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8章 春笋
难得在寒天里店里这么热闹，不只是飘洋家里，隔壁王婆婆的儿子儿媳也回来了，李明亮的爸妈也特意赶了回来。六个人的饭桌上，除了饭菜米酒，还有从未间断的聊天声欢笑声一顿简单的午饭，从中午十二点吃到了下午两点。一边喝着过年时酿造的米酒，一边摆着龙门阵，米酒的度数不算高，大约就二十来度，但是喝多了之后也会有醉意，到午饭结束时，江川的脸上已经泛红。
飘洋和越岭收拾碗筷，江川和张阳就站在店门口去吹吹凉风。然后李明亮和他爸妈来店里了，两家父母一见面又热闹了起来，好歹也曾是一二十年的邻居，飘洋爸爸和李明亮爸爸也算是从小一起长大的了，以前住在乡下的时候就是一个村的，现在大家都不在小镇住了，一年也就只能见到两三次，但是老友终究是老友。
妈妈提议下午一起去挖笋，李明亮的妈妈也有这个想法，两家人一拍即合，收拾好就背上背篓出门去，九个人的队伍浩浩荡荡的朝小镇的后山前进。竹子在川渝地区十分常见，在小镇的乡里，几乎每家人周边都会有小竹林，多为毛竹林。飘洋他们要去挖的笋主要是麻竹笋，麻竹是前几年搞什么退耕还林的时候政府让种的，后山以前被镇民们种满了作物，后来这些土地也被纳入了退耕还林的范围，全都种上了麻竹。名义上还林之后土地就不再属于谁家的了，笋也是不允许去挖的，但是这些都只是名义上的规定而已，大家还是会挖笋，而且不允许自家地里的笋被别人挖走。为了不引起不必要的矛盾，飘洋一行人还是去到了自己家以前的地里挖笋。
清明节前后是挖笋的好时机，一场连绵的春雨后，地里冒起了很多的笋，因为锄头只有两把，所以由飘洋爸爸和李明亮爸爸来挖。两人都是很久没碰过农活的人，尤其是李明亮的爸爸，二十几岁就去了外地做生意。但是动作依旧很熟练，很快一个背篓就装满了。
把竹笋背回家后，李明亮爸妈挑了几根，用袋子装好，放进后备箱里，因为要在晚饭前赶回市区，家里还有李明亮的外公外婆在。李明亮就留在飘洋店里，反正他下午也没有课。
竹笋的做法也是有很多，直接炒和凉拌或者炖汤，或者泡成酸笋，还可以晒成笋干，能保存很久。以前每到了吃笋的季节，餐桌上一连几天就都是笋，越岭就总是嫌弃，她说反正一到了什么时令蔬菜的季节，就要吃这种菜吃到吐。飘洋倒从没有抱怨过，奶奶有时候太忙了，就没有什么精力做什么特别的菜，上一顿吃了炒竹笋，下一顿可能还是炒竹笋。后来飘洋会做菜之后，就经常会试着把同一食材换着菜式做。
竹笋炒肉是竹笋最常见的菜式，将竹笋剥壳洗净，切片，放进锅里焯一下，将笋里的苦味去掉，然后和肉一起炒。和普通的炒菜方式没什么区别，只是焯水的那一步比较重要，火候要掌握好，不然很容易弄得笋的苦味没去掉或者不再脆口。
直接凉拌的方式也很简单，焯过水之后放上调味品拌好即可。鲜笋炖鸡肉是飘洋很喜欢的一道菜，笋切成比较粗的长条，焯过水之后和已经炖得六七成熟的鸡肉一起慢炖，笋条就有浓浓的鸡汤味道，以前奶奶每次做这道菜，里面的笋总是最快被挑选完的。奶奶吃什么菜都是喜欢吃里面的蔬菜，但每次吃鲜笋炖鸡肉的时候，她就很少去夹笋，她老说，放多少笋进去都不够飘洋和越岭这两个“饿痨鬼”吃。“饿痨鬼”也是重庆的方言，代指很贪吃吃再多都喂不饱的人。
不过飘洋最喜欢的还是泡笋，泡笋的做法最简单，只需要把笋壳剥掉，竖直切成两三条，笋不要洗，就直接放进泡菜坛子里。奶奶说，这样子就不会把泡菜坛子弄臭，和其他菜泡一起也不会串味。三四天之后，再从泡菜坛子里拿出来就行了，可以直接凉拌一下就吃，不过飘洋最喜欢的还是用泡笋来煮鱼。鱼可以用大的鲤鱼、草鱼，或者小鲫鱼都行，用大鱼一般都会做得比较辣，用小鲫鱼的时候多半是做成清汤，飘洋更喜欢泡笋清炖小鲫鱼一点，鱼的鲜美和笋的酸口都很纯粹的融在汤汁里，鱼肉里，笋条里。
晒笋干的做法也很简单，就是把笋切小片，然后用水煮个七八成熟，大约就是煮软的那种程度，然后把笋片捞出来滤干水，放在簸箕里一片片平铺着，晒个几天，晒干了就行了。不过晒笋干时候的那个味道飘洋很不喜欢，总觉得闷闷的。笋干多半用来炖鸡肉，不过飘洋不太喜欢笋干炖鸡肉，因为没有鲜笋炖的好吃。
飘洋用尼龙袋把笋装好给爸妈和越岭的，剩下几根留着今晚吃，下午四五点的时候，家人就要离开了，因为回县城的路是蜿蜒的盘山公路，最好还是不要在天黑之后行驶。
送走了爸妈和越岭小两口之后，飘洋的店里又一下子冷清了下来，李明亮突然提议道，今晚来烤烧烤。飘洋想了一下，反正晚上也没有什么事，就同意了，正好冬天剩下了很多没用完的木炭。
江川也提议道可以做竹筒饭，这个建议被李明亮大大的赞同了。不过飘洋说，做竹筒饭的米要泡几个小时，现在泡的话，要等到晚上九点左右才可以。不过他们两人都不介意，本来就是打算晚上当夜宵的。
这样决定了，江川和李明亮就马上去后山砍竹子去了，飘洋则在店里泡米以及准备晚饭。因为中午吃得很晚，晚上还要烧烤，所以飘洋下午打算熬点粥，拌点笋就行了。
李明亮和江川出去砍根竹子用了一个多小时，飘洋还在想这两人做什么去了，粥都熬好了。然后两人的身影就出现在店门口了，飘洋把粥端出来凉着，一边盛粥一边问两人：“你们做什么去了，怎么砍根竹子要这么久？”
“我们遇到蛇了。”江川淡定的说道。
“蛇？有没有被咬到？”飘洋放下手中的碗，转过身来担心的问道。
“那当然没有，就一条菜花蛇而已。”李明亮轻松而臭屁的说道。
“哦，没被咬到那就好，这个天蛇也差不多该出洞了。”飘洋听说没事，就又继续转过身去盛粥。
“是嘛，一条小蛇而已，没什么好怕的，而且啊......”李明亮突然故弄玄虚的说道，这语气让飘洋产生了不好的预感，她有点僵硬的转过头去看李明亮，只见他一只手放在身后。
“你看！”李明亮突然把那只手拿出来，大声的说道。
“啊！！！”飘洋根本就没看清眼前的东西是什么，直接吓得尖叫起来，手上正端着的粥突然摔到地上，滚烫的粥洒在她穿着人字拖的脚背上，于是又是一声惨痛的叫声。
李明亮被这突发的情况吓傻了，好在江川反应快，赶紧走上来，蹲下就用手把飘洋脚背上的粥抹掉，然后拉着飘洋去厨房用凉水给她冲洗脚背。等飘洋从这场混乱中反应过来的时候，江川已经出橱柜上拿出香油，蹲在地上准备给她涂脚背了。飘洋赶紧将脚收回，跟江川说道：“我自己来就好了。”
江川什么也没有说，一手握住她的脚踝，将手板心里的香油涂在她脚上。脚第一次被一个男人这样握住，飘洋的脸瞬间就红了起来。怎么都觉得脚这样的部位，虽说不是什么隐私部位，但总是离地面最接近的，拿给别人握着怎么都不太好意思，而且，貌似，脚踝是飘洋的敏感部位。
江川领着飘洋出来的时候，李明亮站在厨房门口，一脸愧疚，其实他手上拿着的是一个柳条编的花环，因为江川说他小时候过清明节的时候就要戴柳条，本来只是和江川约好要开飘洋一个玩笑，谁知道没挑好时机，把飘洋给烫伤了。
飘洋听了李明亮的解释，就没有怪他了，脚上也就红了一点，并没有多大的事，还多亏江川在第一时间把脚上的粥给弄去了，才没怎么烫到。这样想着飘洋才反应过来，当时他直接用手把粥给抹掉，粥还是滚烫的。于是飘洋赶紧抓起江川的右手，手板心果然有一点红。江川缩回自己的手，笑着说到没事儿。
这个小意外就这样过去了，飘洋把李明亮和江川送的花环戴在头上，然后开始吃饭，有点傻，不过傻得挺可爱。
简单的吃过晚饭之后，江川和李明亮就去后院处理竹筒去了，飘洋因为脚背涂了香油，又不能穿人字拖，就坐在店里看电视，就让那两个人去忙吧，她也乐得悠闲，不过这个点儿除了新闻联播，就只有中央二套的《交换空间》可以看了。
烤架放在天台的储藏室里，需要拿出来清洗，然后去超市买一些成品肉串和火腿香肠，还要去地里掐一把韭菜回来，冰箱里还有一节藕、五个大土豆、四个茄子、以及几个大青椒。差不多就这些了吧，每一样食材都要处理，要飘洋自己来她还有点嫌麻烦，这样想着还有点想谢谢李明亮。
等那两个大男人慢手慢脚的把准备工作都做好了，已经八点多了，两个人一屁股坐在飘洋身边的椅子上，再也不想动一下。
休息够了之后，两个人又起身去做竹筒饭，竹筒饭里放了瘦肉、笋尖、豌豆、玉米粒再加入各种调料，把拌好的米饭放进剖开的竹筒里，然后将竹筒合上用细铁丝绑紧。之后把炭火生火，吹火的时候没有鼓风机，可以用吹风机代替，木炭很快就燃了起来。以前读大学的时候，每一年过年回家都要和李明亮还有其他一些从小玩大的朋友一起烤烧烤，有一次用吹风机吹火的时候，因为靠火源太近，把吹风机的前端塑料溶掉了。
一切都准备好了，几个人就搬张桌子坐在店门口，开始烤串儿喝啤酒侃大山。也好在今晚没有雨，虽然没有夏天那种吹着凉风的感觉，但是微弱的春风还是有的。
“洋子姐，你卖烧烤啊？”两个骑着摩托车的小青年在飘洋店门口停下来，其中一个问道。夜晚太黑，路灯又不太亮，飘洋看了半天才看清这人是谁。
“是小天儿啊，我们不是在卖烧烤，自个儿烤着玩儿，来坐会儿咯。”飘洋朝小青年说道。
“不啦，我们得去八村接两个人。”小青年坐在摩托上，因为引擎的声响，所以他很大声的说道，“那我们就走啦，洋子姐拜啦。”
“那拜拜啊！”飘洋朝小青年挥着手，语气轻快的说道。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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