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章 我在哪里
别人喜欢一个人是什么模样，苏晓沫不知道。她只知道自己，是一个懦夫，心里即使天崩地裂，海枯石烂，是分毫不敢表露的。
*
“沫沫老师再见。”
“小朋友们再见。”
苏晓沫毕业以后当了一名小学语文老师，在南京这个城市一隅，每天要对小朋友们说很多话，教孩子们知识与做人，负责他们的人身安全，从来轻轻柔柔的，从不发火，孩子们都喜欢她的亲切。
事实上，她很闷。闷到没有朋友，没有喜好，没有亲人，没有爱人。这对一个27岁的姑娘来说，是极其不正常的。
下班一个人又一次走在距离金融街旁边不远的小路上。从这里可以直接看到那些金融界的天之骄子，下班离开。
叶离也在其中。
他从来都是优秀的，醒目的。清清冷冷的，孤傲帅气的模样，许多女人为他驻足指指点点，他却视而不见。
永远是那么的骄傲。
他迎面朝她的方向走来，是她每天最激动的时刻。可他只是提车而已，看不到躲的隐秘的她。很快就开车走远，再也看不见了。
“姑娘，姑娘。”
晓沫转过头看，原来是一个老婆婆，蹲在地上，面前摆着廖落的几只玉器。满脸沧桑沟壑。
“怎么了？婆婆。”
“姑娘，我看你心善，可怜可怜我这个老婆子吧。我孙子生病了，没钱治病，等着钱用。我没办法，这几只玉你能买一个吗。你看着给钱好吗？”
这条路晓沫走了无数遍，路边满是摆着小摊的小贩，为生计奔忙。每次待在这里看着叶离，会觉得置身其中，不再那么孤单。
熙熙攘攘，红尘俗世。
晓沫把钱包里所有的钱拿出来，也不过一千多。剩下些零碎的，其余的都给了老婆婆，蹲下身子挑了最不起眼的一个粗糙翠玉镯子。随手带在手上。
“好姑娘，好姑娘，谢谢你。你一定好人有好报的，一定会事事如心的。”老婆婆不由得抹着眼泪，世态炎凉，她在这里许多天，没有一个人为她停留。
“承您吉言，婆婆。再见。”我想如心的事应该不会出现，否则这十年是为了什么。
晓沫转身去了超市。买菜回家做饭。
她在学校附近租了房子，不住教师寝室，她无法和别人多有交流。几乎丧失说话的欲望。
吃过饭，洗过澡，备案，工作。一切终于落定，只觉心里更是空洞。
她无父无母，无家无所。天下之大，只叶离一人对她好过。
坐在床上看着电脑，偷偷登录着叶离的微信，像个在踩点的小偷，小心翼翼不放过任何的更新动向。
简直不能更悲哀。
苏晓沫和叶离是高中同学，见到叶离第一眼，她就喜欢他了。
她从来都自卑内向，不敢表露分毫。那一天晚上，当她收到由同学递过来的他的情书，是她这辈子最开心的事。
原来，当暗恋的人也喜欢自己的感觉，是这样让人幸福并不顾一切。
叶离是她仅有生命里唯一会对她好的人。
“沫沫，你让我感觉心疼。”
“沫沫，我喜欢你。我们一起努力考一个大学好不好？”
“沫沫，沫沫，你理我一下拉，猜猜我带什么礼物给你？”
“沫沫，你要好好的，我可能。。”
可能什么？
原来他是决定离开的。
可为什么没有任何告别就不辞而别呢？
你给了我所有的欢乐，给我的人生画上浓墨重彩，却又亲手收回，至我于万劫不复的境地。
叶离，你真的很残忍。
如果我们不曾遇见，我就不会这样心如沧海，惨烈暗淡。
辗转几年，他们终于又在同一座城市，可苏晓沫只是那个懦弱的苏晓沫，她甚至不敢联系他，只想在能看到他的地方，就这样慢慢过日子也好。
他有女朋友了。准备结婚了。微信上面全是喜悦的面貌。
苏晓沫不知道自己什么感觉，好像应该如此，又怅然若失。
自卑已深埋骨髓，没有勇气去做任何事，哪怕是巧遇说声好久不见她都不敢。
“恭喜里，叶离。你要幸福。”
微信号是用假名字注册的，他从来不知道她是谁。
这是她加他好友之后给他发过的唯一信息。
从此，再见，再也不见了。。
“嘶。。”
是削着苹果的刀子划破了手指。血一下就出来了。可她不想管。
眼泪不受控制的一直在流。永远在说放弃，永远说要忘记，现在是真的再无可能了。
我是不会很多东西。
我未满一岁，妈妈就自杀离开，所有人都对我视而不见，所有人都抛弃我。没有人教我懂。没有人告诉我怎么做才好。
惨然环顾这周围一切，这像个笑话的自己，轻轻闭上了眼睛。还能怎么样那，不敢追，却一直在追，总是这样畏畏缩缩，总是这样什么都不说，什么都不敢做。
总以为你会不一样，总以为你会回来找我，你是我自己都可以不要也要喜欢的人阿。
晓沫沉浸在痛苦中，没有发现手腕上镯子竟吸着她的血，一点一点发着亮，蒙尘多年的杂质裂纹统统消失不见。眼泪滴在上面，发起一阵强光。
*
在这个城市的另一个方向，叶离和母亲吃过饭，独自一人开车回住处。心里的烦躁无法平复。
“离儿啊，你爸爸的身体撑不了多久了，回来好吗？原谅他吧。再多的怨恨，人都要没了，陪陪他吧。”
“离儿啊，妈妈年纪大了，说不定什么时候就去了，妈妈现在最大的愿望就是看你结婚生子，这样我死也瞑目了。你和张家的那个女孩子要多多联系啊，别总是冷冰冰的样子。”
“离儿啊，妈妈现在这个样子，你真的不答应我吗？我对不起叶家啊，竟然不能让叶家延续香火。那个叫什么晓沫的女孩子早不知道去哪了，说不定已经结婚有了孩子，你老想着又有什么用？”
“离儿，妈妈只能再求你最后一遍了，和张家的那个莹莹小姐结婚吧，妈妈没有别的心愿了。”
好多年来，他的好妈妈就这样一点一点把他逼至这样的境地。甚至连女朋友、结婚都要操纵。
“恭喜你，叶离。你要幸福。”这个由陌生人发来的信息，他下意识的就想到沫沫。
他究竟要怎么办？
年少时他是私生子，被人歧视被人冷落，性格清冷使人难以靠近。
遇见到沫沫的时候，她正一个人静静画着黑板报，那么认真，那么的孤傲和疏离，那么一个瞬间，他仿佛看到的是自己，感觉到心疼。
他鼓着勇气追求她，她竟也是喜欢自己的，真是欢喜。
可是，他的那个名义上的父亲要死了，母亲哀求他回家。他为什么要回家？
后来却发现，没有那个家他什么都没有，钱完全冻结，什么都寸步难行。他苦苦挣扎着，却难以为继。
“沫沫，你要好好的，我可能。。”我可能暂时无法照顾你，可我发誓，我的人生绝对不会再让别人操控，我要自己控制人生，但我得需要那个人，需要隐忍。你会等我吗？
原谅我不辞而别，因为前路茫茫，我毫无把握。
一个强光过来，叶离一晃神，两车相撞，翻天地覆。
*
苏晓沫再次醒来的时候，看着头顶的紫色流苏帐子，以为自己是在梦中。
和叶离分开的许多年里，无论什么光怪陆离的梦她都做过，和现在没什么分别。
闭上眼睛，醒了就好了。
晓沫再次醒过来，天已经暗了。
还是那顶紫色流苏帐子。使劲掐着自己的手，是疼的。怎么会这样。为什么会这样。这是在哪里。
她大声的喊，有人吗有人吗，可嘴里发出的却是“啊，啊，啊”的声响。她说不出任何话。巨大的恐惧使她跌在地上，发出一振声响。
有凌乱的脚步声在哄哄而来。
“沫儿啊，我的好闺女，你终于醒了啊。真是吓死老娘了。”
随着声音而来的，是一个三十多岁的美妇人，弯眉小嘴，小脸精致如二八芳华，身上穿着一袭火红如唐朝时期的纱裙，美艳不可方物。
她拉起晓沫的手，细细检查了一遍，看她真的没有大碍了才一把把晓沫搂进怀里心肝心肝的叫个不停。
晓沫慢慢平复了一下这巨大的冲击，她不明白发生了什么。
“啊，啊。”
“沫儿想说什么？你刚醒过来，是不是饿了，还是渴了。”
“来人呐，给小姐准备洗漱用饭。”
摇了摇头，“不是，不是，你是谁，这是哪里，我又是谁，我很害怕。我，我，，”
可是没人能懂。
“沫儿想要什么？哦，你一定在纠结是谁把你推落下水的是不是？你放心，娘亲已经找到他了，他还在外面，就等着给你道歉呢。”
晓沫安静了，她应该是掉入了另一个空间里，她所不熟知的世界。
静静的看着从外而来的身影，有什么好道歉的呢？这个身体里的姑娘已经死了。
再怎么忏悔也没用了。
终于看清了面貌，晓沫再也无法镇静。
他怎么会在这里，这究竟是个什么世界？
是上天在开我玩笑吗？
这一点都不好笑。好吗？
晓沫激烈的颤抖，无法控制。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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