002 情人节喜讯
二月十四日情人节。
早上出门时，室友郝静提前告知，晚上不回来了。
席晓晚笑着打趣，“要结婚了就是不一样啊，竟然开始夜不归宿。”
郝静是Alex的直系学妹，比席晓晚高一届，两人经Alex介绍认识后一起合租房子，写字楼也都在同一个商业区。只是郝静做的是审计，所在的又是知名的某大会计师事务所，平时经常出差，不出差也是三天两头跑外勤，真正两人一同上班的日子少之又少。
郝静跟男朋友谈了近一年，偶尔会约会到比较晚，但从不在外面过夜，也不带男朋友回来住。这次春节回家后，双方家长已经商定了婚期。
年纪不小了，周围的朋友一个个都结婚，家里对她也催得紧。一到节假日，席晓晚疲于找借口应对家人，来上海后一直没再回去过年，遇上假期就跟朋友四处旅行，这次春节刚去了趟泰国。
当初在她决定离开S市时，好友夏晴提点她，“不要一味地逃离，该正视的时候就正视，时间会是最好的良药。你呀，睁眼多看看周围，有假期时多出去走走。人呐，眼界开了，才能发现更多美好。”
席晓晚在近两年来的独立生活中慢慢调适自我，试着与过去和解，日渐从容，只是对那无望的感情生活也已不再抱有任何期待。
平安夜难得收到他的邮件，简单的节日问候，不再有其他只言片语，就像平时的他，漠然冷情。那天因为公司有活动，她都没时间登录自己的私人邮箱，圣诞节当天才看到他的邮件。
一向都是她给他发祝福的，生日也好，节日也好，他只寥寥几字回复。从小就在国外生活的他，大多时候过的都是西方节日。但是他们俩，从没一起过过情人节。离开之后，她也没想过在这敏感节日里打扰他。
今天前台一大早就开始忙忙碌碌，漂亮女同事一个个笑容满面地领走花束和礼物盒，也有帅气单身男收到花和巧克力。
某呆愣男接过快递来的巧克力盒子顺手转给前台小美眉，“给你吧，我不吃巧克力。”
美眉傲娇地一扭头，“借花献佛，我才不要！”
男同事很尴尬地看着手里的巧克力盒子，席晓晚刚好经过，哑然失笑，手一伸，“我看看，诶，我就喜欢这牌子的巧克力，不介意辜负人心意的话，送给我如何？”
男同事笑笑点头，席晓晚又是打趣，“这么好的巧克力，下次再收到，记得直接送我办公室啊，不然搁在茶水间也是很受欢迎的。”
席晓晚拆了巧克力，捏了一粒入口，丝丝浓郁甜蜜袭来，难怪都挑情人节送人巧克力。
前台美眉气鼓鼓的样子很可爱，席晓晚逗她，“这巧克力很贵的，不吃白不吃哦。”
美眉双手作捧心状，“Jane，怎么今天还没看到送你的花呀？”
“我也纳闷呢，大概半路凋谢了？”席晓晚塞给她一粒巧克力，看到旁边还有一盒包装精美华丽的花束，“咦，这玫瑰送谁的呀，真够大手笔的！”
美眉嘴里含着巧克力，一脸羡慕，“你也知道这花哦，听说一辈子只能送给一位佳人，真是浪漫啊！”她又贴近席晓晚，低声道，“是送给的，据说是国外空运过来的。”
一阵香气来袭，说人人就到，一身轻薄的粉蓝装束现身，虽然室内暖气充足，席晓晚光这么看着都替她哆嗦。
抱起花束，笑里含春，“呦，又是这花，都腻死我了。”还不忘对着前台美眉致意一番，“今天辛苦你了，得一个个电话通知吧，我那边收到很多巧克力，待会让助理给你带一盒啊。”
美眉听着这话有些膈应，却还是不情愿地有礼回应，“那就谢谢罗。”
瞟了席晓晚一眼，噙着笑飘然离去。
美眉瞪着她的背影撇嘴，拉着席晓晚咬耳朵，“都回来了，她还嘚瑟个什么劲呐！”
席晓晚把手里的巧克力全递给她，顺手敲了敲她的台面，“祸从口出，隔墙有耳，别乱说话。”
午休时，席晓晚开了私人邮箱，不例外地收到前耀华同事发过来的绘图版祝福邮件。是动漫迷，每逢大小节日就会给她发来各种逗趣可爱的动画或萌图，每年还都不带重样的。
席晓晚在耀华时，时常需跟总经理到香港出差，跟总部的来往频繁，离职后两人透过网络保持联络。
这次在邮件中提及总部已经开始计划在上海开分公司，老板有意调她到上海，她正在考虑中。席晓晚看着邮件愣了好一会儿，心情有些复杂，没有回复就关了窗口。
如果来上海，作为朋友她当然欢迎，但又并不希望如此，不愿意这些日子以来的自我放逐显得那样荒唐可笑。因为和在一起，跟他碰面的机会太高了，她冒不起这个险。
不碰面不觉得有什么，时间总会淡化一切，偶尔能从朋友那听到他的消息，这样就好。
站在洗手台前，光洁镜面透射出的自己看起来光鲜亮丽精气神十足，席晓晚抚着已经长长的披肩长发，不自觉地发起愣来……
“短发很适合你，很漂亮”
“我喜欢你短发的样子”
“我跟她已经分手了”
“我知道你喜欢我，我承认我也是喜欢你的”
“我们顺其自然吧”
“我们翘班约会去？”
“你让人很有家的感觉，很幸福。”
“对不起，我们想再给彼此一个机会”
“我从来没想过要伤害你”
“我说喜欢你，这是真心的”
“你会没事吧？”
“我很担心你”
“我该拿你怎么办？”
我又该拿你怎么办，nt？
身后响起抽水马桶的声音，席晓晚掬起一捧水往脸上泼去……
耳边忽然传来不冷不热的声音，“一个人顾影自怜呢，女人呐，还是要男人多多滋润才好！”
席晓晚很庆幸自己今天没化妆，抽了纸巾缓缓地擦干脸又擦了手，冲边上的人淡淡一笑，“情人节快乐，祝你有个愉快的夜晚！”
后一句是用法文说的，她知道也懂些日常法语。
正补妆的手一滑，口红花了，镜子里那个背影已起脚踏出门外。
情人节没有玫瑰花，但席晓晚收到很多巧克力，都是一些常来往的合作商送的。
办公桌上摆着总裁送的一束白玫瑰，小小的办公室迷漫着一股清香，浪漫的法国佬开她玩笑，“我漂亮能干的助理，情人节怎么可以不收花呢？”
总裁今天提早离开公司，说晚上要跟太太约会。席晓晚踏出办公室时，外面几乎已空无一人。
虽然平时加班的人就不多，这样特别的日子，大伙似乎暗中较劲谁走得更快些。人满为患的大都市，人们却都害怕孤单，也宁愿假装不落单。
二月十四情人之夜。
席晓晚如同往常，一个人慢悠悠地走在下班路上。
一双双甜蜜相拥的爱侣从她身边穿过，有怀抱鲜花的落单女子步履匆匆，又在急赴谁的约会？
今晚的霓虹灯似乎更为晶亮闪耀。
沿街有人兜售玫瑰花，席晓晚摆手走开。
新开张的饮品店趁着这日子，在街边散发气球广告，年轻的小伙喊住她，“美女，来，给你一个。”橘粉色的心形气球，上面印的商家LOGO很别致。
席晓晚伸手接过，“谢谢啊，很漂亮。”
小伙又递过来一个，“美女也很漂亮，那就一对吧，今天的情人节特例。我们店就在前面购物广场一楼，美女一定要来光顾哦！”
“好啊！”席晓晚随口应声，拉着一蓝一粉两个心形气球在她身后飘着。
拐角就是购物广场，门口原来高大的圣诞树还未撤走，重新铺上了鲜红的玫瑰花。
大衣口袋传来消息提示声，掏出手机一看，是好友夏晴发来的照片，“新发型，帅吧，晚晚嫁不？”
席晓晚惊艳到了，头一回见识夏晴的短发造型，剪掉了那票天然瀑布卷，这短发倒是与她风风火火直来直往的性格无比相得益彰。
来电声很快响起，“晚晚，到家了吗？”
“还在路上呢，正在购物广场看圣诞树。”
“圣诞树？今天情人节怎么会有圣诞树？”
“是啊，原来圣诞树上的娃娃都摘了下来，今天全铺满了玫瑰花，大概现在叫情人树吧。”
“情人树？亏你想的。漂亮吗？”
“嗯，很多人在拍照呢，待会我也给你发过去。”席晓晚朝情人树走近了些，“对了，怎么突然把头发剪了？”
“哈哈，帅吧？”
“嗯，很帅！”晓晚兀自点着头。
“昨天剪的，特地留着到今天才发给你看呢，惊艳不？”
“是啊，又惊又艳呢，浩子哥舍得让你剪啊？”
“就是他拖我去剪的啊啊啊！！！”夏晴甜蜜地怨念。
“呵呵……”席晓晚语带兴味，“结婚周年都过了，他还不放心你呢，又招蜂引蝶了？”
夏晴的老公郑浩是高她们两届的校友，大学时追得夏晴常常在宿舍哇哇叫，“这死耗子！”
郑浩本科后继续硕博连读，为夏晴放弃了出国机会，按他的话来说就是，“什么时候不好出国啊，可不能把老婆一人丢下！”
但夏晴毕业时却不想留在上海，执意要去S市发展，当时两人闹了一番大别扭，郑浩都差点放弃深造。
最后还是郑浩妥协，夏晴也开导他，“我们都不是上海人，以后在这生活压力太大了。S市离你家也近，等你毕业后一起过去，回家看你父母多方便，嗯？”
郑浩一毕业就被S市某大公司聘用，他父母早替他们准备好了婚房，房子一装修完，两人立即结了婚。那时席晓晚刚到上海没多久，特地飞回S市做夏晴的伴娘，陪着最好的朋友幸福出嫁。
“那个，晚晚呐……”夏晴难得地在电话那头支支吾吾起来。
这倒稀奇了，席晓晚觉得不对劲，“晓晴，怎么了？出什么事了？”
听出她语气里的担忧，夏晴赶紧明说，“嗐，我这不是怀孕了嘛！”
“你怀孕啦？！”席晓晚这下是真的惊到了，“确定了？”
“嗯嗯，昨天确定的。这不才一个来月嘛，医生说保险起见，这段时间要卧床好好养胎。所以一出医院就被浩子拖去把头发给剪了，方便打理。”
夏晴结婚后就一直准备着要小孩，谁知一年多来都没音信，这好不容易有了，听到说要卧床，席晓晚不由得跟着紧张起来，“医生怎么说啊，宝宝还好不？”
“嗐，没事，现在就一小蝌蚪呢，是浩子太过紧张兮兮，手机都不许我用，不然在医院我就告诉你了。”
“嗯嗯，对，孕妇不要经常用手机。”席晓晚忙不迭地点头，“对了，你在哪给我打电话呢？”刚刚接的快，也没注意是她哪个号码。
“你怎么也跟着瞎紧张？”夏晴失笑，“安了，我正躺床上呢，用座机给你打的。”
“那就好！”席晓晚很老练的样子，开始一样样叮嘱她，“你呢，这段时间就安心养胎，多吃水果蔬菜，饮食清淡但要注意营养均衡，让浩子哥多给你煲些汤喝。不要进厨房，孕妇闻到油烟会不舒服，容易恶心。家里多摆些绿植，芦荟、吊兰、绿萝、发财树什么的，可以净化空气。其他不常见的植物就别弄了，有些对孕妇有害的。不要看电视也不要玩电脑，我待会啊给你网购些书和CD，多看看书听听音乐。胎教啊，咱们就得从小蝌蚪抓起……”
旁边隐约传来哼笑声，席晓晚也没在意，正要继续唠叨，夏晴乖乖听到这，实在忍不住已乐得大笑，“胎教得从小蝌蚪抓起，哈哈哈……”
“哎，你现在怀孕了，不要这么容易激动，笑也要温柔点，别惊着宝宝了。”席晓晚又是紧张地提醒。
“我说晚晚啊，你这一套一套的，谁教你的，要说我不认识你，还以为你多有经验呢！”
席晓晚也有点汗颜，“我这不是当年陪着亲亲嫂子待产学来的吗，就你取笑我！”
“呵呵，你就放心吧。我婆婆明天就过来了，我会吃好睡好胎教好，一定生个健康宝宝！”
“嗯，一定的！我要做干妈！”
“那必须的！”
席晓晚一手捂着电话，一手拉着两个气球，站在玫瑰情人树下笑靥如花。
对现在的她来说，世上最大的幸福时刻莫过于分享来自好友的喜讯。
二月的上海，还非常寒冷。
打电话时没什么感觉，收了手机，席晓晚才意识到四肢麻木，手指僵硬没有知觉，长发也被寒风吹得遮挡住了视线。裹紧身上的羊绒大衣，席晓晚赶紧把手揣进口袋捂了捂。想着要给好友传照片，又掏出手机准备自拍。
手指还不够热乎灵活，相机图标点了几下总没感应，右手一使力，左手不小心一松，席晓晚眼看着气球就要随风飘去，随即一双带着黑色皮手套的大手一左一右抓住了两只气球的牵绳末端，转而递到她手里。
席晓晚伸手接过，“谢谢你啊！”语气有些羞窘，这么大个人了，紧捏着两个气球不放总还是有些不好意思。
“不客气。”温和沉稳的男声。
抬手拨了拨被风吹得乱七八糟的头发，视线可及之内，一个颀长的黑色身影正走向前面靠路边停着的黑色轿车，一眨眼，低调的黑色车子已经汇入车流。
席晓晚看了眼，转身找角度继续自拍。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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