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十一章 大化小,小化了
九阿哥和十四阿哥都围在暖炉边坐着。
见我进屋，九阿哥抬起头来看着我，十四阿哥倒没什么反应，只顾着埋头吃东西。一看到九阿哥的脸，我就想起刚刚那几位小阿哥说的话。一张俊俏的脸，硬是活生生的被他们形容得像被挤过的包子。我可是憋足了劲，才忍住不笑的。九阿哥如今正在气头上，若是我再笑话他，非气死他不可。气死了他不要紧，我最多也就一命抵一命，要是气得半死不活的，他不得折磨死我。
“把门关上。”九阿哥冷言道。
我转身把门关上，一回头，我的额头撞上了一个不知名的物体。我捂着额头抬眼一看，九阿哥的胳膊？再往上看，九阿哥冷冷一笑，露出白森森的牙齿，看我的眼神几乎要吃人。我慌张地放下手，转正身子往后跳开两步，后背刚好抵在门上。
九阿哥什么时候走到我身后的，我怎么没听到他走过来的脚步声？不知道人吓人会吓死人吗？
“你这奴才的胆子可真是大，竟然敢把我堂堂大清朝的阿哥，往冷冷冰冰的河里撞，古往今来，怕也只有你一人敢如此放肆。”九阿哥的声音很平静，平静得有些令人害怕。
不知道是不是他离我太近的缘故，我总感觉他的唾液星子直往我的脸上飞。
心里一阵恶寒。
见我不出声，他往我跟前走了两步又继续说，还是那平静得怕人的语气：“你刚刚那嚣张的气焰哪去了？有胆子做，就得有胆子承认，别像只缩头乌龟那样畏首畏尾，难不成你挺乐意当一名鼠辈？”
我反驳道：“鼠辈有什么不好？不照样都得吃饱喝足睡好。”我随意地瞟了一眼正在吃东西的十四阿哥，喏，瞧见没，你们大清国的皇子不也照样得吃饱。
他微微斜眸：“你挺乐意？”
我笑得很夸张：“怎么会？只有你乐意。”你全家都乐意。
他不作声，头慢慢地朝我耳边靠近。他沉稳的鼻息和呼吸声越来越明了，几乎快贴到了我脸上。我紧张得整个身体都僵住了。他越靠越近，没有停下的意思。他想干嘛？我将头往后偏，眼神错愕地看着他。他瞟见我在看他，于是不再靠近，停下来回看我。第一次和他那么近距离地接触，我才发现他右眼下面有一条细细的疤，脸颊有两个不明显的小酒窝，下巴左侧有颗痣。
他嘴角掠起一抹诡异的笑，我的心砰砰乱跳，神志也一下子清醒过来，都什么时候了，我还去注意那些有的没的。
我吐字不清地问道：“你.......你想干嘛？”
“你觉得呢——”他一字字地低声说完，猛地将头凑到我的耳边，我感觉到他的鼻翼碰到了我的耳朵，忙伸出手打算推开他，谁知，他竟然对着我的耳朵大吼一声。我的耳膜都快被他震破了。我慌乱之中推开他后，赶紧用手捂住自己的耳朵。
他一脸坏笑地看着我，我气急败坏，狠狠地朝他的胸口抡了一拳：“要骂就骂，要罚就罚，若是想捉弄我，麻烦你滚远一点，光速有多快，你就给我滚多快。”
正在与食物作战斗的十四阿哥闻声，差点咬到自己的舌头，困惑地看了看九阿哥，又看了看我，显然不知道刚刚发生了什么事。
九阿哥听了我的话不诧异，也不生气，反而捂着胸口笑了起来。
我没好气道：“笑毛啊？”
他答：“是啊！笑你是个毛。”
我气急：“你还算不上个毛。”
他仍旧笑，还越笑越欢。
我额头直冒冷汗，该不会被我气疯了吧？
家财万贯，英姿飒爽，正值盛年的九阿哥胤禟于康熙四十年年初，不幸被一位无名宫女的两句言语气疯，从此后浑浑噩噩，疯疯癫癫，无心问事！八阿哥为其忧心至极，也无心争权之事。皇权之争随之消逝，康熙晚年享尽儿孙福，众皇子相亲相爱，皇太子胤礽顺理成章的继承皇位，大清朝呈现另一番景象.......
我一面胡思乱想，一面抿着嘴唇打量九阿哥。九阿哥打住不笑，狠瞪我一眼，走回暖炉边坐着。我窃笑，原来还正常着，我还担心自己会改变历史呢！
“你到底是喜欢我四哥，还是喜欢我八哥？”
啊？
九阿哥突然转移话题，我有些措手不及。
“让我来猜猜。”九阿哥半侧着身子躺在暖炉旁边的靠枕上，手指放在嘴上思考的动作，颇有几分女子的妩媚：“你今日如此对我，丝毫不顾及我八哥的面子，再说那日我让八哥纳了你，你不但不高兴，反而自贬身份来拒绝，如此想来，你定是喜欢我四哥。”
什么跟什么？
我翻了个白眼，道：“奴婢还真是活得差劲，竟不知堂堂九阿哥何时开始管起月老的那些破事了。”
他问：“你敢说不是吗？”
我反问：“我有什么不敢？”
他仿佛来了兴趣，一下坐直身子：“是吗？那你今日为何如此对我，先是故意泼我一身茶，然后又将我撞进河里？”
我今日待你如何，关四阿哥和八阿哥什么事？我会这么对你，完全属于个人恩怨，将你撞进河里，也是你逼我的，好吗？
他皱着眉头问：“说不出理由来？”
我笑。
你觉得我看起来像是个喜欢无理取闹的人吗？
我从衣袖里取出一个药瓶子：“这个瓶子，九阿哥想必是认识的吧！是九阿哥趁奴婢喝醉酒，手下不留情，打奴婢在先。奴婢私自喝酒是不对，但九阿哥也没理由动粗吧！”
听了我的话，一直只顾着吃的十四阿哥，再次抬起头，一副等着看好戏的样子。
“我动手打你？”九阿哥面部僵硬，几步走到我的身边，生气地夺过我手中的药瓶，满脸难以置信地说道：“原来，你以为那晚是我打了你。”
我冷声反问过去：“不然呢？”我只遇见了你，不是你是谁？难不成是我自己打自己？我只是意识不清而已，还没到自残身体的地步。
九阿哥的脸被我气成猪肝色：“我打你？真是好笑！打你的人是四哥，谁让死抱着四哥不肯放手了。我是看八哥的面子，才出面替你解围，好心送你的金创药，反倒成了我的罪证。”
什么？那晚我遇到的人是四阿哥？我还死抱着四阿哥不肯放手？
九阿哥的话，如晴天霹雳般狠劈向我，我脑子里立刻浮想联翩。
我两眼含春地抱着四阿哥的手臂：“四阿哥，你可是我的偶像，我好喜欢你。”四阿哥的脸立刻扭曲得像天津□□花，抓起我的手肘，将我整个人狠狠地朝地上摔去。
我略显羞涩地揪着四阿哥的衣角：“四阿哥，你喜欢什么样的女生？温柔的？可爱的？暴力的？御姐还是萝莉？”四阿哥厌恶地推开我，吐我一脸的口水。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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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若早知我的好心会落得到如此下场，那日我就该撩开手懒得去管，也不用白白的欠下四哥一个人情。”九阿哥一把推开站在门口的我，打开门愤然离去。
我望着被九阿哥用力摔开的门，能怪我吗？我也不知道事情原来是这样的。
十四阿哥站起身，埋怨地看着我，不知道是怪我气走了他哥，还是怪我破坏了他吃东西的雅兴。他的嘴唇微启，打算和我说什么，但最终没有开口，丢下手里的瓜子，跑着追九阿哥而去。
我愣在房里，不知如何是好。总不能也跟着追出去，然后扯着九阿哥的衣服道歉，上演一场哭天抢地，风风火火的拉扯戏吧！知情的人知道是道歉，不知情的人还以为是我死乞白赖的想缠上九阿哥呢！
还真是千想万想，都想不到我遇到的会是四阿哥，怪不得今天四阿哥跟我说的那些话，我完全听不懂。
好心没好报，又被这么一大顶污帽子扣在头上，九阿哥不生气才怪。这一次，倒是我自己把我和他原本就不合的关系，一下子给激到了高峰，若是以后会被他欺负，也都是我自己作出来的。
早知道我就先把事情弄清楚了再动手，早知道我就不那么冲动了。
“算了！就算错也已经做了，也已经回不了头了。与其怨天尤人，还不如好好地想想怎么化解我和九阿哥之间的误会。”我反复地轻拍着自己的脸颊，自我打气道：“讨好四阿哥是为了未来，化解与九阿哥之间的误会是不想欠他人情。董宜心，革命刚刚开始，须加倍努力。”
一转身，看见八阿哥和十阿哥站在院子里。我脸色忽白，他们都听见了？站哪不好，非喜欢站人身后。我缓步走到院子里，地上白白的雪将我的脸色衬得更白。
“宜心，九哥他没为难你吧？”十阿哥神色如常。再仔细看看八阿哥，依旧是一副谦谦君子的模样，我想，他们应该没听到我刚刚说的话。
我摇头：“没有。”人都被我气跑了，还怎么为难我？
“怎么可能？”十阿哥不信。
我问：“十阿哥没看见九阿哥都已经离开了吗？”
十阿哥说：“看见了，九哥的脸色还不怎么好。”
我一时无话，想着九阿哥若脸色好看就奇怪了。
“九哥的脾气向来急躁，你今日如此待他，他没有罚你，还真是奇了，不过，这也证明你没事了，九哥他从不爱计较过去了的事情。”十阿哥一面安慰我，一面看着八阿哥的脸色：“八哥，你说我说得对吧？”
八阿哥脸色和善，语气温柔：“十弟说得对，九弟虽行事莽撞，却绝非斤斤计较之人。我和十弟会替你向九弟多说些好话，事情既然已经发生了，你也不必计挂于心，剩余的事，我自会帮你处理妥善。”
“宜心知道了，八阿哥，十阿哥，奴婢告退了。”我向八阿哥和十阿哥简单的行了个礼，便出了乾西四所。
到了晚上，雪才慢悠悠地停下来。今夜轮到巧栀留夜，所以只是我一个人在房里。我习惯不掌灯，房里漆黑一片。我不掌灯，一是烛光有些暗，又不要做什么，掌了也白掌；二是我压根不会用那个火具，虽然我一直都有留意巧栀是怎么用的，可等到自己实际操作时，还是无半点头绪。
原来那晚我遇见的人是四阿哥，手上的伤都是拜四阿哥所赐，还是我死皮赖脸的抱着他，他才忍不住出手的。希望酒醉那晚发生的场景不是我所想象的那样，不然就丢脸丢到太平洋了。
那今天四阿哥原本要跟我说的话会是什么呢？为什么要说哪个才是我？
脑子里一面想着四阿哥，一面打着哈欠入睡。
“吱呀”一声，巧栀推开门走进来，很开心地说：“宜心，快起来准备准备，四阿哥说要带你去他的别院骑马，他稍后就过来接你。”
“是吗？”虽然不知道四阿哥为什么会这样，但是一听到骑马，我便压制不住心里的激动，兴奋地从床榻上跳了起来。
穿衣服，梳发髻，打粉，描眉.......巧栀把我活活折腾了半个时辰，才算满意地放过我：“可以了，你自己等四阿哥，我去忙了。”
我点点头，巧栀笑着带上门离去。
等了好一会儿，都不见四阿哥来。不会放我鸽子吧？平白无故说要带我去骑马，跟着人又不出现，他应该没无聊到要和我一个奴才开玩笑的地步吧？正想着，门外响起了几声敲门声。
“骑马去咯！”我兴高采烈地跑到门口，可一打开门，我脸上的笑容立马僵住了：“八.......八阿哥？”怎么会是八阿哥？
八阿哥没什么表情，语气也冷冷的：“你不是很喜欢骑马吗？走，我们一起去骑马。”
八阿哥看上去很奇怪，我心里不由得慌慌的。
“还是算了，我不喜欢骑马，一点儿都不喜欢。”我一个劲地往后退，脚下突然被什么一绊，整个人往后仰去。我以为自己会跌倒到地上，忙闭上眼睛做好了受痛的准备，谁料，我竟莫名其妙地跌进一个人的怀里。睁眼一看，光头？不，九阿哥？不，光着头的九阿哥？
我慌乱地从九阿哥的怀里挣出来：“九阿哥，你怎么成和尚了？”
九阿哥冷笑：“骑马摔的。”
“不可能。”我捂着肚子，大笑道：“你若是想学你顺治爷爷就直说，说什么大话。”
“有什么不可能的。”九阿哥上前来拉起我的手，笑得贼贼道：“我这就带你去骑马，看你从马上摔下来会不会变成尼姑。你若成了尼姑，我当和尚才有伴。”
变尼姑？
我欲哭无泪，拼命地对着九阿哥拳打脚踢：“我才不要变尼姑，你自己成了和尚关我什么事，不要拉我，不要拉我——”
“宜心，你怎么了？”
巧栀乖巧的脸出现在我的视线里，我宛若看到了救星，一把抓起巧栀的手：“巧栀，我不要当尼姑。”
巧栀不明白：“宜心，好端端的谁让你当尼姑啊？”
我生气道：“该死的九阿哥咯！他做了和尚，偏要拉着我当尼姑。”
巧栀“扑哧”一声笑起来：“宜心，你做梦了吧？”
做梦？
一缕刺眼的阳光从窗户缝里照射进来，天亮了。原来自己刚刚是在做梦。做梦都梦见九阿哥捉弄我，啧啧.......我擦了擦额头的汗，深吸了一口气，想着即便是场梦，也吓得我一身冷汗。
过了两日，仍不见九阿哥来咸福宫找我的茬，应该是八阿哥替我说服了九阿哥，让他别与我计较。看来八阿哥并不是一个靠不住的主嘛！刚在心里想着，一转过身，便看见八阿哥嘴角带笑的站在我的身后，浅浅的笑容似乎能看穿我的心思，知道我刚刚心里在想他一样，我的脸猛地一红，忙弯腰行礼道：“奴婢见过八阿哥。”
八阿哥笑着朝我走近：“起来吧！”
我直起身子，不敢抬头去正视他。
“九弟已经答应不再与你计较，你也就不用担心了，只是——”八阿哥拖着不语，我有些着急地问：“只是什么？”
八阿哥把话说完：“只是你以后做事前，要好好的想清楚什么该做什么不该做，别总是由着自己的性子。这次是九弟，才能轻易地让事情不了了之，可若是换成别人呢？”
我一笑：“奴婢知道了。”知道是知道了，就怕到时会管不住自己。想起九阿哥，就想起那天的梦，自己做了和尚还非得拉着我当尼姑，坏胚子。
八阿哥欲伸手来敲我的头，我往后退开一步：“干嘛？”
他问：“心里琢磨什么呢？”
我说：“琢磨梦里的事。”
“梦里？”
我点点头。
他微微一笑，不说话。
我觉得扫兴：“怎么不问我是什么梦？”
于是他很配合地问我：“是什么梦？”
我乐呵呵道：“是～～不能说的梦。”
他一愣，嘴角带笑地摇摇头，丝毫不计较我故意捉弄他。
过了一会儿，他说：“那日被九弟踢到的地方好些了吗？”
我说：“其实九阿哥那日没怎么用力，刚被踢到那会儿觉得一阵刺痛，之后就没什么感觉了，九阿哥的脚对我稍稍留了些情呢！”我用手比划着那些情。
“若是真感到不适，千万别硬撑着。”
我点头，示意知道了，突然想起什么，开口说道：“八阿哥别对奴婢太好了，要是以后奴婢死赖着你不肯走，到时候你就知道后悔了。”
他听后抿嘴笑起来，眼睛弯成似镰刀的月亮，明亮皎洁，温柔似水。
我的脸猛地一红，忙低下头避开他的眼神，我说得不对吗？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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