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九章 恩将仇报
天阴沉了好几日，空中的云朵饱满得像渗满水的棉花，在等待一个好的时机，得以最完美地宣泄。
今早一觉醒来，觉得全身冰冷，于是叫巧栀支开窗，看外面是不是下雪了。巧栀一支开窗，凌冽的寒风直往屋里钻。抬眼看去，对面的屋顶上，浅浅地覆上了一层白莹莹的东西。果然是下雪了，怪不得会这么冷。一年四季，我最不喜欢的季节就是冬天，因为我超级怕冷。我裹紧被子，打了个哈欠，眯上眼睛继续睡。
巧栀关上窗后，转身用手戳了戳我的背：“宜心，该起了。”
我直摇头：“太冷了，再睡一会儿。”
“起了。”巧栀准备掀被子。
“再睡一会儿。”我将被子裹得更紧。
“起了。”
“让我再睡一会儿。”
“起了。”
“当机了，起不来。”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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一来一回，巧栀懒得再理我，转身带门而去。
没了巧栀的打扰，我很快又进入梦乡。
梦里，我回到了自己的房间。老妈在客厅，大喊着让我出去吃饭。我兴奋地打开门，可出现在我眼前的并不是家里的客厅，而是一望无际的蓝天和一大片一大片的白云。我的房间悬浮在半空中？我被自己的意识吓得浑身冰冷。
我转身想退回自己的房间，才发现我的房间已经不见了，我如今是踩在云上。我焦急地四处张望，脚下的云忽然一闪，我像做自由落体运动似的往下掉。我大声喊着救命，脚不知道怎么了，一下子踩空，我从梦中惊醒过来，睁开眼时，发现自己滚下了床。望着天花板发了会呆，我抱着跟我一同滚下床的被子，跳回床榻上，自我安慰道：“还好是个梦。”
浓浓的睡意被梦吓没了，心里忽觉不踏实起来。我之所以有幸过上几日风平浪静的日子，是因为九阿哥事先跟兰嬷嬷说了情，准我休息几日。可如今离除夕都过去了好几天，我总不能老拿着鸡毛当令箭胡乱使，还是算了！为了避免兰嬷嬷借机打我板子，我还是起了吧！
内心挣扎一番，最终决定离开暖和的被窝。
“娘娘。”
几日未见，良嫔娘娘的脸色显得有些憔悴。听见我的行礼声，良嫔停下手中的针线活儿，清秀的脸上带着几丝欣喜之色道：“宜心，你来了！九阿哥说你受了些伤，眼下可有好些了？”
受伤？
想想也对，小伤好歹也是伤嘛！
我憋笑道：“多谢娘娘关心，奴婢只是受了些轻伤，眼下已经好多了。”
“好了就好。”良嫔走到我的身边：“其实，你今日就算是不来，我也打算让巧栀去叫你。”
让巧栀去叫我？
我问：“娘娘是有什么重要的事情要宜心去做吗？”
良嫔微笑道：“也不是什么打紧的事，只是每年的今日，八阿哥定会来咸福宫给我请安，所以我想让你去御膳房做些莲花点心，一会儿好拿给八阿哥尝尝。”
“恕宜心冒昧，敢问娘娘，今儿个是什么日子？”
良嫔柳眉轻挑，淡淡道：“初六。”
初六？
去御膳房的一路上，我都在琢磨初六到底是个什么日子。如果是良嫔的生辰，就算她再不受宠，也不至于落到无人问津的地步。那今天到底是什么日子，八阿哥的生日？
路过花园假山时，看见四阿哥和十三阿哥迎面而来，我不由得站在原地愣了一会儿，暗道：我的未来！
四阿哥的眼眸如墨，脸色如冰，真好奇到底是四阿哥脸的温度冷一些，还是今儿个的气温冷一些。
走近四阿哥和十三阿哥时，我忙收起稀奇古怪的想法，弯腰行礼道：“四阿哥吉祥，十三阿哥吉祥。”
“起来吧！”十三阿哥挥了挥手，开玩笑道：“快大半个月没见着你了，我还以为你已经被放逐出宫了，难得在宫里头遇上一个像你这样的奴才，你若是早早的出了宫，我难免会觉得有些没趣。”
“十三阿哥说笑了，奴婢倒是挺想出宫的，只可惜年龄未到。”我故装无奈道。
可真出了宫，我又能去哪？难不成去阡陌纵横的田园，过那种“晨曦理荒秽，带月荷锄归”的日子？也不怕会被耕田的蛮牛撞个四脚朝天，邻家的疯狗吓得失魂落魄？
十三阿哥继续笑道：“见你急匆匆的，是要去哪儿？”
“去御膳房做些点心。”我福了福身子，温声道：“十三阿哥，良嫔娘娘急等着要，请容奴婢先行告退。”
“好吧！你去吧！”十三阿哥说道。
“奴婢告退。”我弯腰向四阿哥和十三阿哥行完礼后，正准备离开。
一直沉默不语的四阿哥，却突然开口叫住我：“等会儿。”
我问：“四阿哥有什么事吗？”难道关于那块玉佩，四阿哥终于忍不住要对我发难了？
四阿哥看了看我，又看了看十三阿哥道：“十三弟，你先去养心殿，我有些事情要问她，随后就来。”
十三阿哥听后，一脸好奇，站在原地不动，摆明了是不想先行，但犹豫片刻，还是举步走了。
猜不到四阿哥要问我什么，我不敢问他，又不敢看他，便一直微低着头。四阿哥一直不说话，我们就这样彼此沉默着。寒风阵阵吹过，我忍不住打了一个寒战。四阿哥的心里在盘算什么？自己说有事问我，又迟迟不说。我可没兴趣，也没御寒的勇气陪他在这冰天雪地里干耗着。
我有些沉不住气道：“四阿哥，若没什么事，奴婢就先退下了。”
过了很久，四阿哥依旧没出声，我不解地抬起头。四阿哥一脸平静地看着我，眼神凌厉之中带着少许复杂，眉头微微皱起。我快速地侧过脸，不敢再正眼瞧他。有些莫名的心虚，却不知是为何。
四阿哥语气冰冷地问我：“你终于肯抬起头了？”
原来四阿哥一直与我这样耗着，是为了让我抬起头来，我无语。
四阿哥又问：“你怕我？”
我摇摇头，感觉不对，又忙点点头，想着我心里也不算怕他，又摇摇头。
“究竟是怕还是不怕？”四阿哥的声音变得更冷了，几乎冷进了骨子里。
我不由得使劲点点头，应该是怕的，至少隐隐有些怕。
四阿哥沉默了一会儿，说：“真不知道哪个才是你，看来是我想多了，你去忙吧！”
四阿哥的话我听着怎么格外别扭，什么叫哪个才是我？
我本想开口问个明白，转念一想觉得还是算了，多一事不如少一事：“宜心告退。”
走远后，我忍不住回头看，发现四阿哥还站在原地。我觉得不可思议地转过头，四阿哥今天是怎么了？说话也怪怪的。我满心好奇地再次回过头，发现四阿哥仍纹丝未动，背后不禁一凉，转过头，拔腿就跑。
做完点心，从御膳房里走出来，才知道外面已经下起了鹅毛飞雪。白白的雪花悠悠地从天而降，渐渐为大地披上厚厚的银装。我轻轻地踩在雪地上，雪发出咯吱咯吱的响声，说不上动听，却给人一种心情舒畅的感觉。
一个熟悉的身影走过我身边时，忽然停了下来：“姐姐？”
“水碧？”说实话，我都快忘记她了。
“下着这么大的雪，姐姐这是去哪来？”水碧问我。
我朝水碧笑了笑，回道：“刚从御膳房回来，对了，你的病可好些了？下这么大的雪，你还是赶紧找个地儿躲躲，免得又感染了风寒。”
“水碧的病早好了，有劳姐姐挂念了，姐姐也一样，早些回去，免得冻伤了自个儿的身子。水碧这会儿急着去一趟永和宫，改日得空时，再与姐姐闲聊。”水碧说完，匆匆忙忙地走了。
雪越下越大，没有丝毫要停下来的意思。
回到咸福宫时，我的头上和肩上都已满覆白雪，巧栀跑上来，细心地为我掸去身上的雪：“几位阿哥都已经来了，娘娘还正念叨着你几时回来，你便来了，快把点心端进去吧！别让娘娘和几位阿哥等急了。”
我将点心从食盒里取出来，把食盒递给巧栀：“我这就去，这个食盒就麻烦你了。”
巧栀接过食盒，笑斥道：“你倒是挺会偷懒的，快去吧！”
我得意地抿嘴一笑。
房间里传来一阵欢笑声，想必是娘娘和几位阿哥们聊得正开心。来到大清朝有一段时间了，还是第一次听到这么其乐融融的笑声，我都有些不忍心进去打扰他们了。
我端着点心，跨门而入，向各位主子行礼道：“奴婢见过娘娘，见过各位阿哥。”
良嫔脸上的笑意未却：“宜心，你来了，快把点心拿给几位阿哥尝尝。”
我应声道：“是。”
我依左至右的顺序，为各位阿哥递上点心。先是八阿哥，他对着我勾嘴一笑，尽显柔情，我的脸忍不住有些微微泛红，接着是十阿哥和十四阿哥，最后是九阿哥，九阿哥板着个脸，不屑地从盘子里拿了一块点心放进嘴里。不乐意吃大可不必拿，我又没死皮赖脸的求着你吃，我暗自想道。
“额娘，此点心入口即化，还带着几丝莲花的清香，额娘还真是没错夸了她。”八阿哥刚说完，十阿哥马上接上话：“是啊！没想到良嫔娘娘宫里，还有这么一位心灵手巧的人，恐怕老十以后会经常来打扰娘娘了。”
良嫔脸上笑意倍加，温声道：“若十阿哥能常来，我自然欣喜万分，又哪来打扰之说？十阿哥实在无须见外。”
“娘娘这般说来，只怕正合了我十哥的心思，日后，十哥怕是总要往这咸福宫跑了，肯定跑得比八哥还要勤。”十四阿哥取笑道。
十阿哥脸上的笑意顿失，变得严肃起来：“十四弟，有你这么说哥哥的吗？日后八哥来，我就跟着来；若八哥不来，我就.......”
“你就自个儿不请自来。”十四阿哥笑着抢过十阿哥的话，十阿哥气得拍桌而起，埋怨地喊出十四阿哥的名字：“胤祯。”
十四阿哥闻声，哈哈一笑。
八阿哥嘴角带笑道：“好了十弟，十四弟是故意说话气你的，别气了，好好地尝尝宜心做的点心。”
“我才懒得生他的气。”十阿哥哼道。
这个十阿哥还真是和史书上记载的差不多，脾气任性又易燥。我不自觉地瞟了一眼九阿哥，他一脸淡定，看来他已经习惯看十阿哥和十四阿哥斗嘴了。
良嫔笑着摇了摇头，看着我说道：“宜心，为几位阿哥重新换上热茶。”
听到良嫔这么说，我不禁在心里偷偷地乐，我报仇的机会来了。
倒茶的时候，我故意毛手毛脚的将茶水打翻到九阿哥的身上。九阿哥猛地从椅子上站起来，手一挥，茶杯随之摔倒地上，发出一阵清脆的响声。九阿哥生气地看着我，厉声道：“狗奴才，你眼睛长哪去了？”
还好我早料到九阿哥的反应会很大，所以提前做好了挨骂的心理准备，不然他那狮子吼一般的骂声，非得把我炸到火星去不可。
我低下头，怯怯道：“九阿哥恕罪，奴婢并非有意，九阿哥息怒。”
九阿哥是个暴躁的主，哪会那么容易说话，把我求饶的话全都挡到千里之外：“狗奴才，你是不是活得不耐烦了，给我去外面跪.......”
又跪？
我上次被罚跪的伤才刚刚好，突然有些后悔故意整他了。
八阿哥从椅子上站起身来，打断九阿哥的愤愤之言：“九弟，衣服既是湿了，重新换上一身干净的便是，难得来看额娘，九弟又何必动怒于一个奴才。我看她也并非有意，九弟也就别怪罪于她了。”
“哼，我给良嫔娘娘面子，给八哥面子，今日就不处罚你了，你给我滚出去，我眼下不想见到你，滚——”九阿哥指着门口大声地嚷道。
“宜心，你先下去吧！”良嫔说道。
“是。”我俯下身，收拾干净地上的茶杯碎片，朝各位主子福了福身子，快步退出了房间。
把九阿哥惹恼的感觉，既过瘾，又心惊。心里虽然还有些后悔故意捉弄九阿哥，但理智告诉我，本就应该一报还一报。
走进咸福宫准备茶水的房间，我禁不住捧腹大笑，正在整理茶叶的巧栀见了，甚为好奇：“宜心，怎么了？看把你高兴的，快与我说说。”
“没什么，就是报了恩，好好的向九阿哥报了恩。”我话里有话，巧栀却决然不知：“报了恩而已，怎就值得你这么高兴了？”
“当然高兴了。”我走到巧栀的身边，将九阿哥摔成碎片的茶杯，举到她的眼前晃了晃：“看，这就是我报恩的证据。”
“摔碎了的茶杯？什么意思？”巧栀一脸茫然。
我收起茶杯的碎片：“没什么意思，不说了。巧栀，我看你这茶叶也理清了，眼瞅着这会儿没什么事，不如我们去御河边转转吧！下了这么大的雪，那里一定变得很漂亮了。”
巧栀直摇头：“不行，兰嬷嬷知道了，我们会被罚的。”
应该没有那么倒霉吧？
我不依不饶道：“我的好巧栀，我们就去一会儿，很快就回来，好不好？”
巧栀摆出一个让我打住的手势：“没得商量。”
我仍不死心地将脸凑到巧栀的肩上：“就去一会儿，我的好巧栀，就一会儿，当真一小会儿——”
巧栀禁不住我地软磨硬泡，坚持了一会儿，嗔笑道：“去，去，去！”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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