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21章 我绑架了我自己 一
破旧的廉价旅馆，油腻的看不出原本颜色的窗帘发出阵阵怪味，开裂的发黄墙面上道道刮痕与蚊子血，白炽光灯管晃晃荡荡，随时有掉下来的危险。
几个表情肃穆的黑衣人持枪站在窗边，不时警惕的注视窗外的情形。
康雨时苦不堪言地歪靠着耶律坐在床上，刚包扎处理过的左边小腿依旧撕裂般的疼痛，并且放射状地传遍整个下肢，痛苦指数无限放大。
耶律将西装外套脱下来，披在她的肩上。他白色的衬衫上血迹斑斑，手指也挫伤的厉害，稍微一弯曲，就疼得发颤。
无论怎么看，这都不是一部温情片该有的配置。
这也确实不再是《草率一家人》的情节，这是《雪山与抹茶》的开场。
磅薄的主题音乐适时响起，康雨时毫无意外地看到老爹老妈的名字再次出现在主创人员名单里——是en，不是汤译。
《雪山与抹茶》里，没有汤译，没有芸芸，没有保姆，当然也没有惊蛰。
一种叫遗憾的情绪从心底生长，爬山虎一样依附着其他情绪飞速向上攀爬，很快就占据了她全部的情感。康雨时吸吸鼻子，狼狈地擦掉涌出来的泪水。
耶律将她搂的更紧了，凑在她耳边轻声道：“那不过是一场梦，忘了吧。”
康雨时斜睨了他一眼，没说话：如果只是一场梦幻，为什么她所有的感受却都如此真实？
温柔慈爱的汤译，热心善良的保姆，软萌可爱的芸芸，古灵精怪的惊蛰。
他们曾经如此真实的存在着，围绕在她身边说笑，哪怕是王心培给的伤害，都疼得如此刻骨。然而不过一首片尾曲的功夫，他们却统统化为虚无，变成“此用户不存在”。
耶律将她凌乱的长发拨弄到耳后，凝重道：“现在可不是闹着玩的了，《雪山与抹茶》是动作片，幸好我…..就是男主角路屿势力很大，可以保护你。但你千万千万不要由着性子胡来知道么？”
康雨时心不在焉地抠着床单上香烟烫出的小洞，漫不经心地“嗯”了一声。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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几分钟前，一颗凭空出现的子弹结束了《草率一家人》的剧情，与《雪山与抹茶》的片头无缝对接。耶律机敏地护着她躲避被子弹震的到处都是的玻璃碎片，期间她不幸被一片碎瓷片割伤了腿，疼得当场晕死过去。
是的，他们又穿越了。
仍然没有任何提示，没有任何提前通知，丧心病狂的设定者随手一指，送来了无数子弹与炸弹，迫使他们接受现实。
胡思乱想中，听到耶律问：“你看过《雪山与抹茶》么？”
“啊？”她迷茫地抬起头，对上耶律清明的眼眸，“我为什么要看过？”
耶律露出纠结的表情：“嗯….这可是你五岁出演的神作啊。”
康雨时搜肠刮肚地回忆一番自己五岁的行程，略微有些羞涩道：“我只记得我五岁上小学时，班上有个小哥特别帅。”
耶律：“……我就知道不能指望你。”
他烦躁地解开两枚扣子，给康雨时讲解剧情：“《雪山与抹茶》，是一部伟大的神作。讲述了青年舞蹈演员谢霏霏，为了阻止萝莉杀手万维莎杀害自己的男友路屿，与穷凶极恶的歹徒在梅里雪山山脚展开了殊死拼搏。然而，路屿却有着不为人知的另一重身份……”
康雨时默了两秒，狠狠拧了一把他的大腿：“这是你从豆瓣电影上看来的简介吧？！还敢再草率一点么！”
耶律干笑两声，坐实了她的猜测：“这片我刚买到碟，还没来得及看......不过，你在封面上拿枪的姿势特别帅！一看就特有演技！”
而康雨时则忧心忡忡：“按照设定者的诡异爱好，我现在成了谢霏霏，万维莎肯定也还是五岁的我。天！这部难道要演我被自己杀死的剧情么！”
耶律拍拍她的背，给她鼓劲：“别怕！五岁的小女孩么，以你的实力，一根手指就能拍飞！”
康雨时瞪了他一眼，咬牙切齿道：“穿越前我看过很多快穿小说，主角每次完成任务开启下一章节的时候，设定者都会出现，布置下一个任务，你知道我们为啥没这待遇吗？”
耶律蠢兮兮地问：“为啥？”
“因为他怕脑洞太大、设定太奇葩被我们殴打！”
耶律：“……”
在两人对设定者嘀嘀咕咕的刻薄中，背景音乐慢慢减弱，灯光亮了起来，又是新的一次旅程。
康…..不，现在叫谢霏霏，偷偷瞄一眼窗边站着的几个黑衣彪形大汉，扭头问路屿：“保镖啊？”
路屿也瞄了一眼大汉，扭头对她说：“我也不知道啊。”
谢霏霏：“……你传说中不为人知的另一重身份难道就是菜市场卖咸鱼的大妈家的废物儿子么？扶我起来！”
路屿看看她伤痕累累的小腿，死活不从：“你少作妖成么？乖乖做好！”
谢霏霏正待反驳，却听一位大汉压低声音唤了一声：“人来了！就在楼下！”
剩下几个大汉迅速行动，眨眼就围到她和路屿身旁，子弹上膛，一副要找人干架的姿势……不对，这本来就是动作片，他们确实是要去找人干架。
一群平均身高一米九的大汉，找一个五岁的萝莉杀手干架。
谢霏霏十分克制，才没有笑场。
路屿凑在她耳边，将自己了解的信息告诉她：“我看过影评，这片子的设定完全没有逻辑可言。万维莎才五岁，杀伤力堪比特种部队，但又极其天真可爱，喜欢吃抹茶味的冰淇淋。据说，是你亲爹看你被幼儿园小朋友推了一把后，一时气愤产生的脑洞。”
谢霏霏嘴角抽了抽，对自家老爹素来突破天际的灵感丝毫不感到奇怪：“所以……你最后死了么？”
路屿望天想了想，道：“以你爹素来不走寻常路的作风，最后我肯定死了呗！”
两个大汉已经移到了门口，密切注视了外面的迹象，还有几个大汉不知用什么手段，在天花板上开了个仅容一人通过的洞，看样子是要护着他们逃离。
谢霏霏咬着唇，看看自己腿上的伤，在路屿准备抱自己起来的时候，忍着腿疼躲开了：“你快走吧，别管我了。”
路屿愣住了，低声喝道：“霏霏！”
谢霏霏摇摇头，冲离他们最近的保镖招招手：“你们赶紧带他走吧，万维莎找的是他，又不是我。”
路屿当即就发火了：“别胡闹，又不是演圣母玛利亚！就算万维莎是你小……也不代表她会放过你！快点，她都到楼梯口了！”
谢霏霏奋力往后一挪，逃开路屿胳膊能够到的领域。伤口似乎又裂开了，一时似火烧，一时似针扎，一时又似被烧红的针扎，疼得她直掉眼泪。
泪眼朦脓中，她听到门外响起震耳欲聋的枪声，路屿扑上来要拽他，却被一拥而上的保镖们打晕扛上了肩头。在门被掀开的瞬间，他们宽硕却灵活的身影全部消失在了天花板上的窄小洞口。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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一个奶声奶气的声音冷冰冰地在门口响起：“你是谁？路屿呢？”
她艰难地转动脖颈，望向门口去：五岁的自己一身劲装，手握看不出型号的□□，正冷酷地盯着自己。
谢霏霏擦擦眼泪，颤声道：“宝宝，我是妈妈啊！你爸爸不要我，难道连你也不认识我了？”
萝莉杀手当然不相信：“骗人！我妈妈早就死了！你骗我，我一枪打死你！”
嘴上这么说着，眼睛却不由自主地变为好奇，直往她脸上瞄。
谢霏霏捕捉到她眼中闪过的一丝期盼，抓住时机反问：“如果不是母女，我们为什么会长得一模一样？！”
五岁的萝莉杀手当然无法像耶律一样用“人口众多本来就会出现基因排列组合重复”的专业术语来反驳，她只会小嘴一瘪，一屁股坐在地上，边哭着边蹬腿：“你骗我，你骗我！”
这个反应，符合五岁儿童的设定，但真的不符合五岁杀手的设定。
霎时间，谢霏霏理解了路屿对本片的评价：“这片子的设定完全没有逻辑可言。”
萝莉杀手把□□扔到一边，背上的重型武器也掉了一地，像没有得到小红花似得哭的噎声噎气，一声赛过一声高，震得天花板上的吊灯更加晃悠。
而始作俑者谢霏霏却发愁了：她对付小孩哭泣的唯一手段就是递给孩子一本书，让孩子撕着玩儿。
这一招对付八个月的芸芸很有用，但对付把枪当做玩具的万维莎，显然不适用。
她想了想，咬着牙，撑着身体立起来，慢悠悠挪到万维莎身旁。如同拥有了双腿的小美人鱼，每走一步都是刀割般的疼。
鲜血很快从纱布下渗出来，顺着小腿流到脚踝，最后落到旅馆肮脏的地板上。
万维莎噙着泪水，瞧着她的腿，她也瞧着自己的腿。然后深吸一口气，曲腿坐到了地板上。
谢霏霏仿佛听到了伤口撕裂的声音，堪比汤芸芸撕书时的“撕拉”声。她嘶嘶地抽气，冷汗顺着脊柱滴落的感受无比清晰，却努力望着万维莎微笑：“你看，我血流满地都要挪到你旁边来，不是亲妈是什么？”
可惜，万维莎的反应她没见着，她在全方位立体化展示了一位“母亲”伟大的母爱后，没出息的疼晕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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