002 高门情凉
鞭子预期而来,女子凉薄的红唇一勾,突然身形一动,一个眨眼之间已是到了他面前,快到旁边两名近卫都来不及拔刀。
“嘭”的一声,他们身旁的主子已是被女子一个飞踢狠狠地踢飞出了牢门。
……
一时间,牢里落针可闻,尴尬得寂静。
所有人都愣住了,眼前的一切怎么看像那梦幻的戏剧?来得太突然,让人措手不及,武艺高强的侯爷居然被一个弱女子踢飞了出去?这,这……
白逸更是震惊得忘了胸口的疼痛,“噗”地吐出一口血后便是满脸不可置信地看着牢里负手而立的女子。
“你……”
他颤颤抬手指着那人,眼中震惊难平。
刚才他居然都没看清她的身法,丢脸的是自己居然就被她结结实实地踢了一脚,反抗都没来得及半点……
“就是兔子被逼急了还会咬人,何况我并非兔子”,牢里的人淡淡地看着他道,“这还未开堂公审,你一堂堂侯爷不仅无凭无据乱与我定罪,还堂而皇之对我这弱女子动用私刑,我忍你几鞭子,你还没完没了了,你真以为这国之法度是任你私权践踏不成?”
“你伤人还有理不成?”
“我伤未伤人,公堂未审,谁都未有资格定罪,难道你身为侯爷,就这般无视王法?”
一席话下来,白逸一下子脸色就难看了起来。
哪想她冷月凰不仅胆子大到敢与侯爷还口,连一旁的左相大人都给训上了。
“你官居左相,本应率天下之先,以身为则,匡正方圆曲直,却是今日放任他一小小侯爷滥用私权,我看也不过如此!”
左相大人倒是没有发作,只一旁的白逸脸上一阵清白相间,硬是哽得一句话说不出。
正是满室尴尬之时,冷月凰也没了兴致与这些人周旋,脸色也彻底臭了下来,丝毫不给面子“逐客”道:“在我心情还未坏个透彻之前,给我滚!”
什么?!一众人惊愣在那儿。
“你好大的胆子!”
“怎么,你还想再来与我几鞭子?我倒是要看看,这青云国的法度是坏成了怎般样子!”
白逸十四岁开始驰骋沙场,哪次不是九死一生活过来?从来都是别人看着他这个杀神杀人不眨眼害怕得两股战战,何时被眼前这个弱女子那么冷冷一盯,就似整个人堕入冰窖一般透寒彻骨,教人动弹不得半分。
待那人撤去眼神,这才如大赦一般心神恢复,却是带着劫后余生的后怕。
这个女人……
今日被冷月凰这么一说,倒是成了他白逸无礼了,他狠狠地瞪了她一眼,却是无一句话能反驳--动用私刑,这的确是个事实,可是……
自己怎么以前没发现这女子性子居然这般让人不喜?你求个饶他一个男人哪会真的就要与你过不去?白逸面上青红交加,几欲发作,银牙几乎咬碎,终是长袖一甩愤然离去。
“今日就到此罢。”
待“曲终人散”,似是观戏的左相大人才开了金口,起身慢悠悠离去,临走之时却是想起了什么一般,抬手从袖中取出一白净瓷瓶,反手扔给了身后之人。
看着那一抹消失在视线里的白色衣角,冷月凰眼眸里闪过一抹淡淡的疑惑,低头看着谷草上的白瓷瓶,神色有些复杂。
脑海里瞬时勾勒出那人清淡得不食人间烟火的身影,这就是永远高高在上的冷家家主。
再过一刻,她的世界就将全是黑暗。
他可知,他这异母妹妹早已暗中哭坏了一双眼?夜幕一来眼前便全是模糊一片。
冷家的人何曾正眼瞧过以前的冷月凰一眼?也难怪她处心积虑地要整垮冷家,一个家冰冷如此,惜之何用?
不过,这药好歹有些用处,不然这手指真废了以后行事便有诸多不便,女人的身子哪里都是不能废的。
正上药时,她突然瞥见对面隔着两间牢房的地方好似有一股若有似无带着打探意味的视线。
感觉到她的视线,那人也抬起头来,一双很是干净、清澈的眼眸顿时落入她的眼帘,带着书生的文雅,有着淡淡的审视与好奇,却不让人生厌。
当看到那被火烧坏了的半边容颜时冷月凰怔了一怔,脑子里突然闪过些什么,终是眸色动了动,微微叹了口气道:“他们污我清白,倒是连累你了。你本无辜,不该受这罪过,若我没亡命,必还你清白。”
那人只是看着她不语,眸色里闪过什么,然后低头将视线撤开。
牢狱顿时又陷入寂静一片。
*
青云国都城,圣京。
初秋的风虽还带着些酷暑的余威,却少了烈阳助力,到底不成气候,晨起后薄履单衣出行,人身上便是多了些许彻肤凉意,几个颤抖也就抖出些萧索的意味。
一阵秋风过后,这京城十里便似要枯叶满地,黄尘四起,萧索满城覆繁华。
满街人群熙熙攘攘,摩肩接踵,和着街旁小贩吆喝不绝,倒是将这闻名天圣大陆的圣京衬托得更是繁华昌盛。
青瓦朱栏,酒肆商铺林立,整个城市不显一丝颓败,单此一座城池便能窥出这青云国国力之强盛未有衰势。
只是今日,街上行人看似比往日多了不少,仔细看去不同,却是平日里鲜少一睹的贵族车驾今日都如同商议好了一般从府里络绎走出,高头大马,华车美婢,无不让一众平凡百姓侧目。
这些老爷小姐的,估摸都是出瞅那冷家热闹的。
车轮碾压在地上有了些年岁的青石板上,发出“轱辘”之声,给这城池添了些苍茫的味道。
一阵秋风扫过,卷起被那车轮碾压过的一片落叶,卷入天际,不知是落入了谁家的酒肆,入了谁的座前,侵了谁的视线。
浅蓝广袖之下,露出一半骨节修长的葱白玉手,三指轻轻拈起落在青花瓷茶碗旁还未染上秋意的落叶。
手的主人将那脉络清晰的樟树叶在眼下怔怔地看了一眼,便是一松手让之又入了秋风,继续无根的飘零。
“爷,听闻今儿正午时,那冷家大小姐一案要开堂公审呢。”
京城中最是闻名的“醉卧红尘”酒楼三楼,临街靠窗站着一身书童打扮,眉目清秀的少年。
那少年淡淡扫了一眼楼下尽显富贵的车驾,低眉将一旁的蓝衫公子茶碗斟满。
听着侍者的话,蓝衫公子并未回话,只执起手中的“极品银针”浅啜了一口,待口中清香满溢这才微微侧目,看着楼下刚好经过的一辆饰着金铃的马车,马车里隐隐有女子小声不失羞涩的调笑传来,合着那金铃的摇响别番动听。
书童放下茶壶抬眼看向这皇城的西侧。
“估摸不少人都是去看冷相笑话的。”
家中丑事在整个京城都闹得沸沸扬扬的,千百年来,也是难得一见。
蓝衫公子放下茶盏,撑头有些无神地看了少刻那远去的车辆,眼神有些悠远。
眉色淡淡若烟岚,下面如同画笔精细勾勒的双眼皮如一波水湾,弯出点点清愁来,长长的睫毛在天光下甚是明显,半垂眼眸看来别有一番风情。
“也不过为了寻得一点趣味而已。”
淡淡的声音有些清冷淡泊,带着一分隐隐的慵懒,却是又听不出半点的波澜,似乎尘世喧嚣根本就与他无关。
似乎含笑的眼眸深处是了无趣味。
那些闲散无聊之人,总是会去找一些刺激的,不然,这人世又是多么乏味枯燥,活着又是怎般滋味?
“不过,奴才倒是想去看看那位小姐的,说来也真真是有些可怜了。”
蓝衫公子微微挑了些眉头。
“那么一规规矩矩待在府中的小姐,说她蓄意谋害白家小姐,奴才怎么都有些不信。就算真是如此,冷相他还真会放任白家将他这妹妹逼到死路不成?白家若真这般做了,那不是打冷家的脸?”
说到这里,书童抬头再次看向这皇城的西侧,摇头微微叹息,似乎是在为那位小姐而感到惋惜。
“也许,这冷家小姐并非若外人说得那般呢?”
无波无澜的眸子似乎是平静的水面激起了浅浅的涟漪,蓝衫公子转头向着圣京西侧看去。
那里,他似乎能看到那衙门之外坐无虚席如同盛典一般的人烟鼎盛。
慢条斯理地将手中的茶水喝了一半,他突然将茶碗放下,起身便向着楼下走去。
“反正今日天色如此之好,不如也去坐坐。”
在书童还未反应过来之时,他已是身影落在了转角之处。
“哎?”
反应过来的书童看着那人背影,眼里划过一抹惊讶,公子何时对这些事情有了兴趣?
只是容不得他多想,眼看自家公子快消失了身影在转角之处,他在那梨花木的桌面上放了一锭银子便是匆匆追了过去。
“公子,你等等我……”
拥挤的大街上出现了一手执玉骨绸扇的蓝衣公子,他唇角微微含笑,步履悠闲地往着城西而去。
眉目若画,秋风卷发带,三千过客都成了画幕。
谁都没注意,执着绸扇的手上,中指处是一枚通体黑色、造型古朴的龙戒,黑龙缠绕戒身,隐隐透出一股神秘的威严来。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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