趴在姜堂的肚子上，蹭了蹭姜堂的手背，心浮气躁的他立刻冷静了下来，脑中愁绪也渐渐散去。这就是养着腓腓的好处，可解忧。
“我们总不能就这么等着阴司使者来吧？”初夏开口道。
“可是我们没办法阻止，如果师父在这就好了。”姜堂轻抚着腓腓毛茸茸的小脑袋，嘟囔着。
初夏却一脸鄙夷之色，道：“嘁，让那个老家伙来干嘛？跟我抢肉吃么？混蛋！这回我们自己能搞定！我去问小白！”
说着，初夏就风一般似的跑上了阁楼。
当日，当她知道这团白色的灵体就是阮琴飞的时候，愣是难受了好长一段时间，暴饮暴食加上酗酒，让她一下子肥了一大圈，后来没办法在司城青的逼迫和严格控制下，才又回到了最初的身材。
“小白啊小白，告诉我如何才能挡住阴司使者？”小心翼翼地捧着小白，初夏盘膝坐在地上，细声细气地问道。
小白倏地涨白了自己，耀眼的光亮让初夏不得不用手遮眼，在客厅中的姜堂和司城青都看见了那束强而有力的白光，面面相觑，不知所以，上次姜堂问的时候都没有持续这么长时间，出奇怪事情了。
“找到那具被选中的尸体，在他醒来的那瞬间，用沾了狗血的镰刀砍下尸体的脑袋，就能将他送回阴司地狱界，接下去的五百年里，都不得再上凡间。”亮光渐渐隐了下去，小白尖尖细细的声音在初夏耳边响起。
将小白送回牛皮口袋的时候，它已经显出了疲惫的模样，很快就睡了过去，身体上的白光一闪一闪的，比之前暗淡了几分。
“狗血，镰刀，唰！”初夏一边嘴巴里念叨着，一边做着手势，脚下一踩空，顺势滚了下来。司城青刚想走过去将她扶起，却见她迅速爬起，拍了拍衣服，继续念叨着，做着手势，从司城青身边路过。
“这是什么状态？”姜堂问道。
姜堂虽然作为初夏的好师兄，但实际上他和初夏相处的时间并不多，对于初夏的一些生活细节知道的也不甚清楚，所以他有此一问，也是情理之中。
司城青见怪不怪，答道：“非人。”
言简意赅，惹人深思。
“天反时为灾，地反物为妖。那初夏呢？反了什么东西出来才变成一个林初夏的？”姜堂眨巴着眼睛，问了个学术上非常值得研究的问题。
“伟大的女娲，她在造人的时候，一定给初夏少安了一个脑子，捏脑神经的时候不慎多添了几把泥。”司城青喃喃着，望着初夏走下楼的背影，摇着头。
这一天终于到来，天气并不很好，阴沉沉的，一大团乌云罩在头顶，颇有种今天出门必然摔个狗吃屎的气势。
说实话，初夏讨厌这种天气，她喜欢天蓝云白的，抬起头就能看到纯白梨花，暖暖的风吹到身上，让人昏昏欲睡的那种天气，扭个头还能看见司城青在自己的书店里忙来忙去，呵，真好。
踩着欢快的步子，身后跟着不同类型的美男，初夏这会儿提不出有多高兴了，只是这天气让人很是不爽，从早上开始就这样，但也挡不住初夏那颗外出郊游的心和咧到耳朵后面的嘴角。
穿过巷子，站在那棵熟悉的歪脖子枣树跟前，初夏二话不说就准备往上爬，被司城青一把拽下，道：“都是熟客了，还爬墙做什么？”
正当初夏发愣的期间，姜堂已经快一步推开了门，一大片灰尘从天而降，给三人来了个特别的欢迎。一股子霉味儿和铁锈味儿，不知道这门有多久没打开过了，手往门上一抹，红漆沾了一手，乍一看还以为是血呢！
宅子里还是凄凉得很，若非初夏是纯阳体质，恐怕她现在能看见满院子的孤魂野鬼正四处逃窜着，只是当它们靠近墙边的时候，却被一股强大的力量弹回了院子里。阴风飕飕，初夏抖了抖身子，只觉得那院子里的杂草枯木摇曳的有点不正常，仿佛狂风从上头卷过似的。
“有点不对劲啊！”姜堂望着院子里正发生的一切怪异事情，脱口道。
“当然不对劲了，今天晚上是阴司使者到达凡间的时候嘛！”初夏随口接道。
摇了摇头，姜堂否定了初夏的答案，指着满院子疯狂扭动身躯的杂草，道：“这么大的风，这里有多少孤魂野鬼？”
“不计其数。”司城青从怀中掏出了一柄古镜，那是他从古玩市场里淘回来的，难得一见的珍品，却被一群叫兽说是年份不够价钱不够，结果被摊主摆在了一个不起眼的角落里。
借着古镜镜面的反射，三人从里面看到了一团一团凝成雾状的物体，在院子里面窜来窜去，发了疯似的撞击着墙壁，却一次又一次地被弹回来，它们显得惊恐万分，不知所措。
“看来是给阴司使者的贡品，除了那四十八个人的魂魄之外，还有其他一些枉死的魂魄。”姜堂细细地端详了一会儿，得出了结论。
“初夏，镰刀准备好了？”司城青扭头问道。
初夏点点头，从背后的衣服里掏出一把用白布裹了三四层的镰刀，朝着司城青胜利地挥了挥，脸上带着得意的表情。
当三人站在摆放着檀香棺的屋子前面的时候，只见魏云站在那里，一双眼直勾勾地盯着充满鲜血的棺木，太阳还没有落山，棺木里的鲜血位置仍保持不动。此时此刻，站在门外的三个人有多么希望时间停止。
“你们来啦？”魏云不回头问道。
“小云，现在收手还来得及。”司城青道。
不理会司城青所言，魏云自管自接着说道：“想必你们是找到什么方法来阻止阮儿醒来，不然如今不会这么心平气和地同我说话。”
“魏云，醒来的不会是你的妻子，那只是阴司使者用来行走凡间的容器。”姜堂从一进这宅子开始，眉头就皱着，在看到那群孤魂野鬼的时候，两条眉毛就像粘了万能胶似的。
“这句话我听过很多遍了。”魏云缓缓扭头，直瞪着初夏，幽幽地说道：“他对我说过，他不对这凡间有兴趣，他有兴趣的，只是你，林初夏。”
这番话，让在场三人不免大吃一惊，初夏更是愣住了，一颗心脏差点停止跳动，愣愣地望着魏云，脑海里还在回味着魏云刚刚说出口的那句话。司城青紧闭双唇，几乎是下意识的，将初夏挡在了自己身后。
怎么？走了一个天狐，又来一个阴司使者么？
姜堂脑子里回想起师心峯对他说的一些话，又将那些话与如今的情形联系起来，看着眼前的初夏，虽然依旧不明白师心峯让自己豁出命去保护初夏的命令，但似乎抓到了个可以往上爬的线头。
“特么的当老子是红烧肉么？突然蹦出来个谁就说对我有兴趣！特么的有没有问过老子我的感受啊我擦！”初夏呆愣了好半会儿，脑子一充血，一把拨开身前的司城青，朝着魏云就大声嚷嚷起来。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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