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1章 土豆
惊蛰后种下的土豆已经出苗很久了，飘洋又一大早就起来去给菜地里的菜浇水了。初春能种植的菜不多，现在飘洋的菜园子里也就只有土豆、大蒜、葱和莴苣。莴苣是越冬作物，但是在冬季生长得很慢，返春之后就会快速生长，现在三月中下旬，地里的莴苣已经可以吃了，大约在五月左右就要把这些莴苣吃完，过了时节莴苣就会变老。飘洋还挺喜欢吃莴苣的，她最喜欢的做法是炒和凉拌，四月末的重庆，往往已经开始进入初夏，飘洋记得往年的每个五一左右就已经在开始穿短袖了。阴沉闷热的日子里，桌上摆着一盘奶奶做的凉拌莴苣，是那个时节里飘洋最喜欢的菜。
一个多星期前飘洋已经给土豆追过一次肥，用的是农家肥，不过飘洋家里没有粪坑，集市里的地下系统还算比较完善，当然是不允许住在街道上的居民在自家后院建一个粪坑的。所以飘洋一般都是用的离菜园子比较近的周伯伯家的农家肥，奶奶的土地一直都在乡下，但是不远，大约也就四五百米的样子。飘洋要浇菜的时候只需要挑两个空桶到周伯伯家去就行了，周伯伯一家都很随和，很好相处。不过这次飘洋不需要用到农家肥，她只要给土豆苗补点水就行了，因为最近雨水比较少。
种土豆时要把土豆切块，在窖里储藏了一个冬天的土豆已经有点芽的迹象，土豆切块的时候把每个芽保留完整，一般一个土豆就切个五块左右。奶奶每次切土豆块的时候都会留下一块被削得很小的土豆心，种植用的土豆块削好之后会剩下十几个光光的土豆块，就又可以炒两盘菜。在农家种土豆不算麻烦，不需要盖膜，只要翻翻土地，挖好坑，把土豆埋下去撒上肥料，淋上农家肥，注意补水，它自己就会长起来。
在重庆，土豆被称为洋芋，这是飘洋尤其偏爱的食材，一颗土豆，不管是炒、炸、炖、煮，都能有很好的味道，这可不是随便什么食材都能做到的。不过飘洋最喜欢的还是凉拌洋芋，这是在重庆随处可见的小吃，但飘洋吃过最好吃的大概还是飘洋爸妈的店所在的那条小巷子里的那家了。它不仅在县城里家喻户晓，就连市区里也有好多人知道这个小摊子，这主要归功于在市区里上学的孩子们，他们大多半个月或一个月才回县城一次，回来就总要来巷子里买点洋芋带到学校去。另外，还有到外省读书的大学生们，每次寒暑假回来都要光顾一下这个摊子。
巷子洋芋在小县城里叱咤了十来年，一直都是一个简陋的摊子，摊主赚了不少钱，却没有租个门市的打算，而这样一个小摊，却带动了一条街的发展。而巷子洋芋最大的特点大概就是辣了吧，上一次飘洋带江川去吃了之后，江川就形容这洋芋辣的丧心病狂，当然这是站在一个不怎么吃辣的人的角度说的。不过，对于一个还算能吃辣的重庆土著，飘洋在初中的时候第一次来吃巷子洋芋，也被辣出了眼泪，一片薄薄的洋芋上几乎沾满了辣椒，只吃了三块钱的，她就辣得胃疼了。可就算是这样接近于自虐的辣，对于当地人来说却是一种很特别的快感。可是这几年飘洋吃着巷子洋芋却不怎么觉得辣了，不知道是吃习惯了，还是摊主考虑到顾客变多而降低了点辣度。
飘洋吃过最原始的凉拌洋芋是以前小学校门口卖的串串洋芋，把洋芋切成很薄的片状，串在竹签上，一根竹签大约能串五片左右，再放进锅里煮一下，不要煮的太熟，然后用冷水浇一遍，这样洋芋就会变得有生脆感。准备一盆调料，大概需要醋、酱油、盐、味精、香油、花椒、胡椒粉、油辣子、芝麻、葱和蒜，在盆里放入这些调料之后，再按一定比例放入开水。这样等调料凉了之后，就可以蘸土豆了。飘洋小学的时候最喜欢吃的零食就是串串洋芋了，比零食摊上那些麦丽素啊、萝卜丝儿啊、果丹皮啊、陈皮丹啊......都要喜欢，一毛一串，她经常一次就买好几串，然后拿着竹签的两端，轻轻一弯，把土豆片放进调料盆里一浸，吃得比较重口的飘洋总是要把土豆片浸到盆地，因为盆底的调料更有味道。
出来凉拌洋芋之外，还有一种洋芋小吃也很有名，在重庆被叫做锅巴洋芋，就是把洋芋放在平底锅上煎，煎出一点金黄的锅巴，再放上调料拌一下。吃起来有锅巴的脆感，又有拌洋芋的香辣。飘洋上了大学之后在学校的后街找到了锅巴洋芋，味道没有县城里的好，总感觉缺点什么，不过飘洋没想到的是，锅巴洋芋还可以不做香辣味儿做成酸甜味儿的，只要撒上甘梅粉就会变成另一种风味。
凉拌洋芋和锅巴洋芋这样的小吃，飘洋自己在店里也尝试做过，可是不知道为什么，味道每一次都不能调得恰如其分，总是这里那里不对劲，想来那些摊主好歹也卖了那么多年洋芋，味道自然不是谁都能复制的。但是飘洋用土豆做其他的食物还是做得很好吃的。
像土豆炖牛肉、酸辣土豆丝、土豆红烧肉这样的菜品自然不在话下，不过飘洋最感兴趣的还是用土豆做小零食，比如炸薯片、土豆泥、土豆饼、空心土豆蛋羹等。
炸薯片最开始是越岭一时兴起要做的，好像是在学校听同学讲了做法，一回家就迫不及待的要尝试。那时候越岭才小学，是一个特别好动又鬼机灵的小孩，邻居都夸她聪明，可惜这个聪明的孩子并没有把自己的聪明用在学习上的兴趣。越岭和飘洋一样也是小小年纪就开始在厨房帮忙，她的刀功尤其出色，小学的时候就能用很快的刀速切出很细的土豆丝了。越岭做的炸薯片很简单，只要把洋芋切成厚薄适度的片状，然后放进烧热的油里煎炸就行了。后来飘洋又从宋老师那里学会了炸薯条，把土豆切成条状，先在冷水里泡十分钟，然后放进锅里煮个五六分熟，再滤干冷却放进冰箱里冰冻，冻好之后再放进油锅里炸，最后起锅蘸上番茄酱就可以吃了。另外有了烤箱之后，飘洋还试过做无油薯片，味道也是很不错还比较健康。
土豆泥也很好做，把土豆放在蒸格里蒸熟，然后剥皮，再碾成泥就行了。喜欢什么口味就自己弄什么调料，喜欢吃甜的，可以加入牛奶和蜂蜜，喜欢吃咸的则可以放入火腿丁、玉米粒等食材再拌入日常调料即可。
至于土豆饼，做法实在太多，飘洋试过把土豆切成极细的丝，然后裹上面粉，放在平底锅上煎。也试过把土豆弄成土豆泥之后加面粉和成面团，加入调料和食材，再像烙普通的饼一样捏成一个个小面团然后压扁放锅里烙，味道各有千秋。
空心土豆蛋羹是飘洋觉得最好玩的一种做法，和做土豆泥一样，先用蒸笼把土豆蒸熟，然后将中心掏空，再打入一个鸡蛋，放入一些自己喜欢的配料，飘洋喜欢放入火腿培根玉米粒，最后放进烤箱里烤熟就行了。
浇完菜回到店里，差不多八点半，飘洋顺便拔了两棵莴苣回来中午吃，还有一把葱蒜。上一次和江川说好要去放风筝被赵奶奶的生日打破了计划，结果接着两天就又降温了，这次倒春寒，李明亮一不小心就感冒了，大惊小怪的还在学校请了几天假，成天就窝在飘洋的店里，和江川两个就像两只跟屁虫一样，总是跟在自己身后。这让飘洋想起了小时候，一条街的几个小孩也喜欢跟在自己身后，虽然飘洋话不多，但却好像总有很多好玩的主意似的，因为她好像无所不能。比如烧糖，做竹筒饭，烤红薯，当然这些都是在野外自己生火弄的，还有偷鸡蛋，偷菜，偷水果，飘洋做起这些缺德事儿来也淡定得很，让身后一堆小屁孩敬佩不已，不过这其中不包括李明亮，因为李明亮一直自认为他才是西街的头儿，飘洋不过是他的军师，这是李明亮自己说的。
“你回来啦。”坐在店里读着早报的江川，听到后院的声响，猜是飘洋回来了，于是起身走到后院，站在后门口，微笑着朝飘洋说道。
飘洋正在放桶，听到声音抬起头来，一个高大挺直的身形正在眼前，这人正微笑的看着自己，她突然觉得那笑容有点晃眼，果然，对于一个女人来说，不管在哪个年纪对于有姣好面容的男人都多多少少有点缺乏免疫力。她看着男人不自觉的愣了两秒之后，笑着回答道，“嗯，回来了。”
“我不是说过下一次要去浇菜就让我来吗？”江川说的理所当然，语气中还有点责备。
可是飘洋怎么可能会真让他去，在飘洋的观念里，他到底是一个客人，更何况这种粗活，交给一个没接触过农活的城里人，她也觉得不好意思，“没关系，我挑的动，这种粗活，你做不来的。”
“我说的是真的，你好歹也是一个女人，这种重活，家里有男人自然应该交给男人来做”江川说这话的时候很认真，可是飘洋听到却不自主的觉得脸红，心里有个声音在反驳道：你什么时候变成了我家里的男人。不过这个话肯定是不能说出来的，说出来就有了调情的嫌疑，可人家又并不是那个意思，飘洋为自己这不矜持的歪想感到羞耻。
“那，过段时间进入农忙时节你来帮我好了。”江川是一个有责任感也有教养的男人，飘洋知道再拒绝就显得太见外，于是便提出了这个不太明确的要求。
“好。”江川点着头，爽快的答应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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