056 来不及告别
回去的路上，陈东阳手握方向盘，异常地安静，一句话都没说。
席晓晚想说点什么，“呃，那个，我才知道他是Jeff的表弟，他——”
陈东阳打断她的话，“手机没电了？”
席晓晚掏出手机一看，已经自动关机，之前跟他通话的时候就快没电了，“你给我打电话了？”
陈东阳专注地开着车，没有应声。
快下车的时候，他突兀地说了一句，“松木香不错。”
今天两人离得近些，让他确定机场那天擦身而过时不是他的嗅觉出了差错。
席晓晚不解地歪了歪头，跟着他进大楼。
陈东阳进屋后直接进了浴室，站在莲蓬头下，他一闭上眼就是刚刚餐厅里的那一幕。
他跟着Jeff进餐厅，往惯常的窗口位置走去，前面的Jeff突然顿住脚步，他循着他的视线望过去，叶文深和席晓晚面对面坐着，他的双手包着她的左手，而她安静地望着他。直到Jeff出声，席晓晚蓦地一惊才抽回自己的手，却紧紧抓住了旁边的水杯，下意识地咬了咬唇。
她介绍他是陈东阳，却没有说他是她的男朋友，她从没向旁人亲口介绍过他是她的男朋友。
陈东阳还注意到叶文深的刀叉摆放位置，到底用了多深的情意，她当时才会连这个也要模仿？
今天Jeff跟他说，叶文深突然毫无征兆地取消了婚礼解除了婚约，他想到昨天晚上席晓晚盯着私人邮箱页面发呆了好一会儿，不正是叶文深取消婚礼的第二天吗？她也收到消息了吧，是谁发邮件告诉她，叶文深吗？
现在叶文深特地跑来Z市找她，他想做什么？她会怎么回应？他又该怎么办？
陈东阳将水流调到最大，兜头淋着。
这些日子以来的甜蜜恍若黄粱一梦，他有些深深的无力感。
席晓晚捂着脸坐在床沿，她知道陈东阳感觉到了什么，可是她无从说起，一时心乱地不知怎地才好。
陈东阳进了浴室很久，听到浴室门打开，席晓晚一回头就见他裹着浴巾出来，她立即拿起他的睡衣奔向前，表情讨好，“洗好澡了，怎么洗这么久？”
他伸手接过睡衣，淡淡地看了她一眼，“你也洗洗睡吧，不是不舒服吗？”
“哦。”席晓晚讪讪地拿了自己的睡衣进浴室。
洗完澡她又打理了许久，这次月|事不知道怎么回事，断断续续的很不正常，量也不多，还时不时伴着腹痛，刚刚她又感觉到了，跟以前的生理痛好像有点不一样？明天得找个时间去医院看看。
收拾完她抬头看着镜子里的自己，双颊有些苍白，没什么血色。唉，这一晚上心情真是跌宕起伏，陈东阳和Jeff怎么就去了西餐厅呢，两人晚上不是有应酬吗？
收回视线，正准备出浴室，眼尾扫到洗漱台上陈东阳用的须后水，想起他刚刚说的“松木香不错”，她忽地若有所悟，快步走出浴室。
“东阳——”
席晓晚踏进卧室，叫了声“东阳”后立即顿在了门口，她想说那香味只是巧合，可是她看到了什么？
穿着外出服的陈东阳正站在床前翻看她的——手机？这也是巧合吗？
席晓晚快步走过去，从他手里夺过手机，想义正言辞地质问他为什么要翻她的手机，就这么不信任她吗？
可是亮着的手机屏幕上，来自熟悉号码的几条短信让她怔在那。
没有存名字的号码，可是她一看就知道是谁的，何况最后一条他还特地署了名？
晚晚，我爱你。你，心里还有没有我的位置？——文深
纯简体中文。
她知道他不怎么会中文，何况是用手机打出简体字？
这不像是她认识的那个叶文深，他最讨厌发短信了。
而且语气那么试探、忐忑，不像那么骄傲的叶文深。
席晓晚有些心虚，低着头不敢去看陈东阳。
“不给他回过去吗？”陈东阳语带奚落。
“晓晚，刚刚我一直在想，我们是怎么走到一起的？说是缘分，可是只有我相信。一直以来都是我在死缠烂打，有时候是不是觉得我特烦？可是我让你觉得那样熟悉，我也是你的上司，有你无比熟悉的松木香，你喜欢趴在我胸前闻这味道，我一直都知道。你喜欢跟Jeff待在一起，因为他们长得相像，可能你自己都没有意识到，你就像信任他一样无比信任着Jeff！真的那么爱他吗？深入骨髓了吗？现在他为了你解除了婚约，你呢，你又会怎么做？”
“他问你心里还有没有他的位置，晓晚，你的回答呢？”陈东阳极力克制着情绪，话说得很平缓，不急不躁，“可是，我更想问，晓晚，你心里有没有过我的位置呢？你真的喜欢我吗？”
今天Jeff告诉他消息时，他就想，如果叶文深回头，她是不是也会回头？Jeff让他陪他喝一杯，他几乎没有犹豫就应下了，给她打电话手机一直关机，他想应该是早早睡下了。
刚刚他正准备躺下，她放在床头柜上充电的手机忽然响起短信提示声，他鬼使神差地取过手机看了眼，都不用解开锁屏，短信内容赫然显示在屏幕上。
他刹那间怔然，但是他想他要先冷静一下，他要给她一些时间，他不想自己跟那天晚上一样冲动地做出事后让自己后悔的事，他换了身衣服打算先回港湾花园。
可是，短信一直不断，看到最后一条短信，他控制不了一直涌上来的想法，他上了瘾似地输入无比简单的六个数字9解开屏幕，一遍遍受虐似地上下翻看着这些短信……
席晓晚一直摇着头，不是的，不是这样的，却不知该如何接口。
“你真的喜欢我吗？”秦伟也曾经这样问她。
如果不喜欢，为什么会在一起？
她承认在上海的第一晚，当时的自己如同受了蛊|惑般，只是一时情乱图个温暖的怀抱，可即使他那么粗鲁又说了让她那么难过的话，她也从没有后悔。第二天偶遇叶文深时，她甚至有些不明所以地庆幸头天晚上她是跟他在一起。
可是后来再次走到一起，难道他都看不到她的真心吗？还是因为他付出更多，所以看不到她的挣扎、她的茫然、她的欣喜、她的雀跃？
她从来没跟谁，包括叶文深，说过“我喜欢你”或者“我爱你”。
但她知道自己真的深深地喜欢过叶文深，她无法解释情从何来，只是对他的喜欢，让她二十多年来内心潜藏着的那份对爱的渴求突然地找到了寄托。如果叶文深一直没有对她有所回应，鸵鸟的她也只会那么默默地喜欢着他，就因为他不忸怩又决绝的态度，还有始料不及突如其来的难堪，让她无法装作什么事都没有发生过，只能远远地出走逃离。
经过时间的慢慢沉淀，远离与叶文深有关的一切后，她只是希望能够做到对自己诚实，坦然面对那段无果的爱恋，她不曾奢想过此生还能再遇到另外一个人能让她投入身心。可是偏偏陈东阳如此突兀又让她无法抗拒地进驻到她的生活之中，让她总是不自觉地跟着他的步调一步步深陷。
不论是打小以来的不安全感作祟，还是内心对感情的不自信，她对他一直有着一丝不确定，她知道他有感觉到，所以一直都在调适自己，配合他的步骤，适应他们太过成人化的进展。他的温柔和体贴，也渐渐安抚了她的不安，活跃了她冷寂的心，让她不自禁地雀跃起来。
可是他都说了什么？问她心里可曾有过他的位置，问她是不是真的喜欢他？难道这些日子以来的甜蜜全都是假象吗？
清清喉咙，席晓晚想说些什么的时候，她听到陈东阳无比清晰地说，“我先回去了，我想冷静一段时间，暂时不要联系了。”
她听到自己轻轻回了一个字，“好。”
她伸出去的手落了空，他已快步走出去，在房门口停了下，她听到他问，“为什么会分手？”
她的脑袋嗡嗡作响，他的声音传过来有些飘渺，为什么会分手？
因为孩子。
席晓晚有些恍惚，Rita的话再次响彻在她的耳边，“快要做爸爸了，我不希望我的孩子还没出生就有了弟弟妹妹，席小姐应该也不想吧？”
她的下腹蓦地一阵坠痛，她忽有所感，孩子？
心里一阵翻江倒海，席晓晚忽然有些喘不过气来，做了几下深呼吸，极力稳住自己的心绪，她很冷静地换好衣服，甚至还收拾了一个小包，拿上挎包和钥匙出了门。
席晓晚开着车，直奔附近的市一医院，她双手掌着方向盘，双眼紧盯着路面，下腹传来一阵阵抽痛，她有些撑不住了……
前面就是急诊室门口的停车场，新买的车子性能不错，稳稳地停了下来，她用尽全力推开车门下车，有穿着白大褂的人经过，她伸手拽住了他的衣服，只来得及说，“孩子……”
车门还敞开着，席晓晚眼前一黑，陷入一片昏暗……
席晓晚醒来时，映入眼帘的全是纯白色，有人在问她有没有哪里不舒服？
她摇摇头，人还有些混沌，看到穿着白大褂的人就站在边上，她扯了扯嘴角想给人一个微笑。
边上的女医生看着她的眼神有些抱歉和心疼，席晓晚大概明白了什么。
白大褂指指她床头的桌子，说东西都给她拿过来了，随后出了病房。
女医生姓林，问了她几个问题，然后告诉她，她这次月事不是正常的例假，是先兆性流|产，拖了两天，加上今天出血量大，胚胎没法保住。林医生说没有完全百分百安全的避|孕，尤其安全|期绝对不安全，而激烈性|行为可能会导致流|产，情绪起伏太大也会有影响。
林医生还有些庆幸地说，她孕期短，还是初期，体内清理得很干净，不用再做清|宫手术，也不会对她今后有什么影响。说她还年轻，体质也不错，让她放宽心，好好休养一段时间就没事了。
席晓晚眼神呆滞表情木然，难怪感觉空荡荡的，原来有什么曾经静静地来过，只是现在又悄无声息地走了，连好好打声招呼的机会都没给她。
“最遗憾的是我们来不及好好地告别……”
对不起……
席晓晚阖上眼眸，泪珠从眼角滑落……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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